似水落流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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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祁本来准备直接回自己房里的,但途中经过池塘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那里。
一方池塘里除了湖面上飘着的干枯荷叶竟是看不到什么美景,梁晋眼神直直的望着那荷叶“什么时候才会开呢?”
“梁晋!”
他一惊险些掉进塘里,陈洛祁的头出现在碧绿的水里,一脸的笑意。梁晋恼火的回过头“我很想知道,要是我掉下去了你会捞我起来吗?”
意料之中的眯眼长笑,陈洛祁道:“作为兄弟,我会拿好干净的衣服等你自己爬上来。”
梁晋嗤之以鼻“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陈洛祁眼光朝后,瞄到那一池塘的枯黄荷叶,嘴角上扬的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我记得梁晋从小就不喜欢花花草草的,可是刚才该不会是我看花了眼吧!你居然会盯着荷叶发呆?!”
“我高兴我乐意!”梁晋在没人的时候从来不和他客气。
陈洛祁今天心情好居然也肯耗着心神和他玩,只听得他拉长了声音道:“人家常说睹物思人,可是这满池塘的莲花也没开,那你是在借什么思什么呢?”
从鼻子里细哼一声,梁晋转过身子。虽然被人说中心事是很讨厌,但是不得不说陈洛祁的心思的确缜密。
陈洛祁也不急着追问,他站起来伸伸腰道:“不说算了!本来我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忙的,现在看来你都不屑开口那我也不用自找没事了!”
“停下停下!”果不其然梁晋抓着他的衣角硬是把他按下来“你小子就是想看我笑话!现在自己得意了,我却在这里难受了!”
陈洛祁环着双臂挑眉“说吧!”
梁晋深吐出一口气,慢慢道:“我遇见一个女子,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洛祁。”他眼神渐远不知飘去何方“她的眼睛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池子里开放的白莲花一样。第二次见她,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看着她的眼睛里流出泪来,我只是觉得很难受。那么美好的女子,该是一直笑着的。”
静静地听着,陈洛祁的面色不再是吊儿郎当的,他拍拍梁晋“当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有这种感觉时只能证明你对她动心了。”
“可是……”梁晋摇着头无奈一笑:“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相信缘分吗?”回忆起自己和宛若相识的的场景,陈洛祁的笑容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缘分?”梁晋喃喃重复。
“对!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不会料到会有第二次,可是竟然就真的再次相遇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轻托着下颚,他道:“既然有缘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梁晋,欲速则不达。你要相信你们之间的缘分。”
梁晋似懂非懂。然后有恍然大悟般叫起来“难道你和秋小姐也是这样的吗?”
“咳咳。”陈洛祁起身,握拳放在嘴边正经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远山初眉黛【上】
“宛若,你帮我瞧瞧这个地方该怎么收针啊?”
此时正是中午已经没有多少人留在绣庄里了,除了宛若就还有一个余暇。
余暇在绣一幅山水,正好到了收尾的地方。宛若慢慢走过去,拿起余暇的针“我来看看。你瞧,这针该是这么样的……”
边说便自己动手,到了后来还是宛若将其完成的。余暇泄了一口气,一脸崇拜的望着宛若道:“宛若,你的手真是巧!这幅绣品明天就要交差的可多亏了你!”
她云清风淡的一笑“没有的事,大家在一块理当互相帮衬点的。”
余暇点点头,看了一眼日头忙急道:“瞧我都忘了时间!那宛若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吃好饭再来吧!”
“恩”走回自己位上,她执起针轻颔首。
一下便静寂一片,整个院子里只剩了她一个人。宛若抬头望天,宛然和雅丽在学校里一块吃午饭,阿玛和苏艳红也不晓得回来没有,冷清清的家她一个人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直不晓得你原来做每一件事都是这样认真的!”
这是……宛若起初先是诧异,眼里一闪而过的初喜到后来一点点的恢复平静,直至最后平淡的像是湖面的水“你怎么来了?”
