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玉成尘-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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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你走!
上海,北平,他不是沈淙泉,不是王子,却挣破黑暗,握紧她的手,让清冷透骨的身躯略微有了温度,抹掉所有的回忆,居然只为遇上他!
“呀,她动了!”眼尖的护士惊喜的叫起来,却见玎珂的嘴唇微颤动着,不经意观察倒难以发现,医生慌忙上前察看,停止的心脏居然有了微弱的跳动,“真是奇迹,少夫人居然有呼吸了!”医生激动的冲袁尘叫道。
袁尘颤抖着俯下身轻吻她,吻的不是甜腻,却是苦涩。
她竟流泪了!
他再次失而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泪却沾湿了他的脸颊。
“袁尘!”她意识不清,只是清楚的喃喃着他的名字:袁尘!
玎珂明眸微睁却又垂下,可温润的唇再次轻启,“袁尘?”
“我在!”
“袁尘?”
“我在!”
“袁尘?”
“我在!”
“袁尘?”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袁尘紧握住她的一手,似乎情绪太过激动,竟不小心带动手臂的肌肉,伤口撕裂开渗出汩汩的血液,他咬了下牙莞尔又轻吻着她的脸颊。
“我们在家吗?”玎珂已足足睡了两天两夜,仍是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
袁尘俯下身,异常温柔而体贴,“对,在家,我们的家!”
玎珂苍白的面颊略微泛出一丝血色,逃离过生死,命运的轮环将两人牢牢扣在一起。
“少帅,林医生来了!”何副官带着袁家专用医生进入屋内,林医生左右打量着玎珂的脸色,“看样子,病得不算重,得打一针才行!”林医生和蔼的话语在玎珂听来却恐怖不堪,她像触电般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
“不,不,我不打针,绝不!”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床后躲着。
可林医生不顾那么多,示意护士上前按住玎珂,推动针管任药水顺着针尖滴出,“夫人,您忍一下,一针就好了!”他拿着针赫然朝着玎珂走去。
玎珂被护士按住,虚弱的身体已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袁尘?”她像迷路的猫般蜷缩着恳求他的抚摸。
林医生的针尖几乎就要扎进她手臂稚嫩的肌肤时,她注满泪水的眼眶尽是委屈,一旁的袁尘再也不能忍受痛如刀绞的呼唤,竟上前一把拽开林医生,“算了,别给她打了!”
玎珂瞬间如赦重罪,痛苦的扑在袁尘的怀中,任泪水打湿他的衣衫,“可夫人的病不能不打针啊!”林医生拿着针管竟欲再靠近,袁尘忽然记起吴妈说过她曾晕针的经历,因而极为恐惧西医。
袁尘更拥紧怀中柔若无骨的玎珂,对林医生开口却是凶狠,“我说了,她不打针!”
林医生拿着针管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已吓得满脸皆是汗水。阿嚏,袁尘却打了个喷嚏,他整日只顾着玎珂,手臂受了伤也不过是随便包扎下,竟连自己也得风寒都忘了。
袁尘揉了揉鼻子,指着林医生手中的针管,“这是什么药?”
林医生微微颤抖着不敢说话,“我问你,这是什么药?”袁尘又问了遍。
正文 毒瘾发作
“这,这,这可是少帅您风寒时专用的德国药,”林医生抬眸对上袁尘漆黑的眼眸,一滴汗竟顺着额头落进他的眼眶,他眨了眨眼赶紧低下头又补充道,“这药绝对安全,夫人请放心!”
袁尘看了眼怀中乖巧的玎珂沉默了下,“你真不打?”玎珂倔强的别过头,连看也不想看针管一眼,袁尘起身猛夺过林医生手中的针管,“她不用,我用!”
针尖瞬间扎进袁尘的皮肤内,他熟练的推动针管将药注入血管中,“别啊,少帅您不能用!”林医生忽然喊起来,袁尘拔出已打完的针管递给林医生,“为什么我不能用?”
