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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露歌(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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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看着他,只觉好笑。
  原想问,那人是否真是他的兄弟,他们不同姓的呢。可他不想讲,必有原因,她也就不多问了,只将那地契为他收好。
  后来,她便忘了这事。
  成亲后,他每月会去岳州几天,若逢大案,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是正常,有一回,还消失了一整个月。
  每趟回来,他偶也会带伤,那些伤总教她心惊且疼,她从不主动问他,可他自己会讲,她知他怕她担心,才将事情说得有趣又好笑。
  她听了笑着,却还是在他每回出门时,仍不禁提着心、吊着胆,难以成眠。
  她不能替他做什么,只能将他的衣缝得更扎实些,只能去求了少爷,酿着较不伤肝的药酒,让他出门在外时,受了伤,可以止痛。
  因为如此,她更珍惜他在的时候。
  两人在一起,总是小别胜新婚,无论她到哪,他总也要跟,牵着她的手,帮着她拿东搬西,时不时趁人不注意,偷她一个吻。那情深的模样,总是羡煞了旁人,大娘们时不时也要亏他俩一下,她总羞得脸红,他却老笑得像个傻瓜。
  同他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为何,老觉时间不够。
  春耕时,他若在便会同男人们一起下田;入夏时,他替刺史大人破获了一窝拦路抢劫的强盗。
  春去了,夏去了,然后入了秋。
  秋来,就是忙,他同刺史大人告了假,就只在药堂里帮着她处理事情,可她还是忙得昏天暗地,几乎不知今夕是何夕。
  立秋那一日,才要过午,她已忙得几乎要上了火,就连喜儿都不敢同她多说两句。
  可那男人,似不知她忙,竟硬将她拉出药堂里。
  “阿魅,你做什么?”她没同他挣扎,却也有些恼了,可又舍不得对他生气,只能道:“我还有事要做啊。”
  “都要未时了,你还未吃吧?”他拉着她到了门外,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跟着也翻身上了马,抓起缰绳策马向前骑,笑着说:“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是要吃饭的,吃饱了才有气力工作啊。”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秀眉轻拧:“一会儿有药商要来啊。”
  “岑叔和喜儿会处理的。”他说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拿挡风的斗篷包住了她,还抬手捣住了她的眼。“反正也不远,有急事他们会来喊的。”
  “你遮我眼做什么?”
  “我想你睡一下。”他又笑。
  “在马上怎么睡?”
  她好气又好笑的嘟囔着,可还是顺从的往后靠在他身上,枕在他肩头。他身上的味道让人好安心,嗅闻着那熟悉又安稳的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儿慢慢的走着,他大手还是遮着她的眼。
  她思绪莫名涣散,不一会儿,竟还真的睡着了。
  苏小魅瞧着那累得一下子就睡着的女人,只觉心疼,瞧她累得眼眶下都黑了一圈了。
  这女人,就是什么事都非得要插上一手,这两月更严重了,都不知她自个儿晓不晓得?
  八成是不知的。
  人人都知了,就她没有知觉。
  他要带她去的地方,其实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他小心抱着她下了马,她没醒,只在睡梦中叹了口气,将揪着他衣的小手揪得更紧。
  他瞧着只觉心暖,本想让她吃些东西,见她睡得那么熟,他也不吵她,只温柔的抱着那累坏的小女人,在那他早先就来摊开的毛毡上躺下,让她蜷缩在他怀里。
  秋日午后的暖阳轻轻,白云在蓝天上优游而过,风吹得一旁林叶哗沙作响,远处还有洞庭水声在荡漾。
  这时节,舒服得让人呵欠连连啊。
  轻拥着心爱的女人,他躺着躺着,几乎也要跟着睡着,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白露醒过来时,只看见那男人的脸,他脸上胡碴子又冒出来了,粗犷的睡脸在秋阳下,看起来好放松。
  她忍不住抬手,抚着他如孩童般的睡颜,还有他又变干的唇。
  他体热,每回出门,必又熬夜操劳,现又适逢秋燥气旺,那是火上加火,需吃些降火的东西,晚点她得熬些汤药给他喝才是。
