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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无心法师-第91章

小说: 无心法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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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上的图案,给了他一点启发。于是在把薄纸收好之后,他盘腿坐在床上,先把手伸到裤裆里揉了揉痛处,然后扬起双手,合身向前“咣”的拍在了床上。拼了命的集中了心思,他回忆起了白琉璃常念的一句咒语。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他喃喃的诵道:“嗡嘛吱莫耶萨来哆!”随即猛一挺身,开始前仰后合的摇晃:“马赛维,不要欺负我。马赛维,不要欺负我。马赛维……”
他使出了画符时的认真与虔诚,想要用自己的念力去对抗赛维的暴脾气。及至念到了口干舌燥之时,他收了声音,忽然感觉空气不对。晕头转向的睁开眼睛,他吓了一跳,发现房门开了一道缝,赛维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正在通过门缝窥视他。
直勾勾的和他对视了片刻,赛维一推门进来了,双手叉腰问他:“你是在咒我吗?”
无心看她气色不对,心中就是一惊,摇着头轻声答道:“我没有。”
话音落下,他耳边起了一声巨响,正是赛维扬手抽了他一个大嘴巴。他没觉出疼,因为半边脸都麻木了。抬手捂了火热的面颊,无心委屈之极,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星子:“我总算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说打就打?”
赛维恶狠狠的搡了他一把:“你个坏心眼烂心肠的妖怪,你敢咒我!你把我咒死了,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还想着赵半瓢呢?我告诉你,别以为我说我爱你,你就找不着北了!你敢学我五姑父,我活撕了你!”
无心一手撑在床沿上,垂下脑袋满地找鞋:“不过了,马赛维,我不和你过了!”
赛维一脚把他的鞋踢到了床底深处:“爱过不过,当我离不得你?”
无心和赛维吵了一夜,胜伊想要来劝架,结果被赛维撵了出去。到了天明时分,无心穿戴整齐了,提了旅行袋大踏步往外走。胜伊追上来拽他胳膊:“姐夫,姐夫,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哪?她没了你,不得改骂我啊?你是把我丢火坑里了。”
无心一晃肩膀,头也不回:“你姐的脾气,我没法忍。”
话音落下,后方大开的玻璃窗里飞出了赛维的尖叫:“胜伊你回来。我倒贴完了,你又贴上去了,我们姐弟两个怎么全贱他一个人身上了?”
胜伊没理她,脚下步伐不停:“姐夫姐夫,你要去哪里?”
无心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抽出一秒钟想了想,他低声答道:“我下乡去。”
胜伊松了手,看他出院门了,连忙扭头跑回窗前,小声向赛维报告:“姐,他说他要下乡去。”
赛维人在房内,立刻走到窗口望向了他:“下乡?下哪个乡?下乡的长途汽车都是几个小时的长路,他连早饭都没吃,挨到乡下不饿死了?”
胜伊摇头答道:“他没说啊。”
赛维恨得瞪他:“他不说,你也不问?这么大的重庆,万一他跑丢了,我上哪儿找他去?”
胜伊转身往房门口走,且走且道:“怕他丢了,你就别发疯啊。我要是他,我也走。”
赛维和无心耍威风耍惯了,没想到泥人也有个土性。六神无主的原地转了个圈,她就感觉小肚子胀痛着难受。伸手从衣帽架上摘下了自己的小遮阳帽和玻璃皮包,她决定马上去把无心追回来。
在出门前,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发现月事来了。不发现则以,一旦发现了,越发感觉肚子疼身上冷。换了双半高跟的凉皮鞋,她一路小跑出了院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无心早走得连影子都没了。
赛维先坐轿子再坐人力车,嚣张了一夜的气焰随着路途的延长而渐渐低落。等到临近长途汽车站了,她还没有看到无心的身影,不禁吓得手脚冰凉,心想他是凭着两只脚走下乡了?或者根本是在随口敷衍胜伊?
最后,在人山人海的汽车站里,她隔着车窗玻璃,看到了坐在车内后排的无心。
在看到无心的一刹那,她松了口气,只觉自己□瞬间开了闸,温暖的鲜血汩汩流出。她所在的位置,距离公共汽车太远,中间隔着等车的乘客,想要挤过去也不容易。售票的窗口倒是很近,她急了,索性掏出零钱买了车票。凭着票通过检查,一路横冲直撞的上了汽车。车里早满员了,站都站得拥挤。她东一头西一头的乱钻,一直钻到汽车最后排。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无心面前,她没说话,一转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又把他两条手臂拉起来,环到了自己腰间。冰凉汗湿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腕子,她低下头看着他一双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心低了脑袋,把额头抵上了赛维的后背。方才一个人上车坐下之后,他心里也是怪不得劲。和赛维过了一年了,赛维有坏的时候,也有好的时候。两个人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打打吵吵,闹都闹习惯了。
长途汽车一路疾驰,顺顺利利的到了歌乐山。赛维拉着无心下了汽车,急急忙忙的想找厕所,然而没找到。最后两人寻寻觅觅的到了荒凉处,无心放哨,让赛维在一棵老树后蹲下了。
赛维手忙脚乱的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然后走到了无心面前,低声说道:“别生气啦,往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无心抱着自己的旅行袋,垂头说道:“我没咒你,也没想着赵半瓢。”
赛维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我知道。我们赶下一班车回城吧。到了城里先不回家,我们两个吃西餐去。吃完西餐,再看场电影,好不好?”
无心的心软化了:“不带胜伊吗?”
赛维又握了他的手:“不管他了,我们两个玩一晚上。”紧接着她拍了拍无心的手臂,哄小孩子似的又道:“气头上的话,哪能当真呢?跟我走吧,啊?”
无心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来。而赛维知道他对自己总不会绝情到底,就趁热打铁的转了身,牵着他回车站去了。
赛维把胜伊抛到了脑后,和无心在城里又吃又喝,吃喝足了两人去了电影院,排长队买票。排队的时候两人还是手拉着手,赛维偷眼看着无心的侧影,不知道自己昨天怎么鬼迷心窍,非要和他决一死战。往事越想越是后悔,她暗暗下了决心,以后再也不欺负他了。
如此的决心,在赛维的一生中,一共下了无数次。她爱透了无心,也欺负透了无心。无心时常被她逼得火冒三丈,也时常被她哄得团团乱转。
离婚的话,雷打不动的每年都会被他们提起一次。赛维沾沾自喜的、得意洋洋的、和无心闹了一辈子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赛维和无心的故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他们的结合并不是标准的美满婚姻,但是赛维一直和无心过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接下来进入番外时间,讲述六年前无心和白琉璃在西康的恩怨情仇。

