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到天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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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会儿了,还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干什么呀,京墨不禁暗笑自己傻,收敛了心神,举步慢慢朝第二个房间走去。别的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只有第二间是虚掩着的,还留了道缝,灯光钻进去,窄窄的一条,拖了好长的尾巴。
这里面有人么,怎么不开灯呢,要不要先敲门问问里面有人么?正当京墨犹豫着怎么敲门询问时,里面响起杜仲的声音:“进来。”
京墨轻轻推开门,生怕惊扰了这一地的安静。灯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肆无忌惮地洒在书房里,只是没有够得着窗边书桌前坐的男人。京墨站在门口,先顺着灯光所及之处看了看,没见人,这才眯起眼朝里寻找声音的所在。
窗外月色正好,银白色的月光泻在书桌上,也是一派温情默默。临近窗口处有一个黑影,夹在月光和灯光之间,处在黑暗之中。不知道在这黑暗里究竟呆了多久,他始终不曾进入光明的所在。
如果忽略掉窗口的那个人,京墨很喜欢这种意境,在初秋的夜晚,有一窗疏淡宜人的月色,有一地温柔静谧的灯光,静静地坐在窗口,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什么都想,伴着偶尔几声蟋蟀的鸣叫,任凭思绪天马行空,该是何等惬意的一件事啊!
“进来坐吧。”
京墨才如梦初醒,借着门外的灯光进入房间,找到沙发坐下了,门依然开着,满地的灯光,却始终没有照到杜仲。
他一点都没有要开灯的意思,在黑暗中面向京墨,说:“那个人我已经处理掉了。”淡淡的口气。
“哪个人?”京墨还沉浸在方才的想象中,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当然是劫你的人,”他直截了当地解释,说完一顿,又轻轻地挤出一句话:“这帮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淡淡中不乏一股狠戾,黑暗中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色。
京墨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好,双手交叉着握在一起,手指不停地动着,在想着怎么说话才好,她根本就没想到杜仲找他来说这个。怪不得来打电话时白桂心一脸灰败,茶杯都翻在地上,原来是杜仲把刀疤男给解决了。这或许意味着交锋的开始吧。
他坐在那片暗色的地带中,看着门外的光笼在京墨身上,暗淡的光华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他想起了某一天的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发上。散落在鬓角的碎发在余晖的映照下,呈现出似金黄又似酒红的色彩,连耳朵也变得透明,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彼时她正在逗几只蚂蚁,一派天真。今晚的她显得很局促,每走一步都要细细地思量,这样的她让他很无奈。
京墨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不开灯,又看不见杜仲的脸,他也不说话了,这么干坐着也挺别扭。京墨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杜仲倒是先说了:“你想说什么?”
“开关在哪里?我想把灯打开。”
杜仲低声一笑,“啪嗒”把书桌上的台灯打开了,他的整个脸都沐浴在乳黄色的灯光里,眉目一下子清朗起来,脸部的线条也显得比较柔和,看来心情不错。
京墨深吸一口气,“这个房间的大灯在哪里?”
“门口墙边,伸手一摸就是。”
京墨起来去把大灯打开,银白色的光刹那间把房间照得通亮,方才已经适应暗的环境了,这会儿骤然有亮光刺激,有些难受,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她抬起手遮了遮光,又走回去坐下。
杜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了,也许错过了这次,就不知道何日才能再看到了。那就尽情地看吧,把每一个动作都牢牢记在心里,或许以后就要靠这些回忆来温暖剩下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捧场,祝看文愉快!
第二十七章 竹影
京墨在杜仲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了,讪讪地开口:“那个,呃,我有话要说。”
“嗯,有什么话你说。”杜仲边应着边推开椅子站起来,亲自沏了两杯茶,端到京墨面前的茶几上。没听见京墨说话,就顺势坐在了她旁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京墨把茶杯往自己跟前移了点,“谢谢。”
“有话尽管说。”他就坐在京墨附近,有股若有若无的墨香飘入京墨的鼻端。这墨香似乎是早就弥漫在书房里了,又像是从杜仲身上发出来的。京墨有意深呼吸了一下,发现好像不全是墨香,又有几分寺庙里香火的那种味道,淡淡地在空气中徜徉。
现在不是研究这是什么香的时候!待京墨把思绪拉回来,杜仲正含笑看着她。许是收到了这笑容的鼓励,京墨努力地开口:“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如果不谈,我会一直觉得很内疚,如果我说的话太过分了,希望你别生气。”
杜仲展颜一笑,往沙发背上一靠,说道:“你还没说呢,就先预定个平安符,好,我不生气,你说罢。”
京墨往后撤了撤身子,扭转身,找了个方便看到杜仲脸的角度,抿了下嘴唇才开口:“过去的事,我只能记得一个大概。也知道跟你有过一段难忘的岁月,但是我只是记得一些事实,没了那些感觉。”说到这里,京墨交叉的手使劲握了握,她紧盯着杜仲的脸继续说下去,“从前的京墨和现在的京墨是两个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事实上就是两个人,两个灵魂可不就是两个人么。但是这似乎又说不通,在同一个身体上,脾气性情和爱好习惯等都没有多大差异,甚至连小动作都相似,怎么能说就是两个人呢,灵魂,谁能看得到?