  远处,忽然传来渔家吆喝收网的声音。
  她愣了一愣,这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抬眼看向四方。
  这不看还好,一看,她便整个呆住了。
  她还以为他只是要带她随便去走走,散散心,偷个空喘息。可这里,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是剌史大人送的地。
  而这本该荒芜的空地,此刻却种满了菊。
  她无法置信的站起身,看见那金黄色的花海,不断延伸,连绵出去。
  她屏住了气息,捣住了唇,难以相信的望着眼前的情景。
  这菊,不是随处可见的花,并非以前曾有,只在她想象中出现过。
  它们,朵朵皆如碗般硕大,花瓣纤细娇美,妖娆多姿。
  那是她花了数年光阴,用了无数心血,栽培出来的金菊。
  这菊,是她在那恐怖可怕的年月里,唯一的安慰,仅有的支撑。为了逃避,她把心力全都投注在培植这品种的菊上,那一年才刚种成,可才有了花苞,还没开花,事情就发生了,她没来得及带它走,没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气力。
  她舍了它,也舍了一部分的自己。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碰菊,不栽菊了。
  怕栽了,让人认出了她,知道了她。
  她家世代种菊,懂菊的名家,都知道她,所以她从此不让自己碰——
  风,吹拂而过,吹得那片金菊在阳光下闪耀。
  “去年,我为了调查,去了那地方。”
  他低哑的声,在身后轻响。
  “我看见它开在已完全废弃的花田中,附近的人告诉我,那是金家小姐栽的菊,可惜金家小姐没来得及见它开花便遭不幸,可它虽无人顾,却仍坚忍不拔的在那旱地生长着,年年开着花。”
  白露回首,看见他已起身,俯视着她,黑眸含情,唇角带笑。
  “总觉得,这花似你,所以我将它带了回来。”
  轻轻的,他抚着她的小脸,柔声道:“本以为它很难种,谁知它自个儿长得极好,也许因为这儿土沃水美,它一下子便生了一大片,我本还忧着,它会不会只长叶子,不开花呢?可一入秋,它便成这般了,八成就是想给你瞧瞧吧。”
  他说得轻松呢,可这菊是她培养的,怎会不知种出这么一大片,需要多少心力,就算她本就是望它耐旱,可他若没花心思,才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就种出这么多呢。
  “宋应天说,这菊可观赏,亦可入药,你花了不少心血吧?这下生了这么多,搁着也浪费,咱们拿去扬州卖凤凰楼,再要冷银光送去京里卖那些高官富商,定能狠狠敲上一笔。”
  她心一跳,忙道:“不行,这花不能出——”
  “这世上,会养菊的,可不只姓金的啊。”他知她忧什么,只笑看着她,道:“况且,这菊是我苏小魅,闲来无事,不出公差时栽出来的,这附近人尽皆知,有何不可?”
  她愣了一愣,怎样也没想到,可以这样。
  “白露,你天生一双种什么活什么的手,你若想种什么,那就种什么,不需要因为任何事,便从此不碰。”他瞧着她,温声说:“你爱菊,那就去种,况且菊也是药,能退火,不是吗?就当是种给我喝,不也挺好?”
  白露怎样也没想到,多年前那恶人让她舍了菊,也舍了部分的自己,可如今这男人却用了心,想方设法的,将这菊和她失落的自己,还给了她。
  白露心头一热,蓦地快步走进他怀中,将这男人紧紧拥抱。
  男人抬手环抱着她,只笑着,觉得一年辛苦都没白费啦。
  “你说你相公我有没有聪明啊?”
  瞧他得意的,白露听着,笑了出来,含泪笑着点头。
  “有。”
  岂料,她才刚应,她肚子就很不争气的发出了一声轻响,害她一下子红了脸。
  “瞧,你饿了吧?就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了。”他笑着拉着她坐回毡上,拿来旁边竹篮,变出一道道佳肴,和一大盅拿厚布包着保温的鸡汤,舀了一匙喂她。
  “来,快喝点热鸡汤,我一早爬起来熬了几个时辰的呢。”
  她乖顺喝了一口,闻言愣了一愣。
  一早?难怪她整个早上没见着他,还以为他出去帮着大梁他们收成了。
  “来,再一口。”他又舀一匙,送到她嘴边。“我撇去了油呢。”
  他将汤送到嘴边时,她还是乖乖又喝了一口,却忍不住念:“你有这时间,我还宁愿你多睡一会儿——”
  他用另一块白糕,塞进她叨念的小嘴。
  这几日,因为忙过了头,她吃什么总有些反胃,白露原以为那甜糕会让她想吐,谁知那白糕一点既不油也不腻,还不沾牙,只带着淡淡菊花清香,还有着枸杞的甜,入口后一下子便化了。
  “这什么?”她微讶的问。
  “杞菊糕。”他笑看着她,又喂她一匙鸡汤,边问:“好吃吗?”
  她诚实的点点头,在他将那糕点送到嘴边时,自动张开了嘴,又吃了一个,方瞅着他问:“这糕你做的?”