林医生顿时哑口无言,何副官和玎珂皆瞧向他,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着笑起来,“这药是给夫人准备的。
袁尘放下袖筒,“何副官,去给夫人请个中医!”转而对林医生笑道:“给谁准备的不都一样,你不是说我每次风寒都用这药吗?”
林医生笑着点点头,可连喘气也变得急促,“对了,林医生,您多留下几瓶药和针管,我自己拿来注射,省得您成天跑来跑去。”“啊?”林医生再次叫出声,袁尘轻瞥过一眼, “不是,少帅,我看还是下次给您送来吧!”
袁尘笑着扯过他的药箱,“不必了,父亲身体不好,您多在那边照顾就好了,反正往常风寒都是我自己注射的,不碍事!”他从林医生的药箱内取出针管和几小瓶透明的药水。
“哦,那少帅您省着点用!”林医生说完便急促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竟险些被门槛绊倒,多亏何副官眼疾手快,扶住了满头大汗的林医生,他才踉跄着走了出去。
玎珂歪着头看向林医生,“这些西医真是古怪!”“再古怪也没你古怪!”袁尘捏过玎珂小巧的鼻子,玎珂扭过头想挥拳揍他,却瞧见他手中的几支针管,竟只能气得钻进被窝内,袁尘被她逗得嘴角上扬,居然也了钻进去……
“吴妈,我看少帅最近好像心情特别好,有什么高兴事吗?”他瞧袁尘在厨房内亲自切着苹果,居然满脸堆着笑容,“还不是我们家小姐和少帅同房了!”吴妈边嗑瓜子边念叨,“啊?敢情他们结婚这一年多都没同房?”何副官喊出口,忽然意识到袁尘就在不远的厨房,又慌忙捂住了嘴。
袁尘却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谈话,甚至连他们人也不曾瞟过一眼,径直端着一瓷盘切好的苹果朝楼上奔去,何副官和吴妈瞧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从切苹果到钻进玎珂的屋内,竟始终面容带笑脚步轻盈丰神俊朗。
“你以为呢。”吴妈回过神冲何副官睥睨道。
何副官张着嘴闭不拢,张张合合,许久才挤出一句,“少帅可真能忍,这么个美人摆在眼前,居然足足一年……”他忽然想起玎珂带领军队半路拦截苏琛泽,开着车没命飞奔向悬崖的事情,转而又向二楼摇了摇头,感慨道:“幸好她是病了,不然就凭她的本事,非累死少帅不可!”
吴妈微怔,脸色一红朝着他啐道:“呸,瞎说些什么!”
“苏琛泽的确欺人太甚,但现在决不可轻易行动!”大帅如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竟已躺在床上难以动弹。
“还不能行动?当初沧州一战,本可以一鼓作气打下河南山东,可您说不能轻易行动我们才作罢,现在他都敢埋兵到北平,差点要了玎珂的命,您却还说不能轻易行动?”袁尘有些气急败坏的喊着。
大帅呼吸急促,猛的咳嗽起来,竟连同整个身躯都气得颤抖起来,“你,你非气死老子是不是?”苏轻曼慌忙用眼神示意袁尘别吭声,玎珂站在一侧也无可奈何,“老子告诉你,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他有日本人做靠山,你和他鹬蚌相争,必是两败俱伤,得利的定是日本人!”
玎珂握过袁尘的手,也是急不可耐,“那可怎么办,难道一直不动手吗?”
大帅咳嗽着艰难的呼吸,“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外国人占了便宜!”
袁尘听着却拂袖而去,扔下一句,“恐怕外国人还没插手,我们先被所谓的自己人整死了!”
