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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民国铁树花-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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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雅夫鼻子酸溜溜的,从衣袋里掏出一叠千把块钱塞在她女儿口袋里,说:“宝宝乖,这钱叫你姆妈买点好吃的。”姨妈不好意思拿出来还给他,欧阳雅夫一本正经说:“姨妈,你这算看不起侄女婿啊?拿着拿着,我平时也没得空来看她,好歹我是当哥哥的,呵呵。”姨妈也笑了,对女儿说:“囡囡,别只顾吃啊,快叫雅夫阿哥。”女儿就像没听到似的,半个脸埋在西瓜里,一抬头连着红红的瓜仁和西瓜籽贴在脸上,姨妈赶紧的拿毛巾替她擦脸,心里却琢磨着欧阳雅夫此番前来的目的,估计又是让她回去住,前几天听侄女分析丈夫肯定活着,想去找他又没有方向,这回倒也愿意回欧阳公馆找侄女再分析分析,便问:“你这么忙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啊?”欧阳雅夫说:“姨妈,关洁昨天出院了,今天晚上我们为她庆祝庆祝,扫扫晦气,你一会就去吧,干脆就住在我这里,水果铺我找人盘点算了,带个孩子挺不容易,别累着自己,被熟人看见倒是我们这些当小辈的不孝顺。”姨妈托了托沾着汗水的眼镜说:“我肯定会去啦,不过吃了就回来,这几天天热西瓜卖得好,住你那这些个水果不要烂掉啊?”欧阳雅夫笑道:“你只管去住,水果铺我找人替你做总行了吧?”姨妈撇撇嘴道:“你尽瞎说,这大门开着让外人随便进出?我家虽穷,也是有些宝贝的,那是露露她爹的东西。”
这闲话说了就没底的,完成任务欧阳雅抬腕看看表,从店里出来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不能离开太久了,这几天肖恩惦记着那只自鸣钟,常来磨蹭做他的思想工作,怕自己不在货被他强行搬走。他很苦恼,这两只自鸣钟晚上锁在店里的小仓库内,白天上班搬出来做广告,现在越来越觉得不安全,有时正想把它们收到家里去,但放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些宝贝如果流失到国外去,自己就是中华民族的罪人,他说:“姨妈,住不住我这到晚上再说,我先回去上班了。”
临近黄昏的时候,郝允雁和刘秋云各自在打扮,刘秋云急急的跑到她家来说:“允雁妹啊,我的口红都干得像块铁,涂也涂不上了,你的借我用用,别怕,姐没口臭。”郝允雁唇膏递过去调侃道:“又不是跟你亲嘴,别发豆腐嗲了。刘秋云涂上口红往镜子里照照又问:“好看吗?”郝允雁吓一跳,看惯了她的朴素,敷衍道:“好看的,老妖怪!”刘秋云忸怩地喊道:“好啊,你居然说我老?我老了吗?”郝允雁咯咯咯笑完说:“我都老了你还不老啊?这是客观规律,不过还别说,你偶尔涂点口红比平时更妩媚。”刘秋云对着镜子整理旗袍,说:“这还差不多,对了,你看我这旗袍多年未穿是不是皱巴巴的?”
