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玉成尘-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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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尘微汗湿的额头靠着她的发丝,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竟是她护在他的面前,“滚开,不然我连你也打!”大帅气得吹胡子瞪眼,玎珂闭上眼睛更抱紧了他,袁尘的后背被她勒得生疼,却如饮甘饴般依旧嘴角微微上扬。
大帅不管那么多抡起军棍竟朝玎珂砸去,“打死我吧,反正一尸两命!”玎珂伏在袁尘的耳边叫嚷着,大帅的军棍竟顿时停在了空中,袁尘也转过脸看着玎珂,他们父子竟是异口同声:“一尸两命?”
玎珂明眸轻转,仍是低头伏在袁尘的背上,“父亲,您就打死我吧,连同您的外孙一块打死!”玎珂拿衣袖遮住脸颊一副哭腔,雨打梨花的模样看得人心酸,“我有外孙了?”大帅立刻转怒为喜,赶紧扶起玎珂。
“你怀孕了?一个月了?”顷刻间袁尘也感觉不到背上的疼痛,竟一脸惊喜的望向玎珂,玎珂背对着大帅使劲冲袁尘眨眼,可袁尘似乎未注意到玎珂的表情,竟全是喜出望外。
听袁尘提起一个月,玎珂就想起一个月前他对她的羞辱,若不是因为监狱里他救过她一命,她才不会为他扯这样的谎。可眼见大帅乐得合不拢嘴,苏轻曼也皱着眉仔细打量玎珂的身段,实在瞧不出怀孕的半点痕迹。
“老三,今天看在外孙的份上我先放过你,不过你要给我记住: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个个都是和清兵干过的,拿婆娘儿子才换来如今地位的好汉,你若是再敢随便撤换军将,或者随意枪杀他们,老子只要活着就不会饶了你!”眼看大帅越说越气,玎珂生怕他又抡起军棍,竟赶忙扶着椅子坐下,“哎呦,好疼啊!”
“哪里疼?”大帅和袁尘又是异口同声,却瞧见玎珂捂着肚子,“快叫林医生来!”“不必了!”玎珂赶紧遏制住大帅的喊声,众人望向她,她却吱吱呜呜半天说了句,“可能是他踢我了!”玎珂说着指了指肚子,苏轻曼听了却扑哧笑出声,“一个月连形都没成还会踢人啦!”
“啊?他真的会踢你?”袁尘半蹲在玎珂的面前竟欲靠近她的腹部去聆听,玎珂闪烁其词似笑非笑,尴尬的冲袁尘做了个口形:没有!
袁尘的脸色立刻从方才的喜悦变得黯然,大帅却捕捉到他们之间表情巧妙的变化,“行了,今晚就别回去了,我说的话老三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的叔伯来告状!”袁尘行了军姿目送大帅离开。
他们在大帅府的房间依旧如初,新房的布置没有半点变化,玎珂瞧着袁尘走路姿势不对才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被军棍打的不轻,“快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玎珂说着上前去扯袁尘的衣服,他却后退一步脸色微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你夫人帮你看看是应该的!”
袁尘抿嘴一笑似乎忘却了所有的痛苦,“谢谢夫人!”玎珂这才觉得刚才的话说得不合适,却只得详装没听见,伸手去帮袁尘脱去外套,卡其色的军装外套看不清血迹,可雪白的衬衣却被血染得赤红。
玎珂小心翼翼帮他褪去外套,大帅打过后又训斥了一番,时间久了血竟干在上面,皮开肉绽的黏到衬衣上,伤口血肉模糊的连着衬衣,玎珂颤抖着生怕弄疼了他,可每撕扯一寸衣服都会带掉血肉来。
“抽屉里有药和绷带!”玎珂拉开抽屉竟摆满了瓶瓶罐罐,“你是经常在家挨打吗?怎么连药都备得这么齐?”袁尘趴在床上后背已是看不清的血色山水画,“嗯,这是家规!”“土匪还这么多规矩!”玎珂小声嘟囔着却不敢让他听见。
“要不然让林医生来看看吧!”玎珂拿着纱布的手不住打颤,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父亲怎么能对儿子下这般狠手,“不必了,没那么娇气,你要是看着害怕,我就自己来!”玎珂一把抢过药瓶,“我才不怕呢!”
“因为杀了几个狱官大帅就打你,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他们滥用私刑虐待学生,本就该死!”玎珂轻轻为他擦拭着药,尽管自己很小心,可袁尘时而还是忍不住疼的咝一口冷气,“不,主要是那些元老本就对我不服气,我并非嫡亲又非长子,他们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私利不管百姓死活,我委任新人撤去其中一些军将的职务,他们便借机就游行的事一块告到父亲这里。”
玎珂看他额头微冒汗,冬日屋内的壁炉虽燃着烈火但也不至炎热,她俯下身轻轻为他吹着伤口,她微吐兰气丝丝凉意吹得伤口竟不再疼痛,“所以说欲速则不达,想要权利在握就不能着急!”袁尘其实并没听见她的话,只是觉她朝自己背上吹气,分外诱惑。
正文 环环相扣
他闭着眼睛享受,努力抑制自己的欲望,层层的纱帐内玎珂只穿了件单薄的丝绸睡衣,他趴在床上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有一双白皙的修腿在眼前。袁尘只觉身体如同壁炉中的烈火一般,只得别过头不再去看她,“你骗父亲说怀孕,他信以为真,以后可怎么办?”玎珂看药也擦拭得差不多就拿绷带仔细为他缠上,“能怎么办,走一步说一步呗,总不能看着你被他活活打死吧!”