“我不晓得。”陈洛祁笑得很痞,双手一摊“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哦。”她轻轻应着,复又低下头去绣。
片刻沉静之后,陈洛祁忽然道:“我去看过奶奶了,她说你绣的那幅画真的很好看。奶奶还说好些日没见着你了,说是你性子娴静,有你在旁边陪着她念经拜佛比锦姨还好些。”
针下一抖,险些绣错地方。宛若头也不曾抬“是吗?老夫人太抬举我了,这些日子我实在忙得很等我有空了自然要去拜访。”
陈洛祁见状也没有觉得自讨没趣,他反而越发起劲,绕到宛若后方,身子倾泻下来捏着下巴“原来是绣牡丹啊!”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身子和她的挨得很近,甚至他的脸就差点贴在她的侧脸。宛若的心突然跳得飞快,拿针的手也没有刚才那么镇定了。
“可是我觉得还是木樨花适合你。”清和带着点慵懒的嗓音就在耳边真真切切的响起。
柔和的风从外边吹来贯穿整个院子,她手腕微动,那银色镯子上的细小铃铛便微微作响。红晕从白皙的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耳根,宛若头微偏“你……”
唇瓣的柔软擦着他的侧脸而过,如风一般轻轻的,不着痕迹的。像是一片棉絮在手心里被吹上天,风柔柔的吹着,等到一会儿风止便又悠悠的落回掌心。
她又羞又急又恼,身子向后一仰。不料竟是无路可退,她抓着绣墩眼看就要摔落下去。
“宛若……”关键时刻他轻巧的托住她的腰,男子间的阳刚气息萦绕在鼻头。她的额头渐渐有汗珠溢出,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紧张。
因为被他圈在怀里,他们之间离得更近。近到彼此的瞳孔里都只余了对方,那一刻宛若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话。
天长地久成埃尘。他和她,都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可是只一刻世界之大都只有对方。
直到鼻翼也微沁出了汗,宛若抬手想要推开他又怕自己摔下去。眼光之中忽然瞧见陈洛祁有半边领子是没有翻好的,她欲伸出手来可是还是迟疑了。片刻之后终是忍不住轻叱“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出门也不仔细瞧瞧!”
陈洛祁一愣,眼睛触到她白净的素手伸向自己的衣领。他不自觉的笑着,这才慢慢将她带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她耳边轻语。
“嗯?”
“你刚才帮我翻领子的模样……”微离了她身,唇轻启“像极了我娘。”
远山初眉黛【下】
微楞,宛若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举起手就捶他“什么?你说我像你娘!”
陈洛祁一面躲闪一边笑着道:“还说不像!你瞧瞧,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娘以前打我的情形!”
“陈洛祁!”此时的她才像一个19岁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打打闹闹、活泼调皮。
嬉闹了一阵后,陈洛祁终于招架不住,一把握住她的手“好了好了!待会儿打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嘴一撅,偏过头去“谁要你负责!”
这样小孩心性的宛若很少见,陈洛祁执起她的手放在她眼前“你瞧,我们其实也可以这样的。”
他看似平凡的话语却包含着无限的情绪,她侧眼看过去,他们的手,十指相扣。
她心里一动,眼波流转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希翼。十指相扣,他们的十指紧紧的交叉,以一种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紧紧的交合在一起。
“你瞧,我们可以的。”陈洛祁看着他们相扣的手道:“什么都不要想,我不是什么首富的二公子,不是什么留洋的公子哥。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爱你的人。宛若,我们可以的。”
你瞧,我们可以的。睫毛微闪,她的眼对上他的。黑白分明的眼孔里只有她,从头到尾他的眼里就只有她。她试着从里面找出一些不同来,比如说玩味的、恶作剧的、虚情的……可是都失败了,她唯有看到他对她的真挚。
嘴唇微张,她几乎就要脱口答应了。
可是—
早上出门前她看见阿玛正在院子里心情颇好的浇着花,她想了想还是低下头轻唤了一声:“阿玛。”
“恩。”秋允羣连头也未曾抬起。
她叹了一口气准备去绣庄里,路过院子里石桌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阿玛,以后别再去鸣笙茶馆了。”
秋允羣手里的动作一顿,水壶就停在半空里。
闭了眼道:“我们这个家早在十几年前额娘离去的那一刻就是破碎不堪的,如今我尽全力维持到现在实属不易。可是我也是人,我会累。但凡您看在宛然那么小的份上还是给这个家留一条活路吧。”睁眼,抬脚,她走的没有一点犹豫。
早上的情形历历在目,她有那么多不堪的事情。残败的家、抽大烟的阿玛和姨娘、还在读书的妹妹,她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配得上他的。
眼睛里才有的光彩不过须臾便暗淡下去,她手一松,轻轻的抽回“你回去吧。”
陈洛祁似是不能相信,前一刻他分明看见她眼里的那一点期待与欣喜。为何?望着掌心,他难以置信。她究竟是在担心什么?究竟是在考虑什么?
“洛祁。”她喊他“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迟疑了一下,却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我不知道你还在担忧什么,可是我要你知道,我会等你。只要你一转头就会看见我,我会一直等着的。”
垂下眸光,她知道自己已然没有了气力来阻止。这一场沦陷心的泥足深潭里,她晓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的陷下去,可能此生此世都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蹲下身子,她抱紧自己终于落了泪“额娘,我不想骗自己。我对他动了心,可是我配不上他!”