  “以前在京里学的。”他瞅着她说:“你最近吃什么也反胃,我想起这些东西来,试着做了一些。”
  为了她呢。
  白露心一暖,脸微红。
  瞧着她那模样,他趁机又拿了另一块粉色的糕喂食她:“来,尝尝这个。”
  想到这是他的心意,她就乖顺的张了嘴,粉色的糕微酸带甜,是梅子的味,一样口味适中,安分的进口入胃,没有半点造反的意思。
  风轻轻的吹过,金色的菊围绕着她与他,摇曳生姿,送来清丽的花香,教人莫名放松。
  说起来,她似好久没这么好好的、放松的吃东西了。
  眼前的男人哄着她,又喂了她一些汤,再喂了她几块糕。
  不知不觉,她竟也还吃了不少。
  待她饱了,他也不勉强,就将她拥在怀中,坐在毡上,瞧那花海在风中如浪翻涌。
  吃饱喝足了,她往后偎靠着他,只觉放松,莫名又想睡,眼皮子都快合起来了,可一思及药堂的事,不禁又担心起来。
  “我该回去了……”她挣扎着试图要睁开眼皮。“还有事要做呢……”
  “你回去,那不要大伙儿全都绷紧了皮?”他好笑的咕哝着。
  “啥?”她神智有些恍惚,没听清楚。
  “没什么。”他抚着她的发,轻笑:“我只是说,你累了就睡吧,有事人会来喊的。”
  白露听了,才想起,这块地,是那刺史送的地,确实是不远的。
  “我玻б换岫秃谩彼仙狭搜郏怠�
  “睡吧……”他安抚着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没事的……”
  闻言,她像小猫般蹭了蹭他的颈,小手攀着他的肩,喟叹了口气,方安心的完全闭上了眼。
  他将一旁斗篷再次抖开,将身前那小女人包了起来,小心的替她挡住了风,温柔的将她轻拥。
  还说他傻呢,都不知她自个儿何时才会发现,她会反胃,又如此容易喜怒无常、多愁善感、容易疲倦,都是因为有了身孕。
  温柔的,他抚着她的背,她的腰,然后大手覆在她的腰腹上,只觉得心好暖,被这个小女人的爱,煨得极暖。
  一年了,即便他无法日夜相伴,她也从不曾嫌弃过他,不曾埋怨过他。
  他带伤回来,她只是温柔以待,可他知她会忧会心疼,明明不爱他喝酒,却也总在他每回出门时,替他装了满满一坛药酒,那在马鞍旁的皮袋子里,更是什么解毒、消火的金创药都要给他带上一点。
  她就怕他伤了,怕他会疼。
  他若出门,夜再深,她也总在屋子里点上一盏灯。
  那灯,是为他点的,他知道。
  他若在,她是不点灯的,她爱与他在黑夜中厮守缠绵。
  这一生,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吃,一个人活。
  可如今,再不是了。
  每回办完案子,再苦再累,他都赶着回来。
  因为她在这,因为她在等。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他有她疼。
  而他,会好好疼她的,疼这个懂得疼他的女人,到老、到自首,至来生……
  爱到卡惨死的苏小妹——阿魅 黑洁明
  阿魅是个外表粗犷,内心纤细的男人。
  因为生长环境的关系,很多事情他都想得很多,他所说的话、做的事,几乎都是有目的,且经过算计,包括对白露的数次告白也是,因为他就是不顾一切、用尽心机的想要她爱他啊。(笑)
  他在遇到白露,发现自己被她吸引时,那心里的惊慌与害怕,还有那种无以名状的渴望,应该是有把他偷偷吓坏很多次。尤其是他聪明的脑袋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就会莫名的当机,出现各种各式各样的爱好与偏心,完全无法把她往坏的地方想。是说幸好l露真的是个好人啊,不然他应该会死得很惨,被她卖了几次都还无怨无悔,让我好想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这种人,就是那种标准的爱到卡惨死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认为阿魅会那么被白露吸引,就是因为白露看似冷硬,其实内心柔软得像豆腐一样的心。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必须观察她,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爱上了,就觉得如果是这个女人,说不定会爱他,如果她会爱他,那一定不会把他抛弃,但等他真的得到了,又好怕被抛弃,哈哈哈……(对不起,我笑了……虽然觉得自己好坏心,但我真的忍不住……XD)
  总之,他就是这样一个其实很聪明,却又莫名自卑,看似开朗,实则会偷偷忧郁的人,幸好白露真的爱上了他,也不会抛弃他,真是上辈子有烧好香。(笑)
  偷偷的说,这对夫妻,之后其实还是有偷偷从事杀人的行业,不过因为小魅这个生力军的加入,有时就不一定要搞到杀人啦。至于书中那对配角,我只能说,某人终于遇到了克星,其他的就还是老话一句,敬请下回待续——
  然后因为我写了超过原先预定的字数,所以后记只能少说点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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