灵魂是看不到的,但是可以感觉到。
京墨相信杜仲肯定感觉到她的变化了,在这方面,恋人间的感觉极其敏锐,越是相爱,感觉越是敏锐。
杜仲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并不看京墨,脸上没有变化,过了会儿才问道:“有事实还不够么?”他似乎有些不甘心。
“不够,我现在回头看曾经的事就像是看别人的故事,丝毫意识不到是自己的事,隔了远远的距离在看,完全无法体会到其中的痛与乐。”
“看别人的故事?”杜仲重复着这句话,睁开眼睛却看向了窗外。
京墨不敢再看他的脸,她本来想坚持看着他的脸把话说完,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及这种想法的坚定性,可是现在忽然不敢看了,说不清是怕看到他失望还是怕看到他神色不变。她端起茶杯,茶还有些烫,只好放在手里,左手托着,右手手指在茶杯壁上不停地打着圈。
杜仲站起来去把灯关了,刚才他沏茶的时候顺手把门关了,这会儿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窗前月光依然相伴。杜仲一点都不受光线的影响,几步走到窗前又坐在先前的椅子上。黑暗中他的声音十分清晰:“我每天坐在这里,有月亮的晚上就描着这些竹影,没有月亮的晚上就看着黑漆漆的窗口,听窗外的竹子随风沙沙地响。”
“竹影?”
杜仲一回身,指着落在一打文件上的曲折的竹影,孩子般地描绘起来,食指沿着沿着影子的边缘缓缓移动。
京墨心里给什么东西震了震,像有把小锤子一点一点敲打着心房。这么一个大男人居然执拗地喜欢影子,心里该是何等的荒芜啊。从前看萧红字里行间叙述小小的她是如何和小动物和瓜果蔬菜打成一片的,开始觉得这种生活真美,与自然融为一体,及至后来,阅历渐长,才渐渐体悟出那背后的孤独。一个孩子,没有大人的陪伴,有也只是祖父,只能与瓜果蔬菜做朋友的。如今的杜仲,是不是也与竹影是朋友呢?京墨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些气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开灯么?”
“开了灯,竹影就不见了。”京墨握紧茶杯,长舒了一口气。
‘不开灯,我想着,或许你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陪着我。开了灯,什么都看见了,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你。”
“咳……”京墨一口茶噎在嗓子眼里,忍不住咳嗽起来,杜仲摸黑过来捶她的背,捶了几下京墨才止住了咳嗽,这顿咳嗽都把眼泪逼出来了。京墨解释说:“茶太烫了。”
“你怎么又瘦了?”杜仲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对不起。”京墨只能抱歉,除了对不起三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才的话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跟你没关系。”他又回复了平静,扶着京墨坐下,京墨只觉得后背他的手掌过去像着了火,热乎乎的。
他就坐在身旁,吐纳气息,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不是没有跟男子近距离接触过,在督军府的时候也经常和天冬拉拉扯扯的,但是在杜仲身边,京墨始终感觉有些紧张。
好在杜仲很快就站起来了,转回去站到了窗前,望着一窗月色出神。
京墨手心里滑腻腻的,她也不晓得杜仲是否听进去自己的话。她咬着嘴唇,在做思想斗争,要不要再跟杜仲说一下的自己的想法。
杜仲背对着她却会读心术,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用再说了。”
京墨一怔,反而笑了,问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啊?”
