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菊花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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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冷静下来,林睿渊才开口说道:“即使你和他父子情意不在,但现在我们打着的毕竟是靳家军的旗号,如果这么明目的闹出父子不和,恐怕会让人寻了间隙,对我们的计划也不好。”
靳恺毅并不是一个蛮横无理的人,刚才一时气急,如今静下心来,再听林睿渊这么分析一番,却也理解了其中的玄机,可是一想到那人曾经的如何对待自己的母亲,又是如何将他赶出家门,心中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过了半响,才淡淡的开口:“托人带份礼物回去,不是为他,只是为了展现给外人看的。”
林睿渊知道他放不下,也就没再追问,“我会找人安排的。”
靳恺毅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烦闷,俯身拿起外套,向门外走去,“我想静一静,不要跟着我!”
林睿渊微一颔首,将钥匙交到他手中,只提醒了一声注意隐秘,靳恺毅转身跳上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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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时分,桐州城内依旧是热闹非凡,路灯如织,车水马龙,临近的街道上,从各处的酒肆戏堂中,吱吱呀呀传来的,无不是歌女们婉转动人的弹唱声,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这个黑夜照射的如此耀眼,夺目。
‘夜港湾’是桐州城内最大的舞厅,在光明路上最繁华的地段,由天都四会旗下的行云会掌管。里面的陈设品味非凡,歌女、舞女每个都是让人魂牵梦萦的对象,而能来这里消费娱乐的人当然都不是一般人,不是富商便是军阀首领,每个人都有着雄厚的身份背景,这也让舞厅的层次更上了一层。
舞厅的门口本就有许多的人站岗,可今夜却多了一群军阀装扮的人,军绿色的戎装,背着上膛的步枪,在舞厅门口来回走动着。这时有两人簇拥着从舞厅走出来,走在前面的靳恺毅也是一身戎装,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霸气。
靳恺毅走出舞厅,其他的人也都紧随着跟在身后,他站在街边不停的抽烟,一支烟抽不到一半就掐掉,过一会儿又点一支,反反复复,不久地上就铺满了烟头。突然,眼前一暗,靳恺毅抬头一望,果然是林睿渊来了。
靳恺毅抬起头,无奈的望着他:“让你不要跟着我,你就派了这么一群人在我身后,你是有多担心我啊!”
“这里和南方不同,不可掉以轻心。”林睿渊将他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都重要,他可不希望前几任将军的事情,在靳恺毅身上重演。
靳恺毅闻言,冷笑了一声:“如果是在南方,我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他身处热闹繁华中,周围却是一阵寒流,林睿渊为他的伤感却只能无能为力。只能像朋友一般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解道:“慢慢来吧,有些事,急不得的。说出来或许会轻松很多。”
靳恺毅挥手打掉了他的手,没有理他,慢慢朝前走去,他心中隐藏了十多年的怨气,又岂是几句话语可以解开的……他跃身跳上了车,身后的人正欲追上去,林睿渊却制止了众人,汽车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黑夜中。
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散心,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情绪发作,林睿渊让他放纵了这一次,他明白再坚强的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可他又岂会知道,靳恺毅这一去,不仅静不了他的心,连带他半生的荣华也会倾其而灭。
靳恺毅余生的命运,将不会再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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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开着车,刚开始路上还有川流不息的汽车往来,而后越开着就越安静了。汽车顺着路一直往南去,两条孤独的灯柱射在路上,前方只是漆黑一片,车子越驶越远,道路也越来越颠簸,他心中抑郁难消,只想朝着南方开去,对于身旁的一切也都无视它们的存在。
开了不知多久,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完全处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还好他征战多年,对于这样的突发状况也并没感到慌乱,理智总会让他迅速的冷静下来。
路的两旁都是一望无垠的野地,暗沉沉并无半点灯火,满天碎的星子,像是一把银钉随意撒落,直要撒到人头顶上来一样。靳恺毅将车停在一旁,借着汽车的灯光查看着地形。观察了许久他也没弄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正欲发狂时远远听见汽车驶近,叭叭地鸣着,最后车灯一闪,在他前方的不远处停了下来,灯光也黯然了下去。
隐约中看见从车上走下来一人,斗篷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靳恺毅本以为那人只是停留一下就会离开,也并未多加留意。但见她下了车之后便径直走到了最前面的野地处,停了下来,站在微风中,她的背影在黑夜的笼罩下迷迷糊糊,他止不住内心的好奇,慢慢向前走去,在离她还有五米的地方时,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迟到咯!”
