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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民国铁树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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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游行的人高喊:“让你们的汉奸老板滚出来。”白敬斋吓得躲在暗处察言观色,心想,这要是出去露头不要被打成肉浆啊?王守财骂道;“这帮暴民真是无法无天,警察拿了我们纳税人的钱也不管管么?这样下去事态会越来越无法控制,得有人去制止,哪怕说几句话暂时安抚一下也好。”王守财的这话立刻提醒了白敬斋,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前面的局势那么乱,谁出头谁没命,何不借刀杀人让王守财代表自己和游行的人去对话?想到这对他说:“你是这里分行的经理,全权代表,你去找他们谈判吧,记住态度不能太软弱啊。”王守财虽然也有些怵,但白老板说的在理,他既然是这里的经理,就有权也有这个责任平息这场动乱,心里便油然产生了一种责任感,应允道:“没问题,这些暴民都没有文化,我去跟他们上上法制课。”说着跑过去登上一处高高的砖头堆,振臂一呼道;“大家别打了,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你们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还真管用,双方拉扯着突然停下来,有人喊道:“他们的老板出现了,听他怎么说。”
王守财居高临下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扯着嗓子道:“同胞们,我知道你们是爱国的,但是爱国要有理性,不能用暴力对待无辜啊,这里是宝顺洋行吴淞分行建筑工地,是一家国人开设的银行……”人群中有人呐喊:“别听他瞎扯淡,都有洋字了还国人开设的,骗鬼啊?”有人附和:“对,他把我们当憨大了,揍他、揍他。”
王守财还想作些解释,人群潮水般涌上来,保镖们措手不及被赶到后面去保护白敬斋,把王守财一个人置于愤怒的抗议包围圈中,很快他站着的砖头堆轰然倒下,有人往他雨点般的扔砖头,一名保镖觉得要出人命,不顾白敬斋事先的叮嘱,掏出枪往天上放了枪,人群骤然惊谔的停手,朝开枪的方向望去。远处的警察本来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日资工厂,对其它的事态进行适当的监控,听到有人放枪,立刻冲了过去,抗议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这一切白敬斋都看在眼里,也是他将王守财推向了死亡线上。王守财一动不动埋在砖头堆里,半个脑袋露在外面血肉模糊,保镖和警察纷纷围拢上去,白敬斋内心既惊慌又兴奋,但不知道王守财是生是死,冲出来查看,一名领头的警察问;“这人是谁?”白敬斋过去道:“他是我们宝顺洋行的经理。”警察训斥道:“还不赶快送医院?”
几名保镖抬着王守财塞进白敬斋的轿车内,迅速送往位于法租界内的广慈医院,这是十九世纪法籍耶稣会士南格禄所创建的,在当时属于上海最好的医院,白敬斋完成了“谋杀”王守财的任务后,还想让他的太太看到自己是多么的大方和善良,这对今后接近她,并提出娶她进白府有帮助。
车沿着洋泾滨往西开进入法租界,白敬斋也坐在车内,心情无比复杂……



第三十章 跟生命抢时间

广慈医院急诊室,王守财在生命体症极其微弱的情况下被推上手术台,由该医院的脑外科专家法国人阿尔瓦博士亲自主刀。白敬斋和少数几名保镖在走廊上等候结果,医生告诉他们,病人的大脑严重脑震荡,可能影响到了细胞组织,生还的机率极低,问要不要冒险?白敬斋周围还有其他人,他当然说希望医生尽最大能力挽救病人的生命,医药费不是问题。
有个保镖轻声问白敬斋,要不要通知王太太,白敬斋恍然大悟,他这忙里忙外的表演应该让王太太看见,对他心存感激才是,便说:“快、请王太太,地址在霞飞路同泰里……”白敬斋去年送喝醉酒的王守财夫妇去过一次,特意记住了门牌号码以后有用,他曾经想过白天乘王守财上班时,假装自己路过偷偷来看望他太太,先拉近他们的关系,但后来他打消了这个鲁莽的念头,也怕引起他们的警惕反而得不偿失,以后在会见重要社会名流时,邀请过王守财请他带太太出来应酬,都被他谢绝,说太太爱安静,王守财在宝顺洋行是个资格最老的重要员工,手握财务大权,白敬斋一时也不方便强求,直到前段时间招聘了新的财务主管,才逐渐将他架空,置他于死地。
保镖坐白敬斋的汽车赶去,广慈医院距离王守财家并不远,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白敬斋故意弄乱自己的衣服显得狼狈不堪的模样,让一名保镖在医院大门口候着,人到了回来禀报,此时已是傍晚五点多,王守财手术了一个小时。
郝允雁在宝顺洋行与丈夫分手后回家,藏好钱去刘秋云家接女儿,笑嘻嘻地说:“我回来了。”言下之意是没有去买房,刘秋云很惊讶,前后时间不到一小时,去吴淞区购房应该没那么快,问:“怎么不买啦?”郝允雁故意调侃她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买?告诉你,买到啦。”刘秋云白了她一眼,生气道:“要离开我好像很开心嘛。”郝允雁肚子里放不下话,笑道:“好了刘姐,看你这脸拉得老长的,我们没有去买,在银行里碰见他的老板,说有要紧事情让他去处理,我就回来了。”刘秋云并没有那么的兴奋,因为今天不买,下个礼拜天他们还会去买,这是迟早的事,倒是失望与希望交替着变换让她提心吊胆的还要准备去考验自己的忍受力。她剥了核桃仁放王月韵嘴里,说:“晚上王夹里回家我要好好的跟他洗洗脑子,让他晚几年买。”郝允雁本来也非常赞同丈夫现在就买房,没料到刘秋云的反应如此痛苦,她于心不安,回道:“好是好,就怕你说不动他,我家先生是位具有独立思想的男人,不大会受人影响放弃什么的。”刘秋云突然似有同感地说;“是啊,是啊,王夹里看得出的,一个标准的大男子主义者,我看你对他服服帖帖是中了邪了。”说着抑制不住露出神秘的诡笑,郝允雁忙说:“看你笑得好阴险,你指的是什么啊?”