杜仲慢慢转过身,双手放后面撑在桌上,说道:“你今晚上鼓了勇气跟我说的话,我要是不明白你说的什么,岂不是太辜负你这么费心费力了。”末尾的语调竟然有几分上扬。
京墨还没从刚才的气氛中缓过来,见他这么轻快的说话,十分诧异他心情转换的速度!比小孩的脸,比六月天都要快啊。这会儿反倒是显得她太小家子气,纠结在里面不肯出来,脸热起来,幸好有夜色掩着,杜仲也瞧不见。此刻京墨无比感激杜仲把灯关了,不然被他看见自己脸红了该是多么难为情啊。
“你安心住在这里,少跟外人打交道。至于我们俩,你就当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好了,以前怎么看,以后也照样看就行。”
京墨听了这话简直苦笑不得,这叫什么事,来到这里,经历了巨大的思想斗争,很艰难地说明了想法。可是人家的处理意见居然是置之不理,叫自己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算了,不计较了,反正该说的自己也说了,至于杜仲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情,至少京墨不用再这么内疚地在少帅府混吃混喝。
杜仲接着嘱咐:“你该说的也说了,心里就不用别扭了,该怎么过就好好过,少帅府的景美着呢。”
京墨把茶一气喝完,站起来说:“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我先回去了。”
“好。”他低低的应答。
京墨走到门口,顺手把灯打开,手扶住门框,回眸看杜仲,他正眯了眼睛瞧着京墨。京墨一笑:“晚安”,没等杜仲反应过来就抬步往外走。
“等等。”京墨前脚刚踏出去,就听见杜仲急急的声音。
杜仲说:“我送你回去。”便陪着京墨一起出来。
娄良才还在楼下尽职尽责的守着,见京墨和少帅一前一后从楼梯上下来,看两人的神色应该是交谈很愉快。他刚要上前,被少帅眼风一扫,踮起的脚后跟立马落下了,停在原地没动。跟着少帅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没有就不用混了。心里暗叹这个京墨姑娘真有本事,能够劳动少帅送她回去,白桂心几时曾受过这等礼遇啊,能见个面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列位看官,看文愉快(⊙o⊙)哦
第二十八章 手
杜仲是个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回去的路上,有几处拐角并没有灯,只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丛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影影幢幢的。京墨只觉得高一脚低一脚的,平日里走这条道,很是喜欢它高低不平曲折有致的样子,地上点缀的鹅卵石更是使得它不单单是条路,还是风景。
京墨每每抬高了脚,落下去却没有意想中的坡度,心里有些恼火,因为老是高高抬脚的样子有些傻。
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杜仲忍不住低低笑起来,他说:“你不用老是把脚抬那么高,到前面才是有小坡的那段。”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京墨忍不住抱怨说:“这段路怎么不按上灯呀,黑灯瞎火的太难走了。”
“习惯了就好了。”说罢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京墨的手。他的手比较大,把京墨的手完全握住了,像是握住小孩子的手,完完全全地握在掌心里。这双手干燥而温暖,但是并不柔软,京墨觉得手背处有硬质的茧磨着皮肤,难道说养尊处优的少爷,统领北地的少帅也会有茧?说不通啊,他只需发号施令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亲力亲为呢。
被他牵着走路,果然舒服多了,京墨很是享受,问道:“你手上怎么会有茧?”
“我手上怎么就不能有茧?”
“你是少帅,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哪里会把手磨出茧来?”
“哈哈”,他大笑起来,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笑声格外响亮,划破了一地的寂静,不远处的岗哨却恍若未闻,依旧身姿不变,没有谁提着脑袋伸长脖子窥探。
京墨听他笑得声大,又像是听了什么好玩的故事,笑个没完了,心里一急,没容多想,空着的手就捂上去了。笑声被憋在京墨的掌心里,热气不断呵出来,一波一波冲击她的掌心。
“别笑啦,被人听见多不好。”京墨抱怨道。
杜仲轻轻拉下捂着他嘴的那只手,一并攥在手里,柔声道:“这是在我的府里,怕什么?不要怕。”
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京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俩人的距离太近了,急急地要甩开他的手,哪知他用力虽不大,却足以握住京墨不放。
杜仲含笑看京墨甩来甩去,最后说:“别闹了,回去休息吧。”说罢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牵着京墨。
到东院门口,卫戍们都向杜仲行礼,因为手还被握着,京墨也狐假虎威地受了卫戍们的礼,居然感觉很好。怪不得这些头头们都喜欢别人行李,原来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啊。走在东院的小桥上,京墨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杜仲站定了,看着京墨说:“那你知道受礼背后是什么吗?”
京墨听他问得一本正经,摇了摇头,又仰起头等着他解释。
“受人家的礼就得负责任啊,哪有白白受礼的道理,付出的代价连你自己都想不到。等明白了要付出什么,就是打死也不想受礼了,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回不去了。”语调竟有几分凄凉。
京墨无语,暗暗后悔不该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