“你在心疼我?”袁尘坐在床上任她亲自为自己缠上一圈圈的绷带,“别误会,我只是还你人情,你在监狱救了我,现在我们两清了!”玎珂将缠好的绷带打了个结,她正欲起身去放药瓶,袁尘却一把将她按在床上,玎珂一声惊叫竟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不如我们就假戏真做,生个孩子吧!”他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席卷而来,绸缎的睡衣露出她狭长的锁骨,玎珂呼吸急促胸脯起伏,却只是望着袁尘认真的眼眸。
“要生你自己生去吧!”她的手忽然顺着袁尘的脖子用力打在他的后背上,“疼死啦!”袁尘咬着牙赶紧去摸涌出血的后背,玎珂却趁机钻出他的怀抱,躲进了旁边的被窝里,“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让你睡在床上,要是再敢碰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袁尘笑着只得扑在床的另一侧睡下,可她的余温仍留下他的胸前……
“这是夫人交给您的!”士兵将小匣子交到徐若愚的手上,“夫人?”他接过木制的匣子推开盖子里面竟是满满的银元,银元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信笺,徐若愚轻启信笺纸:
赠予汇文大学
钟离玎珂
寥寥几笔带过,他却掂着沉甸甸的木匣子如同千斤重,她的柳体写得清秀媚妍却骨力遒劲,徐若愚痴痴的望着信笺纸竟是呆了,阳光下仿佛依稀可见她娇媚的脸庞。
“少帅,有位姓羽仁的日本女子要见您。”何副官推门进来,袁尘整理好衣襟,“羽仁?她来做什么?”何副官不知该作何解释,却不料袁尘干脆利落的回答:“不见!”
袁尘收拾好文件看时钟已靠近六点,回去太晚玎珂肯定又会抱怨,他这样想着嘴角倒是难以掩饰的幸福。军靴刚踏出大门却听见甜腻的一声,“少帅,请留步!”不太熟练的中文来自身后,她小巧的身段着一袭黑色旗袍,却脚踏木屐,眼眸带笑柔情似水。
袁尘认得她是羽仁家族的千金羽仁枫子,“不知羽仁小姐有何贵干?”袁尘看了看怀表显然有些赶时间,“少帅别急着走,我有件事要同您商量!”袁尘冷哼一声并不打算理会她,转身便准备上车去,“我要说的事可是和贵夫人有关!”袁尘拉车门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他毫不迟疑,居然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让羽仁枫子进车内,他实在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和一个日本女子在军部门□谈。
何副官知趣的下了车到一旁站岗,羽仁枫子坐在袁尘的劳斯莱斯车内却不开口,“羽仁小姐不是说有关于我夫人的事吗?怎么哑口无言了?”羽仁枫子看着袁尘侧目一笑,“她可真是命好,先是沈淙泉,再是少帅您,倒不缺人爱!”袁尘听到她提起沈淙泉立刻眉头微蹙,这三个字如同毒蛇般缠绕得他难以喘息,袁尘拽了拽衣领努力喘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羽仁枫子却不急不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下吧?”袁尘瞥了一眼这个长相清秀的日本女人,只要听到玎珂或者沈淙泉的消息,袁尘立刻就会坐立不安,“不必了,我急着回去!”羽仁枫子也识趣的笑了笑,“据我所知,沈淙泉可是为了贵夫人打算终生不娶!”
“终生不娶?”袁尘越发觉得烦躁,他知道玎珂会为了沈淙泉冲到他的枪口下,她会声嘶力竭的喊着你如果要杀沈淙泉就先杀了我,可袁尘绝没想到沈淙泉竟打算为玎珂终生不娶。
袁尘努力克制住自己,假装毫不在意,“那又如何?”可他不知所措的动作显然难以欺骗羽仁枫子,“我只是有个方法能让沈淙泉娶妻,而且彻底割断贵夫人对沈淙泉的思念!”
割断玎珂对他的思念?
这无疑对袁尘是最大的诱惑,他见过沈淙泉,感受过他眼神中的决绝,想让他放弃玎珂几乎是天方夜谭,“不知少帅可知河南三省军阀苏琛泽的千金?”