刘秋云自从死了丈夫几十年里就没有涂过口红,这回是去走大户人家,说不能塌台,平时的旗袍是以后陆续做的几件颜色太素,结婚那段时间倒有几件印花丝绸的上好面料,穿在身上洋里洋气的增添了些富贵,她的身材没有太大的变化,勉强可以穿上有一点点的紧,郝允雁夸奖道:“这样更好看,包裹着身段体现出女人的魅力。”刘秋云本来就胖,乳房松弛垂挂在胸前,这紧身旗袍钮扣扣住立刻鼓鼓的扎人的眼球,惊诧道:“啊,多不好意思,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在挑逗别人。”她说归说却没有脱下来换一件的意思,欣赏完自己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收收腹部的赘肉遗憾地说,“就是肚子大了点,哎,年纪大了,我像你这年龄时身材可你好多了。”
郝允雁女儿学校回家了,浑身汗淋淋的,郝允雁给她倒了温水说:“囡囡,我一会跟你秋云阿姨出去跑人家,你自己洗澡啊,人都这么大了,晚饭我已做好晾在外面,也替你爹烧了粥放着,如果他醒的话你就喂给他吃,菜橱里有肉松可以拌在粥里,不过就算他不吃营养也够了,今天输完了两瓶子营养液。”刘秋云说:“囡囡,要是有特殊事情,你就告诉边哥哥或赵阿姨,他们会帮你照顾,我和你姆妈尽量早点回家。”王月韵欣然答应,这是她第一次母亲外出没有不高兴,说:“阿姨,照顾好我姆妈。”
两人兴致昂然的出发了,儿子边连友在门口嘲讽母亲说:“妈,你去扎朋友去啊?”
欧阳雅夫有个他多年前的朋友前来拜访他,坐在客厅里,酒席摆在客厅的中央,早早的打开着吊灯,但是光线并不明显,仲秋的黄昏天色还未暗下来,半个院子仍然在夕阳的照射之下,白得有点红,欧阳雅夫的座车缓缓的驶入。关洁陪着这位客人,说:“我丈夫回来了。”那位朋友站起来等看到他时,笑哈哈迎上去与他握手拥抱。欧阳雅夫很惊讶,喊道:“伍侯,你是从哪钻出来的?”
伍侯是欧阳雅夫十几年前是个商业伙伴,后来又成为了知趣相投的朋友,他人看上去不高,但块头很大,站起来虎背熊腰,出生的时候父母盼他长大当个王公贵族就起了这么个名字,今年六十六岁,天津人,他们是七年前分开的,当时他回天津探望病重的母亲,之后就没有回上海过。欧阳雅夫热情地问:“伍兄,这些年哪里发财去啦,也不关照下兄弟?”伍候摇摇头腼腆的说:“哪里是发财啊,母亲生病离不开,就在天津做做古玩生意,你知道我好这个,其他的又不会。”欧阳雅夫谨慎地问:“那令堂她老人家……”伍侯伤心的样子说:“一年前走了,所以我才能回来,天津卫生意不好啊,我们兄弟俩可又在一起喽,你老弟是这的地头蛇,可要托托哥啊?”欧阳雅夫笑道:“哪里地头蛇,你把我说成上海的杜先生了,我就一家小店而已。”伍侯问;“还是老本行?”欧阳雅夫回答道:“是啊,祖上留下的产业岂可断在我手上?”伍侯哈哈大笑道:“那感情好啊,哥手里有几件明代的玉器你感兴趣吗?”欧阳雅夫说:“我的主业是钟表,但店里玉器也在做,哪天你拿来看看,合适的话就……哈哈哈。”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身边的关洁:“太太怎么没出来?”关洁说:“在房里跟姨妈说话呢。”欧阳雅夫点点头说:“姨妈来了,那你去请郝小姐了吗?”关洁正要回答,家丁进来报告:“老爷,有客人到。”
郝允雁和刘秋云一身轻薄绸缎旗袍,宛如仙女下凡般从夕阳下款款走来,欧阳雅夫迎过去寒暄,说些恭维的话,刘秋云有点拘束,欧阳雅夫认识她,说:“你也来了,欢迎欢迎,关洁曾经跟我说,你以前很照顾她。”刘秋云装出小家碧玉似的微笑道:“大家都是邻居,再说关洁人很好。”



第一百十六章 新认识的房客