134 番外—无心和白琉璃(一)

一九三八年春,西康。 
明烈的阳光照耀着无垠的荒凉野原,无心半闭着眼睛,拖着两条腿在干燥的土地上慢慢走。北边打仗了,是大仗,日本军队开进中国,北国土地大片的沦陷,难民们不想做亡国奴,只能纷纷的往西南大后方跑。 
他也跟着跑,跑得漫无目的而又奇快无比,先人一步的进了四川。在四川他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活路,于是又从四川一路逛到了西康。到了西康干什么?不知道。 
无心处处以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且还是好人。可一旦真饿极了,他精神空虚身体难受,就不由得要抛弃信条。此刻他舔着嘴唇东张西望,不但没有寻到猎物,连鲜美的绿草都没找到几根。偶尔会有褴褛肮脏的本地百姓从他身边经过,但他又不想吃人。 
一双眼睛彻底闭上了,无心在温暖的阳光中犯了困。停住脚步向下一跪,他百无聊赖的歪倒在了土路旁边。侧身枕着蜷起的手臂,他低头向着来路望。两个野孩子正在远方打打闹闹,都是细胳膊细腿,骨头上面绷着一层黑皮。 
无心的眼皮一颤一颤,和土地一样干燥的黑眼睛又要闭上了。可就在将闭未闭之时,视野中的两个野孩子忽然像受了针刺一样,步调一致的狂奔跑了。 
当野孩子像小黑蚂蚁一样瞬间消失之后,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匹花枝招展的大白马。说大白马花枝招展,是因为它的辔头鞍子缰绳全都花花绿绿,胜过最鲜艳的花草。大白马上坐着一名同样华丽的青年。青年有一张白皙的面孔和一头浓密的发辫。发辫沉重的披散开来,头上顶着一块银牌,银牌上面缀着的大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简直就是地上的星星。 
一手松松拽着缰绳,一手举着一把黑色阳伞,青年架在鼻梁上的墨晶眼镜微微下滑,露出了两道眉毛和上眼皮的睫毛。一人一马施施然的缓缓而来,无心的眼睛越睁越大,看清了青年腰间的弯刀、配枪、以及绣着花的荷包。 
挣扎着坐起了身,无心下意识的又开始舔嘴唇,心想我是乞讨,还是打劫? 
他饿得发昏,恨不能冲上去一口咬出大白马的肥油。两条腿打着晃的支起了身体,他迎着来者抬起了头,结果发现青年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青年仰着头,面无表情的没有看他,只自言自语的低低嘀咕了一声:“热啊!” 
无心登时来了精神——青年会讲汉话! 
他张了嘴,打劫的心思是没了,只想向青年要点儿吃的。可是青年并没有把路边的活物放在眼里。未等无心出声,他已然经过无心、继续前行了。 
无心不假思索的一转身,快步追上了马屁股:“先生?” 
青年勒住了马,回头看他:“汉人?” 
无心立刻笑了:“对,我是汉人。先生,我要饿死了,你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点吃的?” 
青年用手指把墨晶眼镜向下勾到鼻尖,露出了一双蔚蓝的眼睛。将无心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把眼镜向上推回原位,随即一挥手:“滚。” 
然后他转向前方,驱使着大白马继续走了。 
无心立刻跟上了他:“先生,我不白吃。我吃饱了,给你牵马好不好?瞧你的大白马多漂亮,你得找个马夫伺候它不是?” 
青年在墨晶眼镜后面斜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无心微笑摇头,同时自然而然的快走几步,从他手中接过了五颜六色的缰绳。青年猝不及防的松了手,反应过来时,大白马已经被无心牵在手里了。两人对视一眼,无心的头和脸因为落了太多尘土,所以全是灰蒙蒙脏兮兮。青年看他笑得很贱,一脸讨好卖乖的奴才相,便扬起鞭子,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我是白琉璃。” 
无心依旧是笑:“好名字,真好听。” 
 