刘秋云笑得更厉害了,但她不能说,因为这话指的是她经常夜里偷窥他们的床上戏,发觉郝允雁的主动与张扬跟平时判若两人,常常边看边心里骂着:“这妹妹贱得来要命。”
两人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闹着,全然忘却了中午的不快,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样的日子已经渐行渐远,对郝允雁来说,这次急着买房与其是为长远考虑,不如说是为了丈夫在床上能够尽心,她曾经暧昧地对丈夫说:“先生是家里的顶墚柱,这根柱子我要爱护它,知道它的冷暖。”当然她自己也有这个念头,每次在床上说是献给丈夫,到后来自己便沉醉了。这次郝允雁她家要搬走,无疑对刘秋云是釜底抽薪,整个楼里她就跟郝允雁说得顺,又是住对门,就像一家人,以前她一个白天是搓麻将,早晚两头跟郝允雁闲聊,可是最近仿佛搓麻将的瘾渐渐没有了,白天约郝允雁一起去小菜场回来,两人就坐在走廊上拣菜,有时交换一些菜相互搭配,说起笑话来:“你家王夹里身体好有我的功劳,可是好处全让妹妹给拿去了。”
周教授在家门口一会进一会出的在等对门的关洁出现,他知道礼拜天关洁不出去,总得起来烧饭洗洗弄弄的,看见她可以搭上几句,昨天傍晚他去卫生间上厕所,门虚掩着,以前这个样子就说明里面有女性在用男人免进,但女人如果要上里面洗点衣服,接点水可以自然而然的进去,所以除了洗澡这门是不反锁的,周教授出来的时候,过道上风很大,以为是风把门刮得合上了,便咕噜着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关洁半个雪白的屁股蹲在马桶上,关洁见到他贸然的闯入尖叫起来,周教授慌忙退了出去,关洁出来就数落他,说:“门不是关着嘛,怎么还要进来?”周教授连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风刮上的,你看这弄堂风好大。”关洁对这栋楼里的任何人都很尊敬,惟独对周教授她不敢恭维,总感觉他在对自己动歪脑筋。半年多前唐辛亥曾经将她赤身裸体捆着扬长而去,以为门锁着只能等死了,没料周教授推开门像是被人扔进来似的,直闯到床前,看到她什么也没有穿那直勾勾的眼神至今让她想起来就恶心,不过当时算是多亏了他的出现,也没有去计较,但是他后来又把她昨晚救唐先生的事情告诉了来抓他的那两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结果造成自己第二次受到侮辱,险些丧命,所以她对周教授没有好感,此时她认为刚才周教授明摆着是故意闯进卫生间,所以气呼呼地说:“别给自己肮脏的灵魂找理由了,你是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周教授自以为是身份的人不容别人诋毁,冲过去问:“你说我是什么东西?今天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这里风大,我以为门是被风刮上的,里面没人,就进去了,又不是故意所为,再说你又不是黄花闺女。”周教授最后恶狠狠的补了句,“看过你的男人多了。”
周太太听外面丈夫在吵架,出来把丈夫骂了顿拖进屋,也没有理睬关洁,她一向看不起关洁,在家里故意高声数落丈夫:“你这老不死的一点品味也没有,老喜欢跟这种女人闹事,教授白当了。”
周教授睡了一宿觉得后悔,跟关洁吵架以后彼此就不能打招呼了,第二天就一直在等她出现作深刻道歉。外面实在太冷,周教授进屋呆了会又出来看看,大门口进来一个贼头贼脑的男人,身穿中式棉袄,戴了顶鸭舌帽把眼睛压得很低,在四处巡视。周教授警惕地问:“你找谁?”那人是白敬斋的保镖从医院里来通知王守财消息的,他神情紧张兮兮地问;“这里是王守财先生家吗?”周教授点点头答;“是,在三楼左边那间,你是哪里的?”那人没有理睬他,三步并两步的奔上楼,猛敲左边的门,郝允雁正与刘秋云聊得起劲,听到声音喃喃地说:“谁在敲我家门啊,我去看看,会不会是我家先生回来没带钥匙?”