语气中带着嗔怒,却也有着淡淡的愉悦。风吹起了她的斗篷,发丝随着微风飞扬,仿佛一朵娇艳的菊花,即使在黑夜寒风中却也丝毫不减她独特的的淡雅与清新。
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凝固在了嘴角边,她迅速撑起斗篷,将半边脸遮挡在了斗篷之下。
她眼前的这个人在黑夜中也仿佛隔着一层轻纱似的,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从他的身形中她只知道他应该不过才二十几岁的光景,浑身上下似乎有一中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干练,还有一丝哀怨。
多年的经历让她已经养成了观人于微的习惯,但此刻她没有心思和精力去猜想他是何人,又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她只想让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赶紧消失,无论他居于何种心思,只有离开才是最安全,也是最快捷的处理办法。
她的声音极为冷淡,带着怒气:“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请离开!”
“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他一向自负,从来都只有他命令呵斥别人,今天却被人驱逐。一时之间,靳恺毅竟语无伦次起来,“我是来这里散心的,不巧迷路了,现在,所以……”
靳恺毅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懊恼。这样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更别提别人了。可是除了这样说,他实在也想不到其他的说辞了,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表达居然如此不济。
女子对于他的解释倒并未多加追究,开口便向他指明了方向:“你朝右开车过去,大约一个多小时便是南沿线,那是去奉州的方向;如果要去桐州就向后开,然后见路转弯就到赤北车站了。”她说完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她的回答如此干净利落,却也不免让靳恺毅有了一丝失落。他素来好奇心不强,因为只要他感兴趣的他就一定会得到,所以他不用费心思去猜,去感到好奇,而今夜却莫名的被这个陌生的女子吸引过来,只说了两句话便被下了逐客令,靳恺毅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如此冷漠决断的人,越想越奇怪,本来已经移动的脚却停了下来。
他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单身女子在这里逗留,你不觉得危险吗?”
“不关你的事!快走……”她素来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此时更加不希望眼前的这个人呆在这里。
她的声音冷漠中带了一份威胁,靳恺毅的好胜心却不容他退缩了。他渐渐的靠近她,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对一个关心你的人很过分吗?我是想你一个弱女子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许我可以帮你。”一向风流嬉戏养成了习惯,让他的话语中总有轻浮的语气。
靳凯毅刚向前迈了一小步,突然,他的额头被一冰冷物体低住,不用思考,他便知道那是一把短小的手枪,枪的外形以及构造应该是经过专业设计的。
一刹那间,他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拿自己腰间的配枪,但也是一瞬间,他停止了一切的反击动作,冥冥中仿佛有另一个自己阻止了他。
征战这么多年,打过的仗也有无数次,但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他的面前将抢指着他的头。这让他在一瞬间联系到了许多。对眼前的人也越发感到好奇。一个女子居然可以在他的面前瞬间拿出枪,动作快速敏捷,并且丝毫不差的对准他的额头,可见她的能力远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在月光的映射下她脸上的神情就仿佛冰雪一样,白皙透明却也寒气逼人:“你如果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一步步的向靳恺毅逼近,直至将他逼退出了这一片荒地。
靳恺毅轻轻的叹了口气,真是一个
神秘而又厉害的女子。既然对方如此反感,他也觉得再留也无益,只是遗憾没有看清她的样貌,心中闪过一丝失落,转身回到车里,启动了车子。
待车子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女子才将抢收了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
因为是黑夜,所以不用担心别人认出,只是她没想到为什么会有人突然出现了这里,心中一阵不安,只希望一切与他无关。
“嫣儿……”
一个关切的声音从后响起,再次打破了黑夜的沉默。
不用转身,莫若嫣便知道是他来了,此时,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天都四会(四)
东方渐渐泛起了红光,空旷无人的野地上,一棵不大的梧桐树下,两人相依相偎的靠在一起。女子身上盖着斗篷,低着头半倚在男子的肩上,睡容安静而满足。
皇甫皓从未如此纹丝不动地坐着,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夜,右边的手臂渐渐泛起麻痹,像是几只蚂蚁在那里爬着,一种异样的酥痒。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阳光照射下来,她的发丝拂在他脸上,更是一种微痒,仿佛一直痒到人心里去。若嫣在梦中犹自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但脸色中却有了一份舒心的平稳。他抿嘴一笑,却没敢再看,转过脸瞧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的爬出山坡,露出半个笑脸。