无心把大白马一直牵到了旺波土司的官寨。旺波土司是本地的大土司,官寨足有四五层楼高。白琉璃和旺波土司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秘密关系,以至于可以在官寨后方单独占据一片很像样的房屋。房屋的陈设堪称华丽,床榻上面铺着来自汉地的上等丝绸。 
白琉璃并不需要马夫,土司家的奴隶崽子会伺候他的一切。进房之后,他收了他的阳伞,摘了他的眼镜,脱了他的皮袍。舒舒服服的坐在床上,他翻了面前的无心一眼。不动声色的又想了想,他亲自给无心倒了一碗酥油茶。拇指指尖浸在茶里,他把碗一直端到了无心面前。 
无心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抬起袖子一抹嘴,他在鼻子和下巴之间,抹出了一道本来肤色。双手捧着空碗,他垂着头,小声问道:“再喝一碗,行不行?” 
白琉璃似笑非笑的接了碗,转身又给他倒了一碗。拇指再次浸过酥油茶,他把碗递向了无心:“喝吧。” 
无心捧了碗,几大口又是喝了个精光。捧着空碗望向白琉璃,他讪讪的说道:“我还能喝。” 
白琉璃拧起了眉毛,动作利落的接碗倒茶。酥油茶还是烫的,把第三碗送给无心,他自己抬手噙着拇指,感觉手指都要被酥油茶烫伤了。 
无心总算是斯文了些,一口一口的喝,一边喝一边抬眼望着白琉璃。白琉璃吮着大拇指,蓝眼睛里射出冷森森的光。 
 
当无心喝光了整整一大壶酥油茶后,白琉璃勃然变色,把安然无恙的他撵出了房。无心坐在房外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知道白琉璃翻脸的原因——酥油茶里,被他下了毒。 
或许是毒,或许是蛊。无心隐隐的能尝出异常滋味。是毒也罢,是蛊也罢,反正最终都会随着酥油茶一起被他尿进土里。他的身体,成不了它们滋生壮大的土壤。 
一墙之隔的房内,坐着几近愤怒的白琉璃。无心骚扰了他一路,而居然不死。想到自己的蛊对无心失去了杀伤力,白琉璃在想不通之余,简直快要怀疑人生。 
 
无心看出了白琉璃的富庶,所以白琉璃不驱逐他,他就赖在白琉璃的门口不走。等到酥油茶消化大半,太阳也晒足了,他起身进了房,对白琉璃笑道:“先生,有水吗?我想洗一洗?” 
白琉璃抬袖子遮挡了眼前的阳光,不耐烦的看着他:“洗一洗?” 
无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太脏了。” 
白琉璃不耐烦的一挥手:“外面有。” 
无心不得要领:“外面……哪有?” 
白琉璃言简意赅的答道:“河里!” 
 
无心在附近的小河里洗了个澡,洗了澡后又蹲在河边洗他的衣裳。肚里有食的感觉实在是美好,他把湿漉漉的袍子裤子搭在河边的矮树枝上,让春风把它们尽数吹干。藏民们都不吃鱼,但是白琉璃显然不是藏人。无心看到河水清澈,小鱼很多,就光着屁股站在浅滩中,弯腰徒手抓了五六条。用结实的草叶编成绳子穿过鱼鳃,他在傍晚时候,拎着一串小鱼回到了白琉璃的面前。 
他问白琉璃:“你吃不吃鱼?” 
问过之后,他试试探探的抬起了一只手。小鱼被碧绿的草绳穿成一串,还在垂死挣扎的摇头摆尾。几点水珠被鱼尾巴甩到了白琉璃的脸上,白琉璃向后一躲,心想他怎么还不死呢? 
“我吃鱼。”白琉璃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我什么都吃。” 
 
无心想要讨好白琉璃,所以生了一小堆火,很仔细的烤熟了小鱼。白琉璃慢吞吞的吃了三条鱼,顺便又在余下几条鱼上下了蛊毒。颇为紧张的坐在床边,他提起精神等待无心暴毙。然而无心吃饱喝足之后,把一盆水端到了他的面前,当真履行起了仆人的职责:“先生,要洗脚吗?” 
白琉璃认真的审视了他的气色,看他脸上白里透红,绝没有要死的意思。六神无主的摇了摇头,他茫茫然的答道:“不了,上个月已经洗过一次了。你……感觉怎么样?” 
无心若无其事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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