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落流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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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他摇着头上前握住她的肩“我没有故意要欺骗你!宛若,你听我说。我已经准备好等这次奶奶的生日一过就告诉你的,宛若,宛若……”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只希望她能够不要这样冷然的望着自己,那样的眼神,他心里发凉。
眼神扫过他抓着自己的手,她迟疑了。咬着唇瓣望着他一言不发,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来他陪着自己的画面。一起走夜路,一起去晚亭湖……不!够了!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你放开我!”她开始挣扎“从今往后我再不想见到你!”
“宛若……”
“二少爷,前厅有您的老师和同学来了!”
陈洛祁看了一眼宛若对着家仆道:“你让他们先等等!”他抓着宛若的手“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一点事要去。但是你相信我,往后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没有往后了!”挣开他的手,她抹去泪水“陈少爷,以后你我相见便是路人。”没有迟疑的,她从他身边直直的走过。
擦肩而过的距离,他如今才是懂得,陈洛祁回头看她走的决绝,大叫道:“宛若!”
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脚步平静而沉着,和来时没有什么区别。可为何她的泪越来越多?
明镜亦无台【上】
她立在坟前,眼泪不停的往外流,无声无息的落进干涩的土里。
“额娘,我觉得自己好不堪。”声音里带了一点苦涩。
“他怎么能骗我?额娘,他怎么能这么待我……”哭声渐大,她终于无法坚持,捂着脸一点点跌坐下来“可是我的心……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额娘死的时候她没有像宛然那样哭的死去活来,只是坚强忍住一切,可是现在,为什么她只觉得原来的天地都变了样呢?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额娘,我到底该怎么做?
也不知道是怎么下得山,她这一路走得都是跌跌撞撞的。快到巷口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树干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宛若一下子停下来。
陈洛祁也看到了她,站直了身子缓缓朝她走来“我去过绣庄,他们说你早回去了。碰见吴婶她说你不在家,我猜想你可能去了晚亭湖。我只好在这儿等你……”
“陈少爷有心了。”她抬起脚仍是往前走。
他拦在她前面“宛若,你不要和我这样生分好吗?”
蓦然,她停下来。淡淡的瞅着他“从未相熟,何来生分?陈少爷,你高看我了。”她绕过他径直向前。
“宛若……”他欲跟上去。
岂料她只是平然的一句“你若不怕毁了我的名声就跟进来吧!”
他后头一阵苦涩,不由得停下步子。只能看着她远去,最后连身影也消失不见。是啊!他是可以不顾一切,可是宛若还是一个姑娘。这该死的狗屁规矩!什么封建思想!他恨恨的心里暗骂,却仍是泄气般的靠在树干上。
是夜,宛若干好一切后正准备要去锁门。手停留在门闩上,她瞧了一眼墙头只觉得今夜怎么和往日不一样,似乎有些……
门缝里细细的光源叫她生疑。犹豫了半日还是“唰”的开了门—
她顿时愣在原地。红色蜡烛上是微弱的橘红色光芒,烛泪滴滴聚在石板上在光的照射下像是乳白色的霜。她一脚跨出了门—
他送她回家的时候正好瞧见最最外面的一户人家门口点了一支蜡烛,小小的,弱弱的,可是却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她盯着那小半截蜡烛无限感慨“额娘总是说会做错事的人其实是因为少了光明的指引,只要有一点的光源,就会觉得幸福和温暖。”
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国外,蜡烛的光代表着一种指引。给予人力量和勇气的指引,让人在黑暗里不再感到无助。”
她猛地抬头,长长的一条巷子,点点的微光。如果此时从高空往下看定是以为是一条星河,跳动着橘黄色的暖意在每家每户的门前闪烁。宛若扳着门,摇着头“他定是疯了……”
不算窄也不算宽的巷口,他像是一尊雕像微弯着背靠在墙上,他把头埋进领子里,身影在地上拉得好长好长。
宛若捂着嘴险些叫出声来,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户门前。她瞧着他,有那么一刻是真的要落下泪了。
他那么好,会温润对她笑,告诉她会教她画画。
他很会捉弄人,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惊喜。
他身上有一种安定的力量,让她见着他就安静下来……
似是风吹过,他缩了一下脖子。忽然就抬起头来,宛若猛地向旁边一退,脚轻轻的移到黑暗里去。过了片刻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半个头,他又把头低下去了。
其实这个时候真的已经不冷了,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而春天也终将到来。
明镜亦无台【下】
陈洛祁无精打采的走回家却在门口碰到了正要出去的陈洛桦,后者瞧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现在才回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二少爷,你没事吧?”梁晋凑上去闻了闻,幸好没有酒味。
陈洛祁叹了一口气,没有要理两个人的打算,低着头 就默默进了家。
陈洛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心里有了一点头绪。
宛然一大早起来没看到姐姐以为她是在院子里,可是找遍了家里也没瞧见。她站在院子中央抓着头发自言自语道:“一大早的去哪儿呢?”