郝允雁出来见是一个生人,第一反应大概是找错人家了,问:“你找谁?”
那人回头道;“这里是王守财先生家吗?”
“是啊,你是?”
“我是他老板的保镖,请问他太太哪里去了,好像这家没人嘛。”
刘秋云领着王月韵也出来看究竟,郝允雁直觉像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面部僵硬地道:“我就是王守财的太太,请问先生有何事?”那人急忙走过来说:“王太太,时间很急迫,你别问了先跟我走,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郝允雁听了有点害怕,看这情景难道丈夫出事了?她不敢往深里去瞎猜。刘秋云生硬地道:“你这人莫名其妙,我们认都不认识你,怎么跟你走?”那人一跺脚说:“好,我说了吧,王太太别激动,你丈夫在吴淞区一个工地上被游行的人打伤送进了医院,正在做手术,生死不明,你快跟我去吧。”郝允雁的大脑仿佛被重重打了拳似的,问:“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生死不明,他到底怎么了?”刘秋云不信,说;“你别骗人,我一看你就不像是好人。”说着拉住郝允雁说,“妹妹,你别上当。”郝允雁摇晃了下身体挣脱她,认为这不是骗局,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丈夫真是去吴淞区宝顺洋行的分行工地处理游行的事情,忙对刘秋云说:“囡囡你帮我看好了,我跟他们去。”刘秋云不放心,说;“那我跟你一起去。”郝允雁突然大声嚷道;“你去了囡囡谁照看?”顿时眼泪夺框而出,刘秋云第一次看到她发出如此大的声音,吓得不敢再出声音,王月韵也被逼出了泪水,拉着妈妈的衣服喊道;“姆妈,我要去见爹爹……”
来人在一旁不耐烦地问:“王太太你到底走不走,时间可不等人的。”
郝允雁用力将女儿往刘秋云身上一推,跟着来人飞奔下楼,滚下去似的正好撞见在底楼一直在细听的周教授,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看郝允雁满面泪痕的冲出大楼也没有问,回家向老伴去汇报去了。一会工夫,老夫妻俩一块上楼去向刘秋云打听,吵吵闹闹的把沈家阿婆也引了出来,儿子媳妇上午急急忙忙的说去外地进货,过几日回来,实际上他们是通过电台获悉西安当日凌晨五时,张学良、杨虎城对蒋介石发动了兵谏,通知他们立刻回延安布置新任务,走时儿子沈默然叮嘱母亲呆在家里别随便外出,邻里居舍之间也不要多言,沈家阿婆很听话,早早买完菜回来烧好就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这回听到周教授夫妇声音很响的上楼觉得好奇,因为他们一般不到上头来,周教授在拍刘秋云家门的时候也跟了上楼。
刘秋云打开半扇门,问:“周教授什么事?”再一扫,门外还有周太太和沈家阿婆,知道他们是为王家的事,便出来说:“听说王先生被人打伤现在在开刀呢,允雁去医院了,我管着他们的女儿。”王月韵哭着从屋里跑出来喊道;“我要去看爹爹。”
“作孽作孽。”沈家阿婆念叨着。
刘秋云说;“我看来叫她的不像是好人,会不会是骗子图谋不轨?”
周教授惊呼:“是啊,我也看那个人贼头贼脑的,他们是坐车走的,你说他们是去医院,问过哪家医院要不我们派人去看看?”
刘秋云摇摇头说;“没有问,我看现在只能等了,你们都回去吧,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郝允雁坐白敬斋的车来到广慈医院,在手术室门口,护士拿着器械和药品进进出出的忙碌着,白敬斋首先看到了她,着急地对郝允雁说:“王太太来啦?你别急,他在里面做手术。”他把王守财出事的经过大致说了遍,并强调自己如何及时把他送到上海最好的医院,郝允雁也顾不得说客套话,浑身颤抖着要倒下来,白敬斋托住她,搀扶到过道的长凳上坐下,安慰道:“王太太,广慈医院是法国人开设的,医术非常高明,相信王先生会没事的,这帮闹事的真可恶,抗日就抗日,为什么要殃及无辜?”
郝允雁真想大哭一场,可她知道这里是医院需要肃静,她克制着,抱着头埋在怀中,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白敬斋竟然也一时心软,可事情到这地步他已无路可退。手术一直做到晚上七点仍然在进行中,白敬斋让人买来几笼小笼馒头,问郝允雁:“王太太吃点吧,自己身体要紧啊。”
郝允雁稍微冷静了些,也许她经过痛苦的折磨,相信丈夫能够手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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