秋冬的太阳并不耀眼,反倒照的人暖洋洋的,朝前看去,湖面上甚是平静,偶有微风拂过,荡起层层涟漪。野地上长满了许多的杂草,其中还隐藏了一些不起眼的野花,有些是艳丽的黄色,像极了若嫣喜欢的那种野菊花。他本想起身去看看,但看着肩上的人睡得如此安稳,实在不忍心让她醒来,这样宁静生活,他不想惊醒,仿佛天长地久,都情愿这样坐下去一样。
响午的阳光渐渐暖和起来,皇甫皓开着车往回驶,车窗上的雾气早已被吹干了,莫若嫣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闪过村庄农舍,房前屋后的树木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星星点点的金光。大堆的麦草堆在地头,高粱秸秆堆得小山似的。她望着窗外正发呆,皇甫皓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只觉她的手指纤长,冰冰凉凉的,像极了玉石的温度,需要牢牢的握着,让人不忍放手。
莫若嫣轻轻地抽出手,说道:“到这里就好,我先下车了。”
皇甫皓看已经到来桐州城外,将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若嫣莞尔一笑,转身时他突然叫住了她。
“离开展翼会好吗?”
她微怔,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拉回她的手臂,抓着她的双手,让她面对看着他:“若嫣,如果你愿意,我一定会让你离开展翼会。”
“苑霖……”若嫣看着他,思绪复杂。
离开展翼会她不是没想到,但经过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虽然没有绝望,但也渐渐学会接受现实了。他们每次都选择黑夜里在外面见面,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不料今日他居然会这样说。
她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皇甫苑霖,他离开时对她说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同样的承诺,即使他现在长大了,成熟了,但对她许诺时的语气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可是面对他的真诚若嫣自己却不能像当初一样能够毫无理由,不计后果的选择跟随他走。
皇甫皓看出了她的忧虑,知道离开展翼会非同一般,天都四会的规矩头一条便是一日入会,终身不弃。而如今要想若嫣安全退离,看来还需要想到新的计划才行。他有点埋怨自己的冲动了,既然没有把握就不要再让她失望了。
“你下次还会出来吗?”皇甫皓知道她单独出来一次非常不易,如果被有些人看见,她的身份就更危险了,但自己却依旧忍不住想见她,时时刻刻。
莫若嫣低头想了想,道:“我,会好好考虑的,看情况吧。”
“其实……”我可以去找你的。含在嘴边的话依旧没能说出口。他很明白此刻他们彼此的身份,她已经步步为营了,他不要再因自己为她添加更多的烦恼。
“那,你出来时一定要小心,我不希望昨晚的事再发生。”
关于昨夜的插曲,若嫣原以为他并没有看见,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之所以不问,是因为他不希望她为此困惑,他依旧如此照顾她的心意。
一阵暖意涌入心中,她望着他,莞尔一笑,“你还不相信我吗?这里有谁能伤得了我呢!”她的笑容如此阳光迷人,看得人都呆了。
皇甫皓伸手替她将额前散落下的发丝撩到肩后,轻轻的摸着她的笑容,希望能将她的开心留住,“凡事小心一点总是好的,现在你的危机还没完全解除,一定要多注意身边的安全。”
望着他,看着他的脸上充满了关心,若嫣知道现在天都集团的事就已经够让他忙的了,而他居然还想着怎样替自己解围,关心自己,若嫣瞧着,他的眼睛都已经凹进去了,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不觉中鼻子微微泛酸起来,她倾过身子轻轻的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皇甫皓一惊,转身扶过她的脸,温柔的吻了下去。她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让人不忍放开。过了许久,他感觉脸上有冰凉的液体趟过,皇甫皓抚过她的脸庞,双手轻轻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嗔笑道:“傻丫头!”
他一把搂过她的头,将她脸依偎在自己的胸前,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为她。
若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草味,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苑霖,你真的回来了……”
他笑着,吻着她的发丝,他的呼吸温暖地拂着她的脸:“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将她紧紧的拥在了怀中,感受这彼此最真诚的气息,享受着敞开心怀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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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集团里却是再也平静不起来。
今日皇甫鸿亲自召开临时会议,早上七点沈熠晖便到别院去找皇甫皓,但却听冯管家说他一夜未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