苏艳红正巧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拖拉着鞋从屋里头出来,宛然只瞧她一眼便扭过头去。
苏艳红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走到门边却张大了眼“这门怎么没锁?我的天呐!”
宛然立即被吸引过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姐姐!”
门口的石阶上秋宛若抱膝蜷缩在那里,头埋得深深的,好像就要远离尘世一样,而她脚边是一摊已经燃烧过尽而聚在一起的烛泪。
“姐姐!”宛然想也没想就冲上去,触手的地方是透心的凉。她一下子慌张了“姐姐……”
苏艳红也探出半个头“大清早的又在这做什么死呢?”
宛然恶狠狠的看向她“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要你立刻去死!”
苏艳红立刻闭了嘴,瞥了几眼不情不愿的进了屋。
“宛然?”迷迷茫茫的抬起头,她动动酸痛的脖颈略微疲倦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到底怎么了?”宛然扶她站起来“怎么坐在这里睡着了?”
她清醒过来。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急忙低头去看地下。失去了暗夜的衬托,它的光芒也终于殆尽。宛若盯着那残留的烛泪“它灭了。”
宛然不以为然“走吧!我们进去吧!”
风微微吹来,贯穿整个巷子。仿佛什么也发生过,可是每家每户门前的那些印迹又是真实的,真实的证明了原来那一切都不是在梦中。
秋宛然望着一直坐在那里的陈洛祁心里终有了担忧,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他们去写生,自己也像一尊石像一般坐在那里低头冥思着什么。
“宛然?”林雅丽轻轻的喊她。
“嗯?”
凑过头,林雅丽指着陈洛祁在宛然耳边道:“他今天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她摇着头也是忧心的很“我怎么会知道……”
坐在前头的丁玉芬见陈洛祁这样的样子,一时也是兴起“洛祁哥,你今天怎么了?”
陈洛祁猛地抬起头,表情严肃的看了一眼她,只淡淡道:“在学校里,你应该称呼我为老师。”
丁玉芬面上挂不住立刻没了声,而私下里便有了不大不小的讥笑声。宛然也浅笑,可是脑海中却想到了那次在杉树林的情形。
她羞涩的低下头,小声嗫嚅着:“我可以叫你洛祁……学长吗?”
“可以啊!”
“真的可以吗?”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再一次确认道。
陈洛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傻丫头!干吗这么兴奋?我本来就是你学长啊!”
回忆至此她脸上的笑容加深,甜美干净的叫人侧目。陈洛祁看着这张有些相似的脸一下子就想到宛若,他始终记得第二次相见时她在湖边飞舞的场景,那么美好的笑容,明明是身处困境,可是她的笑容美好的没有一丝瑕疵。
可是,这么好的人儿,他怎忍伤她?
屋里檀香气息清淡,烟从香炉里袅袅的不断飘出来。宛若终是叹息一声,轻声道:“老夫人。”
锦姨实在看不过去了“宛若,都是我的错!昨天……”
“阿锦,你先出去吧!”陈洛夫平静的打断她。
锦姨止住话担忧的看了宛若几眼还是选择出去,将这一方静好交给她们俩人。
偏从雾中来【上】
“宛若,你猜洛祁和他哥哥谁比较倔强?”老夫人笑呵呵的从蒲团上起来。
她伸出手递给宛若,宛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伸过去了。老人家温暖的掌心有很多的细纹细细的摩挲她的掌心,她道:“自然是总司令。他是军人出身,性子自然要坚毅些。”
“你错了。”老夫人温和道“真正性子强的人是洛祁,不是他哥哥。”
“那孩子,和他哥哥不一样。洛桦是外表看上去冷淡可内心里待人却是极温和的。洛祁他是骨子都透着韧劲的。”老夫人现在回忆起那些往事还是记得清清楚楚“小的时候他爹揍他,他就那样挺直了腰板永远也不会喊一声,也不会承认错误。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是死洛祁也不会轻易放弃。”
“老夫人……”
“你听我说完。那孩子,其实心里很苦的。他娘死得早,他爹又不懂得怎么对他好。你别看洛祁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其实那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真正难过的时候他只会一个人躲起来。”老夫人温柔的拍拍宛若的手“你晓得吗?宛若,他对你是认真的。”
宛若摇着头缓慢道:“老夫人,您是误会了。我和陈少爷不是您想的那样……”
“呵呵……”老夫人慈祥的笑道:“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宛若,他不会带你来见我。洛祁那孩子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他认定了你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
“孩子啊!我是过来人,只怕那孩子自己也不知道—他怕是对你动了真情。”
她这次来只是想完成那幅画之后就不再与他有什么牵连了,可是老夫人的一席话却又叫她陷入了难境。
陈洛祁喜欢她?为什么老夫人和锦姨都一口咬定他对她有情呢?她自己也不晓得现在该如何了。
“宛若小姐?”
