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共未央-第3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黑暗中,一声女子的痛呼低低传出。
、第六十九章
楚卓铭身子一震,目光如电朝那个方向看去。
何信显然也吃了一惊,手里的枪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垂了下来,像是害怕什么一般,一步一步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短短的几秒犹如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砰”
“雅芝?!你?!”听到这一声,楚卓铭再不迟疑,从藏身处掠出,朝那里奔去。
来到近前他才看清,雅芝半靠在墙上,拿着枪的手无力地垂在一边,胸口急促起伏着,何信倒在她身前不远处,那一枪击中了他的胸口,但也没有一枪毙命,他半仰起头,死死瞪着雅芝。
楚卓铭一时顾不上他,到雅芝跟前扶住她的肩,急声道:“雅芝,你怎么样?”
雅芝费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讶异渐渐被欣慰的笑意所取代,她吃力地抓住楚卓铭的手,看着何信,嘴角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
这一切何信全看在眼里,楚卓铭没有转头看他,半晌,只听他忽然笑出了声,那声音极其阴冷,雅芝身子不禁往后一缩。
“王雅芝,哈!近七年的夫妻,我今天才第一次看清你!当年在码头你奋不顾身救我,我以为你对我是真心,我竟然会相信你!到头来,我不过是你利用的一枚棋子!哈哈哈……这七年,七年,真他妈的是一个笑话!”
雅芝没有说话,何信身下的血越流越多,他却毫不在意一般,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凄凉,一只手努力朝雅芝的方向伸去,口中低声道:“我不信,雅芝,我那么爱你,我究竟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雅芝,雅芝,雅芝”最后一声叫到一半,他身子猛地一挫,眼睛睁大,目光慢慢涣散开去。
雅芝闭上眼,头微微侧到一边,眼角有泪光闪过。
楚卓铭将手覆在她手上,温言道:“雅芝,你撑住,我带你出去。”
雅芝伸手拦住他:“不必了,我……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楚卓铭不理,弯腰将她抱起,举步朝外走去。
雅芝身上已经中了两枪,虽然没伤在要害处,但血一直没止住。她见拗不过楚卓铭,便疲惫地将头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夏日夜晚的风仍然是闷热的,此处靠近码头,风里裹挟着海水的湿气,仿佛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雅芝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卓铭,自从那次以后,你还是第一次抱我……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是很么时候?好像……真的已经过了很久了……你还记不记得?”
楚卓铭打断她:“别想其他事了,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雅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说什么,静静闭上了眼睛。
楚卓铭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些过往,那些曾经……
当年他才6岁,雅芝不过比他笑两个月。那是他们一家刚从重庆搬到苏州,楚母刚生了卓萱,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楚父便为家里请了一个保姆,雅芝便是那个保姆的女儿。
第一次见面,她扎两个冲天辫,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她母亲让她给少爷请安,她却梗着头不肯,眼底隐隐有一丝倔强。
他当时也不喜欢这个土里土气的小丫头,两人整整一年没有说过话。
他七岁那年,楚母见雅芝伶俐可爱,便作主让她跟着楚卓铭一起去学校,吩咐他照顾好妹妹。他当时极不情愿,只觉得多了一个尾巴,碍手碍脚。
雅芝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两人只是一同上学下学,直到那一天
平时放学他们都是在校门口等,那天放学后他等了快一个时辰雅芝都没来,他不耐烦地进去找她,不料却在学堂的后面看见她被一群男孩子围在中间,她的书包被挂在头顶上方的枝桠上,她努力去够,无奈个子小,怎么都差了一点点,人群中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道:“你不过是下等人出身,也配和我们上一样的学堂?趁早回家吧。”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声,他心头火起,推开人群走进去,扶起摔在地上的她,目光冷冷在周围扫了一圈,凡是被他扫到的人无一不低头噤声,场中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听他一字一句道:“雅芝是我妹妹,以后谁敢欺负她试试!”说罢,把雅芝的书包从枝桠上取下来,背在自己身上,问她:“你没事吧?”
雅芝皱眉看了看自己的脚,小声道:“脚踝扭了。”
他想了想,把两个书包挂到胸前,弯腰道:“上来。”
雅芝没吭声,也没动。
他不耐烦:“你自己能走吗?快上来。”
雅芝就这么在众人的目光下被他一路背回了家。
自那次之后,两人的关系蓦然亲近起来。
他十岁生日那天,楚母看着盛装打扮的他和雅芝开玩笑:“雅芝,你以后给我们卓铭做媳妇儿好不好?”