“你个逆子!”大帅不住的咳嗽着,玎珂杵在他们中间更是为难,苏轻曼顺着大帅的胸口慢慢抚过,尽量让他能够呼吸更多的空气。
大帅有苏轻曼照顾倒是不打紧,玎珂就赶忙拖着疲惫的身躯追出去,“你也真是的,何必气父亲呢,他身体已经如此……”玎珂的话未说完,却发现袁尘夹烟的手指不住的颤抖着,连同徐徐上升的烟雾也变得弯曲。
“你没事吧?”玎珂伸手去摸袁尘的额头,分明是寒冷的冬日,刺骨的风刮得自己都不禁往毛绒衣领内直缩,他竟是满头虚汗。
烟灰被风吹拂着,火光忽明忽暗,他睁大眼眸想看清玎珂,却又止不住的耷拉下眼皮,“玎珂,我们回家吧?”
玎珂看袁尘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慌忙点头答应,袁尘靠着玎珂的肩膀,不住的虚汗却打湿了额前的发丝,“我好冷!”玎珂更加抱紧他,可他喊着冷却不住的出汗。
“少帅,是不是偏头痛又犯了?”何副官边开车边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焦虑的袁尘。
玎珂曾记得何副官同她讲过,过去袁尘并不讨大帅的喜欢,甚至远离军权,可当年二少却仍对这个弟弟有所忌惮,再加上袁尘庶出的亲母也不在世,二少便想方设法陷害袁尘,尽管袁尘处事小心步步为营,却仍误喝下二少的毒酒,因为身强力健且饮量不足,逃过一死却落下了常年偏头痛的病根。
“药,快把药给我!”袁尘急促的喊着,玎珂赶忙将手边的药瓶递给他,他却一把将药瓶打翻,“不是这个药!”
玎珂又捡起药瓶,这不就是治偏头痛的药吗?
车子刚抵达静宜园尚未停稳,袁尘便跳下车朝屋内奔去,玎珂只觉事有蹊跷,慌和何副官紧追其后,他微晃着身躯,可步伐却依然矫健,直冲进了书房内。
玎珂和何副官跟在他身后,推开书房半虚掩的门,袁尘竟手持针管,针尖深深扎进他浅古铜色的皮肤内。玎珂捂住嘴整个人险些瘫倒,袁尘快速将药水推进肌肉内,药液顺着血液流淌进身体器官,他方才缓缓喘上气,忽冷忽热的脸庞也变得享受。
正文 遍体鳞伤
玎珂和何副官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袁尘猛抽出针管,转而精神十足的冲玎珂笑道:“怎么了?”玎珂不敢看他的脸庞,只是走近靠在他有力的臂弯中。
书桌上摆放着用尽的几个小药瓶,只剩下最后一瓶仍带着慑人的药液。
“何副官,你去请上次给我看病的老中医来,顺便将这瓶药拿去化验。”何副官接过玎珂手中的药瓶,玎珂回头细听浴室内仍水声不断,她示意何副官赶快离开。
“你在跟谁说话?”玎珂心中一惊,袁尘腰上缠着浴巾将她搂入怀中,“没有,我只是刚在吩咐何副官一些事情。”袁尘故意用湿淋淋的头发蹭着玎珂的脖颈,“吩咐什么事?”
玎珂推了推他滴水的头发,“快去擦干吧!”袁尘却将玎珂打横抱起,“就不!”再看玎珂纤眉如画,秀发如云,一对星眸含情脉脉地朝他一瞥,闪烁出无限诱人的风情与醉人的媚力,顿使袁尘如痴如呆,玎珂伸手拉下芙蓉纱帐,娇喘吁吁,若不胜情,醉眼惺松竟是这般勾人魂魄……
“这是一种麻痹神经的药物,通过静脉注射会使人上瘾,一旦停用就会出现不安、焦虑、忽冷忽热、恶心、呕吐等症状。”玎珂听着中医的解释,她回眸看袁尘,袁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只是安静的紧蹙眉坐在沙发上抽烟。
“有什么治疗的方法?”中医抬头对上袁尘漆黑的眼眸,却又摇了摇头,“这同吸食鸦片一样,无药可治,只能凭借吸食者自身的毅力。”玎珂瞬间倒在袁尘的怀中,在看到他注射药液时沉迷的表情,她便猜测到七八分,不想竟当真如此。
袁尘掐灭燃着的香烟,“那就戒了吧。”他的口气轻松却带着莫大的勇气。
“难道真是林医生干的?”何副官记得那时林医生极其反常的举动,玎珂顺手将桌子上的烟灰缸摔在地上,“快去把他带来!”