她闻声抬起头,陈洛桦就站在前方的路口。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和陈洛祁是亲兄弟,那自然老夫人也是他奶奶了。轻道:“总司令。”
“能够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很巧。”
“我是帮老夫人绣画的。”她怕他误会些什么,还是清楚的解释出来“就是你母亲的那幅木樨连绵图。”
陈洛桦颔首,带了一点笑意“我娘是一个很有才气的女子,洛祁也就这一点得到了她的真传。”
“夫人的确是一位奇女子!”宛若说道:“她的画的木樨花真的很漂亮。”
陈洛桦不语,半响后才道:“洛祁那个人,其实内心很脆弱的。虽然喜欢笑可是不代表他是真的在笑着的,宛若小姐,如果他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道歉。”
宛若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他,昨天什么时候回去的?”
他?陈洛桦立即反应过来“我从来没见那个样子的洛祁,垂头丧气的,好像是世界都坍塌了。今天早上我在门口遇见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他真的没回去!真的在巷口守了一夜!宛若眼眸微垂“若是总司令被人欺骗了会怎么样?”
陈洛桦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从容道:“世事无绝对,不一定绝对是好的,也不一定绝对是坏的。即使真的撒了谎,可能是因为有苦衷或是难言之隐。”
偏从雾中来【下】
她心烦气躁的回到绣庄,却看见此刻最不想见着的人。陈洛祁修长的身形在看到宛若的那一刻立即挺直了“宛若……”
宛若走进店里放下篮子,陈洛祁见她不理自己又上前道:“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她手里理着绣墩上的丝线,连抬眼都不曾一下“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宛若!”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怒意,但又很快平缓了“说到底还是不肯原谅我!宛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她道:“你什么都不用做,远远的就好。我和你还是保持在未相识前好一些。你做你的陈少爷,我还是……”
“秋宛若!”手腕上被人用力一抓,她不得不被迫回过头对上他暴怒的眼“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就只因为无聊,所以会像那些富家公子哥一样一时心血来潮来耍着你玩吗?你是这样想我还是你已经肯定了?!”
她别过头,不想做出任何回答。陈洛祁忽然软了下去,松开她的手,语气再度柔和“宛若,我没有想过要骗你。”
秋宛若嘴唇微抖,开口道:“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陈少爷,一切维持原样就好了。”
他忽然有种挫败的感觉,可仍是不想就这样放弃。他再度抓紧她的手“告诉我该怎么做?宛若,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好!你不是要我原谅你吗?”秋宛若把手抽回来,退后一步大声道:“如果明天下雨的话,我就原谅你!”
一手指着天,宛若面色坚定“陈洛祁,只要明天下雨我就原谅你。”
“你说真的?”他深深的凝望于她。
“是!”她重重的点头“明天有雨水落下的话,我就原谅你。”
直到陈洛祁离开许久后她才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宛若揪着衣服摇着头“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宛若,你这是在和他赌气。”长生叹息道:“我看得出陈少爷是很在乎你的,你这般做到底还是要伤他的心。你自己瞧瞧!”
他指着天“这几天恐怕都不会落雨的!何苦呢?这样戏弄他……”长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进了里头去。
主厅里就剩了她一个,宛若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我不是戏弄他。我是在还没开始前就把希望断掉,我和他的身份差太多,就算深交也未必善终。”阿玛和额娘的例子摆在那里,她不能也不敢去轻易尝试。所以才在开始之前就掐断一切的可能,或许只要他冷了心……可是,自己又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宛然趴在窗前,看着屋后头的迎春花终于盛开了。黄色小花在这孤立的景色里始终都是一抹亮色,那么她呢?她在他眼里也会是与众不同的吗?
他不允许丁玉芬叫他洛祁哥,可是却大方的告诉自己可以喊他洛祁学长。那这个能不能算他对自己的一点特别,笑容扩散,宛然低下头看着一直被牢牢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