不等她回答,楚卓铭已经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响亮地说出了一个“好”。
再后来,等两人都从学校毕业,他渐渐清楚自己对雅芝只是兄妹之情,一直没有逾矩。雅芝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两人十七岁那年,雅芝的母亲过世,同一年,他开始了他的情报工作,雅芝把母亲安葬好后便回来帮他,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始终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一转眼,将近十一年的时光已经飞掠而过。
“卓铭……”她低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怎么了?”他声音柔和。
“就到这里吧,不要再走了。”她睁眼看着他。
楚卓铭什么也没说。
“我快没时间了,这件事,还有桂姐的死,都不要再查了,回去吧,久微……在等你。”
楚卓铭眼中寒光一闪:“雅芝,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雅芝费力地摇头,声音宛若叹息:“如果你坚持要查,那就答应我,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楚卓铭没有说话,雅芝笑了笑:“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楚卓铭看着她殷殷的眼神,半晌才开口:“好,我答应你,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好好活着。”
雅芝像是终于放心一般,闭上了眼睛,梦呓一般道:“总算我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楚卓铭心里一沉:“雅芝,你撑住,马上就到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雅芝慢慢睁开眼,眼里满是恍惚的笑意:“卓铭,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微弱,仿佛随风飘散在夜空里。
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楚卓铭停住脚步。良久,他轻轻说了一句:“雅芝,对不起。”声音深处,是强自压抑的哽咽。
楚卓铭走的当天晚上穆良的加急电报便送到了北平,陈翌还没来得及拦,久微已经打开看了。
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已查实,速至港。
久微看了看在一边装傻的陈翌:“你能联系上穆良或者卓铭吗?”
陈翌表情无辜:“楚少走的时候只吩咐属下保护好您的安全,别的什么也没说。”
久微冷笑一声:“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雅芝已经来过一趟了。”
陈翌在她的目光逼视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楚少现在只是怀疑桂姐的死与那个竹内寒山有关,所以……”
久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打断他:“恐怕不只是怀疑吧?他这么急着走,起码有七成把握那个人就在香港,而穆大哥的这封电报恰恰证明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陈翌哑口无言地看着她,久微面色一肃:“没时间了,我们今晚就走。”
陈翌傻了:“去哪?”
久微好笑:“当然是去香港,我不放心。不要跟我说什么安全不安全,今晚我去定了。如果联系不上卓铭,你先给穆大哥发一封电报,告诉他我们马上就到,请他到码头接我们。”
陈翌瞠目结舌了一会儿,权衡利害,他知道就算能拦住久微一时,也拦不住她几日。与其让她自己去冒险,还不如自己护送她过去,万一出了事也好照应。
下了决心之后,他便按久微的吩咐把事情办了,两人搭了傍晚的火车南下,到天津转船。
、第七十章
抵达香港码头时,穆良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们平安下来,迎上前笑道:“久微,你还真是不简单。”
久微也浅浅笑了笑:“我只是不放心卓铭,其实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不是很清楚,还请穆大哥详细告诉我。”
她旁边的陈翌脸色一下就变了:“宁小姐,您什么都不知道?”
久微对他歉然道:“对不起,陈翌,当时我要是告诉你实情,你一定什么都不会说,更不会让我来香港,所以……”
穆良看着陈翌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笑着摇了摇头:“先别说这些了,我现在带你们回住处,回去再说吧。”
穆良找的地方在东区,一片嘈杂的菜场后面的一片低矮平房中。
“这里人多口杂,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只是环境差了些,你们这几日就先住在这里吧。”
久微道:“穆大哥,你有没有卓铭的消息?”
穆良摇头:“我也是接到陈翌的电报之后才知道楚少已经到了香港。如果他不主动联系我,要想找到他只怕是很难。”
久微眼里浮出一丝担忧:“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穆良安慰她:“楚少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他办事有他的方法,不会这么轻易就出事的。”
久微点头,眉宇间的忧虑确实没减:“那你这次来找竹内寒山,有什么结果吗?”