苏琛泽的千金苏妍覃,袁尘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孩子正是苏轻曼的堂妹,也是苏琛泽唯一的女儿,父亲曾一心让他娶苏妍覃,苏妍覃更是整日粘着袁尘令他极为生厌。那种闺中千金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女子,况且那时他曾在亚拉巴马州见过钢琴前的玎珂,玎珂岂是一般女子所能媲美。
后来在上海得知玎珂是上海司令的嫡亲长女,袁尘提出要迎娶玎珂,大帅权衡两家势力均衡,玎珂同苏妍覃皆是掌上明珠,而玎珂美貌艳绝上海又留洋归来,大帅看过生辰八字后更大声称好。
袁尘属虎苏妍覃属龙,在一起必定是龙虎相斗。而玎珂属鸡年龄虽小,可俗话说丹凤朝阳,只有玎珂这只凤凰才和袁尘是绝配,此后袁尘才彻底避开了苏妍覃。
“苏妍覃虽是河南三省千金,可她却有数不过来的表姐妹,倘若少帅亲自出面促成这段姻缘,相信令夫人也会断了对沈淙泉的念头!”羽仁枫子说着不太标准的中文,袁尘却摇了摇头,沉稳有力的说道:“沈淙泉既然说要终生不娶,我出面做媒又有何用?”
“不,苏妍覃对少帅您的情意谁人不知,您若肯做这个媒,苏妍覃定会答应让她表妹嫁给沈淙泉,况且如今沈淙泉是旅长,苏妍覃的表妹嫁去也不亏。上海司令又是您的岳父,您不过说句话,上海司令和河南军阀乃至北平少帅皆向沈淙泉施压,他不娶也得娶!”羽仁枫子说得环环相扣丝丝相连,仿佛已是设想过无数次的陷阱,除了他袁尘再无合适人选。
袁尘沉默了许久,羽仁枫子对自己的计划似乎胜券在握,“如果我说不呢?”他嘴角一勾露出令人迷惑的笑意,羽仁枫子却别过头看着窗外,“二少虽说已死了数年,可大帅若知此事乃是少帅您所为,那您说……”袁尘猛回过头一手扼住羽仁枫子的喉咙,死死将她按在车窗上,“那时我人在上海,害死二哥的是你们日本人,与我何干!”
羽仁枫子对视着他漆黑的深眸,却依旧笑意盎然,“没错,您当时确实是在上海,杀害二少的也的确是日本人,可这一连串的刺杀是你故意设计的,早就布好的圈套!”
正文 难得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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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会越来越精彩滴!袁尘逐渐加重手上的力气,足足将羽仁枫子的脖子勒出一道红印,“少帅,您若杀了我,日本天皇是绝不会放过袁家的!”羽仁枫子憋红了脸居然毫无惧色,她仿佛早已探定袁尘的心思,竟沙哑的缓缓答来。
袁尘的手慢慢失去力气,他不知道这个叫羽仁枫子的可怕女人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他更不能轻举妄动,“要论害死二少,我们两人都有份,可您若开口说句话,既能让贵夫人回心转意,也能让这个秘密永远石沉海底!”
北平的权利唾手可得,他已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再无人可对他造成威胁,至于玎珂,他太在乎她了!
“我答应!”袁尘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
羽仁枫子笑着推开车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袁尘抬起头望着羽仁枫子,她握车门的手紧得发红,“就算我得不到他,我也不会让钟离玎珂得到他!”她嘭的一声摔上车门,踏着木屐转身跑开。
五年前阳光明媚的上海,羽仁枫子踏着木屐随父亲前往这片繁华的国土,上海司令一一介绍着年轻的飞行员,走到他面前时,羽仁枫子的脚却是一顿,他的眼睛犹似一泓伊豆的温泉,清澈见底,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嘴角弯得如同月亮般好看。
他却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沈淙泉
那时羽仁枫子的眼神已离不开这个年轻人,千里迢迢远赴美国留学只为见他,淙泉君,我喜欢你!说出练习许久的中文,仍是别别扭扭,“不准喜欢他!”这个叫玎珂的女孩子忽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如今倭寇企图瓜分我国,中日战事一触即发,我岂能选择一日本女子!
淙泉君,如果我不是日本人,你会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她,甚至是懒得理会,可回头却冲玎珂笑得明眸灿烂。
“去苏琛泽那里!”后视镜里的羽仁枫子虚脱般的靠在后座,泪水滑过脸庞,她却不停的笑着,钟离玎珂,你夺走我的幸福,我也要毁了你的一生!
“今天我休息,陪你出去逛逛!”袁尘早已换上便装,他对玎珂并不是问候而是近乎命令的口气,玎珂看他虽是一身便装却依旧气宇轩昂,春日阳光明媚她也心情尚好,便挽着他的手臂,“请!”
两人并没有坐那辆劳斯莱斯的军车出门,而是安步当车,悠悠然漫步在北平的街道,北平并无上海的繁华,却洋溢着另一种古老的新奇。
士兵皆穿着便衣不远不近的跟着,玎珂挽着袁尘的手臂如同一对佳侣,“真讨厌,每天都有他们跟着。”玎珂回眸轻瞥了一眼,袁尘却看着阳光下的玎珂,一袭青色旗袍披着雪白的外套,修长的小腿被丝袜包裹着分外诱人,精致的脸庞美得脱俗美得惊人,美得如痴如醉。
袁尘看着她一怔竟难以相信此刻的幸福,“不如甩掉他们吧?”玎珂好奇的望着袁尘,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愣神之间一辆电车驰来,袁尘一个闪身跳上电车,“上来!”电车丝毫没有减速,袁尘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