关洁不想在生人面前提她的过去,连忙招呼大家入席,道:“人都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吴妈,叫太太和姨妈出来吃饭,还是那几个小家伙,让他们先洗手,对了,二妈呢?”欧阳雅夫拉着伍侯盛情相邀道:“来来,伍兄请,”伍侯尴尬地道:“本来这时间来,是想请你外面吃饭,没想到被你先请了,多不好意思,今天什么日子啊,我看你家来了不少客人?”欧阳雅夫笑笑指着郝允雁和刘秋云说:“没什么事,他们是我关姨太旧时的邻居,好久不见聚聚。”说着就相互介绍了番,看见郝允雁和刘秋云各拎了盒糕点,又说,“哎呀,你们能来是欧阳的荣幸,还带什么礼物。”
二妈下午闹肚子蹲了老半天的卫生间,什么时候进去的没有人注意,突然像变戏法一样冒出来嚷道:“一会工夫满客厅的人啦,哎呀,我今天大概真是没口福,不知是否中午吃荔枝吃多的关系肚子疼得厉害,现在总算好点了,老爷,您有客人啊?”她做作着扭着臀部走来,紧身的旗袍把自己裹得如一扎菜市场上的素鸡,湿答答的手往旗袍两边擦擦朝伍侯伸去,仿佛她是这家的正房太太。
上官露和姨妈领着帮孩子们出来,欧阳雅夫一一的介绍完,伍侯笑道:“欧阳兄年纪比我小孩子有仨,伍某六十挂六还是光棍一条,人跟人没法比啊。”欧阳雅夫道:“你老兄自己不努力,想当初有个女孩子追求你,是你自己不上心,结果让人家给跑了。对了,你之后没有找过?”伍侯舔了口酒说:“年轻时要求高,现在人老没要求了却所谓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欧阳雅夫像是安慰又像是在调侃他道:“伍兄身强力壮身边没有女人真遗憾,兄弟以后给你物色一个。”伍侯害羞的低下头,欧阳雅夫穷追不舍问:“难为情什么,你说要不要?”关洁也加入起哄队伍,她难得看到丈夫孩子一样的天真烂漫,搭起腔来说:“雅夫你这样就不对了,这事人家不好意思公开表态嘛。”欧阳雅夫来劲了,又问:“你要不要?错过后悔啊。”伍侯当然急,这些年不是没有找过,要么对方嫌他老,要么是嫌太矮,都是只约了一次没有下文,弄得他灰心丧气。伍侯本质老实,当光棍名副其实,从来不去寻花问柳,是个纯粹的老处男,这回架不住欧阳雅夫的挑逗,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要的。”引得哄堂大笑。
姨妈没有参加他们的闲话,只顾低头喂女儿吃菜,平时在家吃得简朴急着让她多补补营养,上官露与她临座,加了几筷子菜给她,说:“姨妈,你别总顾着她,自己也吃呀,饮料倒给你一口也没动。”姨妈连忙解释说:“没事儿,让她先吃饱了我才可以安心的吃,不然我别想吃上一口,在家也这样。”欧阳雅夫说:“也好,让小把戏全吃好下去玩,我们大人也可以坐得宽松些。”
刘秋云像个小媳妇在婆婆面前只吃跟前夹到她盘子里的菜,郝允雁虽也拘束,总感觉是她带来便照应着就像半个主人,连关洁也怕顾不周全,吩咐她给刘秋云多夹夹菜。刘秋云每次礼貌有加的说:“谢谢,够了够了。”郝允雁觉得好笑,这女人平日里大大咧咧什么时候从她嘴巴里说出谢字,一到了外面居然淑女起来,而刘秋云照样慌张的吃,慌张的偷偷瞄对座的伍侯,总觉得这男人的谈吐举止与自己故去的丈夫颇有几分神似,莫名的心跳加速,一抖手酱油沾到旗袍的前襟,关洁连忙起身到卫生间取来毛巾吸上清水出来替她擦,刘秋云薄薄的丝绸面料沾上水便贴在胸部,就像在那开了扇窗似的,全桌的男女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到她的胸部,羞得她吃饭时左手护胸很不自然。郝允雁明察秋毫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姐,你手一直遮着酸不酸?”刘秋云扑哧笑出声,欧阳雅夫饶有兴趣地问:“你们俩在开小会啊?我们在替伍兄物色太太你们手里有吗?”郝允雁这厢笑了,说:“我们又不是红娘,欧阳先生自个儿当月老好了。”