穆良沉吟了几秒,才将自己这近半个月的经历缓缓道来:他这次来,其实还为了另一件事查清桂姐的死。桂姐是香港九龙区有名的鸨母。客人对她的评价是四个字:十足地道。不仅手下的姑娘十足地道,做人做生意更是十足地道。只是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少帅安插的眼线。
她的尸体在海上被人发现已经是引起了轩然大波。香港首富何家的大少奶奶亲自为她收殓尸体更是引起一阵哗然。说什么的人都有,穆良打探消息也就方便了许多。他探知桂姐目前并未下葬,而是停放在一家私人医院等待尸检后,便乔装打扮,悄悄潜入了医院停尸间查探。
桂姐的尸体被海水泡过,此刻虽然已经作了处理,尸身依然有微微腐烂的迹象。
穆良仔细检查后发现,尸体的左胸虽然有枪伤,但应该不是致命伤。从她鼻腔的干燥程度看,她在被人抛下海之前就已经死了。如果在海里挣扎过,应该会沾染上泥沙,但她的指甲缝里也很干净。唯一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她耳后血管全部变作紫黑肿胀。
“中毒?”久微忍不住道。
穆良点头,眼里有利光闪过:“偏偏这个症状和我所知的一种毒的症状十分相似。”
“什么?”
“附耳蛆。它是一种极小的虫,平时对人无害,一旦入茶,马上就化为剧毒,人服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死亡,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异常,唯独耳后的血管会变得紫黑发胀,因为有它的幼虫在里面孵化。我当时用刀尖挑开了一点她的皮肤,果然有幼虫。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过来了。”穆良的脸色慢慢阴沉下去。
当时停尸间内并无多余设备,情急之下,他值得躲进了尸体所躺的床下。
只听两个人在用日语交谈着进来了。其中一个人道:“还是您棋高一着。”
另一个人语声淡淡:“料理了她,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只不过我听说你家的人一直在查这件事?”
第一个人迟疑了一下道:“是,不过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第二个人道:“你今晚把这里处理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第一个人恭恭敬敬答了一声是,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两人都出去了。
穆良估摸着他们去得远了,刚从床下钻出来,只听脚步声又回来了,他只得再躲回去。
这次来的只有一个人,只听他脚步声沉重,似乎拿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哐啷一声,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有咕咚的水声传来。
穆良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不仅暗暗心惊。
好在那人也无意流连此处,“啪”地擦燃一根火柴,自己退到了门口,把燃着的火柴随意扔在汽油中便转身走了。
穆良几乎是在他转身走开的刹那从床底滚了出来,迅捷地闪到一边。
火光映亮了整间屋子,他也没多做停留,确认放火的人走开之后也出了门。他正打算园路返回时,忽然注意到停尸间右侧的医院大楼走廊上立了一个黑影,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一惊之下以为对方看见自己了,想都没想就扑进了一旁的树丛,结果那个人毫无反应,他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去。
停尸间的火越烧越大,终于惊动了医院的人,隐隐有喧哗声由远及近传来,那个黑影似乎也是怕被人看见,猛地转头就走,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穆良借着冲天的火光看清了“他”的脸
“雅芝?!”久微惊呼。
穆良点了点头:“我猜她是在跟踪什么人,结果看见了这一幕。”
“你对放火那个人的身份……有什么猜测吗?”
穆良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当时瞟见了她脸上的表情,我觉得那两个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她的至亲。”
久微心念一转:“难道……何信?”
穆良慢慢摇了摇头:“何信虽然是她丈夫,但何家一直在与日本人打交道,她与何信的感情其实不算那么深厚。”
久微疑惑:“那还能有谁?”
穆良眼中的神色慢慢变冷:“还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
他神情变了变,竖起手指示意久微二人噤声,陈翌掏出了枪,盯着门口。
“谁?”穆良声音低沉。
“良哥,是我。”
穆良听到这声音后神色大变,猛地拉开门,把门外的人拽进屋:“小五,你不是应该跟着何少奶奶的吗?怎么跑回来了?”
来人是一个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何少奶奶……出事了。今晚我跟着她到湾仔区,她跟着何信和几个日本人,那一带不好藏身,我就躲在附近等他们出来。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我听到一阵枪响,正想过去看看,就看见一个男的抱着何少奶奶冲了出来,何少奶奶……浑身是血。”
穆良抓住他肩:“你确定那个人是何少奶奶?”
少年点头:“我确定。”
“那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呢?是谁?你看清了吗?”
小五摇头:“看是看清了,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谁。”
穆良心念急转,扭头对久微道:“那个人只怕是楚少,终于还是出事了。”
久微脸色刷地白了,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