良人缘何在
“别生气嘛!”宛然安慰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撅着嘴的林雅丽,好话说了一箩筐“我很喜欢唱歌的啊!你要支持我嘛!”
“以后就不能经常和你一起回家了!”林雅丽万分的可惜。
宛然撞她一下“说什么呢!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不过是每天留下来唱歌而已!”
她们正走在学校里,雅丽的眼睛忽然长大了,她道:“那个是陈洛祁吧!”
脚步猛地一停,宛然看过去果真是陈洛祁行色匆匆的走在校园里。她捏了捏拳,还是抵不过那一份情思“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宛然!”
陈洛祁从刚才出了云琪绣庄到现在都是有些沮丧的,宛若迟迟不肯接受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力量让他吓了一跳,回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宛然?”
“我这样算不算目无尊长?”她就是忍不住,看不到就算了,可是见着了怎么甘心视而不见呢?!
他立着身子,一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不懂规矩的学生,真的是要好好管教了!”
一句话说完冷场一刻,两人相视便都大笑着“哈哈哈!”
笑过之后他们在湖边坐下,宛然看着他的眉道:“还是这样好!”
“什么?”
扭过头去看平静的湖面,她道:“我不喜欢看你郁结的眉,还是笑着的你最好!”
他心一动,静静的瞧着宛然一言不发。
“怎么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来回摆动,陈洛祁一眨眼“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事!”
宛然鼓着腮帮子,伸直了腿好不惬意。陈洛祁看到她就想起了那个倔强的女子,一时来兴趣问道:“宛然?”
“嗯?”
“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吧!”
宛然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虽然古怪还是老实道:“是啊!姐姐是这世上最在乎我的人!我娘死得早,是姐姐省吃俭用供我读书的。姐姐是我很重要的人!”
“哦—”陈洛祁拉长音调算是回应。
“那你了解你姐姐吗?”他复而又问。
宛然摆动着双腿,想了一会儿才道:“姐姐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她做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肯定不是自己!就算再委屈也都只会把脆弱的一面留给自己,有时候我常常想是不是我拖累她了。”说完宛然才看着他,眉头微扬“怎么好端端问起我姐姐了?”
陈洛祁笑着手覆上她的头,宠溺的揉揉“没有!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宛然当场呆滞在那里,看见他眼里的那一抹宠色时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他的手真的在她头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如同流星划过漆黑的夜幕,原来光亮在那一刻便被点亮。
段云琪跨进绣庄的大门时乍一看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撇了撇嘴“这些小妮子!就是平时太惯着了!”
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头,那个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的人不是宛若吗?快步上前,探究的问着“宛若?”
宛若闻声慢慢回过头,段云琪一惊,这孩子眼里怎么会有这样浓郁的悲伤。一双美目像是永远充斥着化不开的悲哀,心一紧,她蹲下来把宛若抱在怀里“怎么了?”
鼻子一酸,宛若眼里噙着泪仰头看着段云琪“云姨,我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
这孩子……段云琪也是喉头哽咽,抱着她道:“宛若说的什么傻话!我们宛若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得不到幸福呢!”
“云姨……”她低低的唤了一声“额娘她真的爱过阿玛吗?”
一怔,叹息道:“宛若,不管有没有你都要知道你额娘是爱你的!尽管她不在了,可是她还是在保佑着你的。”
宛若轻声问着:“所以,额娘根本就没有爱过阿玛对不对?”因为不爱才可以从容的看着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因为不爱所以从来不曾抱怨过一句。原来,竟是从未爱过!
仰头,段云琪其实是很讨厌的流泪的,可是那不代表永远都不会流泪。她缓缓道:“宛若,你额娘有她自己的苦衷。那个时候由不得她主宰自己的命运,她和你一样都是出身高贵的格格,但是有些事情真的是生不由己。”
“陈洛祁是一个很好的人。”段云琪捧起宛若的脸,爱怜的擦净她脸上的泪痕“云姨是你额娘最好的朋友,自然也就希望你能够幸福。那个人,云姨希望会是你的良人。”
第三部分 此心彼心
像是黑暗里的一缕光,她茫茫切切的看不清楚。可却能够感觉得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暖意,纠葛了生生世世,如同最密切的关联。
(一)情折话两难【上】
晚上回到家里她已是身心俱疲,奈何还是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解决。
苏艳红在院子里堵住她,宛若微微轻叹就这石凳坐下。苏艳红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吓了一跳“宛若,你要救我!”
宛若疲倦的用手揉着太阳穴,双眼微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