欧阳雅夫说:“这事儿其实你们女人最拿手了,身边小姐妹多,就可怜可怜我们这兄弟,现在孤苦伶仃的住在旅馆里。”说到这又转换话题问,“哦,对了,刘小姐,你是房东了解上海的房屋租赁行情,我这位兄弟想在市区租个房间长住,我替他咨询一下。”刘秋云脸一红回答道:“在市区嘛,无卫生设备的大概一百五左右一个月,有卫生设备就要两百来块了,不过市区也分高中低的。”欧阳雅夫看了看伍侯的反应,又问,“那你的房子在霞飞路算是上海顶级地段了,多少钱?”刘秋云说:“我这里有抽水马桶,民国初年的房子,三十来平米,所以贵点,二百五。”欧阳雅夫转脸对伍侯说:“如果能租到像刘小姐那样的地段其实也不贵,跑起生意来方便,总比你现在住旅馆划算。”郝允雁席间不怎么掺和他们的笑谈是在观察伍侯的表现,她注意到这个男人是彻底的光棍一条,既无父母又无兄弟姐妹,家庭背景极其干净,而且从他的外表和谈吐上看也是个老实男人,目前在做古玩生意,想必也应该有点钱,若能同刘秋云凑在一起也不失为是个机遇,虽然从年龄上两人相差十岁,刘秋云五十六,那男的六十六,这对夫妻来说不算相距太大,自己也比丈夫小十二岁,外表长相男的一般,个子有点矮,可刘秋云是个寡妇,又有孩子,守了这些年对女人来说是痛苦的,所以她很想撮合他们,听他们在谈论租房事情便抢话说:“伍先生正在上海找房子吗?”伍侯点点头说:“是啊,我的家乡在天津,父母都走了后那里就没有其他亲人了,这次我将房屋抵押给银行跑到上海来闯天下,上个礼拜天刚刚到,住在旅馆里行动极不方便,环境也复杂很不适合我,所以就想找房子自己住,一时不知道往哪去租赁,还得有劳欧阳老兄帮忙喽,呵呵。”欧阳雅夫忙说:“这好办,我替你多方面打听打听。”郝允雁觉得机会来了,指指刘秋云说:“还多方面打听啥呀,这里就有间现成的房间空着呢。”刘秋云也正好胡思乱想这个问题,心儿就像被荡了一下六神无主,匆忙回应道:“是,是有一间空置了好几年,起先还在报纸上登个广告,后来这外面的势局挺乱的,怕我们这楼也跟着不太平,所以也就没再想租给陌生人。”欧阳雅夫说:“那就租给我兄弟吧,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可以替他作担保绝对老实人一个。”欧阳雁趁热打铁说:“秋云姐,蛮不错的,伍先生是欧阳先生的朋友,你这房间空也是空着。”说着偷偷朝她眨眨眼暗示赶快应下来,二妈凑热闹说:“是啊,多收两百多块不也是个钱嘛?”这话有点难听,帮了倒忙,刘秋云不冷不热地说:“钱对我刘秋云来说是次要的,有吃有喝就行,要不这几年我早就租出去了。”
刘秋云其实并不排斥租给伍侯,只是霎那间油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表的不安,与这不安中隐隐的迫切,要不她早就一口回绝了事了,见她在犹豫,欧阳雅夫提议说:“要不先去看看房?”刘秋云没有拒绝,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宴席结束后,郝允雁便急着要回去,丈夫让十四岁的女儿照看还真的不大放心,到家的时候九点多,门是关着的,二楼刘秋云儿子的家也严严的关着非常安静,郝允雁打开门家里很闷热打着电风扇,她女儿坐在父亲床边在看连环画,说:“姆妈今天晚上回来的早。”郝允雁打开门通风,她知道女儿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害怕才关的门,端来盆凉水两块毛巾,先拧干给女儿说:“囡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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