她的幸福不过刚开始,决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袁尘!
苏妍覃揪着手中的丝绢不知所措,“羽仁小姐,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秋千上面容娇美身材小巧,身着和服的女子徐徐开口,“过分?你这样就叫过分?分明是你先认识他的,可那个叫钟离玎珂的女人却抢了你的丈夫,不过是让她尝点苦头罢了,怕什么?”
羽仁枫子缓了缓激动的言语,苏妍覃看着她发红的脸庞,微微一笑,笑得妩媚而娇柔,“没错,我苏妍覃的床榻岂容他人酣睡,教训下她也是应该的!”
两人眼眸对视,顷刻间苏妍覃觉得似乎羽仁枫子比她更恨钟离玎珂,从始至终羽仁枫子都在为苏妍覃出谋划策,督促她前往德州对袁尘投怀送抱,他却因钟离玎珂拒她于千里之外,因为此番举动更害得父亲一顿打骂。苏妍覃本是怨恨羽仁枫子的,可羽仁枫子告诉她只要除掉那个女人,自己便可成为名正言顺的少帅夫人。
她步步为营,一心只为嫁给袁尘,却不料埋伏在北平的苏军竟没能杀了钟离玎珂,百般无奈之下,羽仁枫子却将一瓶纯净的药水塞进她的手心里。
就算钟离玎珂不死,也会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苏妍覃不信纵然那时袁尘也不要容颜如花的自己。
“夫人,林医生跑了!”“跑了?”玎珂一把将手中的竹签折断,“封锁整个北平抓捕他,他的家眷呢?”何副官喘着气急促的答道:“他的家眷在几天前就全被人接走了。”“被谁接走了?”何副官迟疑了下,“不知道。”
“不知道?”玎珂将手中的竹签折成几段,盲目而烦躁的揉搓着,“这件事绝对有蹊跷,让苏军埋伏在北平害我和少帅落入冰水,又能亲自送上国外的毒药,连同要挟林医生,难道是满清遗老,那群老不死干的?”玎珂知道林医生是大帅府的私人医生,平时行事低调,甚至鲜有人知。
“不对,不可能是满清遗老干的!”何副官逐渐理清思路,有能力调动苏军,又能威胁到林医生,他思考着每一个细节,忽然叫道:“夫人,您有没觉得这些人的目标一直都是您,而不是少帅!”
“我?”玎珂顿时一怔,自己虽早有感觉,但似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就算截杀过苏琛泽,可两军对战还不至于非要和她一个女人过不去。
“这件事情你继续调查,”何副官叩脚行了军姿,对待她如同袁尘一般,“还有,你对外宣称我病了,记得是我,不是少帅!”何副官眼眸轻转,立正答应。
玎珂拿出纸张将北平,河南三省,满清遗老,日本人的关系画了又涂,涂去再画,若是满清遗老便少了苏军这个环节,若是苏琛泽却少了林医生这个环节,远在济南的苏琛泽怎么可能知道林医生是他们的私人医生。
“啊……”忽然听见袁尘的叫喊声,玎珂转身朝楼上跑去,雾气弥漫的浴室内,淋浴头仍喷着热水,可袁尘却躲在角落里捶打着墙壁,他蜷缩成一团不住的吼叫着。
袁尘嘶声力竭的叫声几乎能穿透人心,玎珂蹲下贴着他的肌肤趴在他的背上,“药,把药给我!”他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