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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锦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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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非不语。忽转过身,咧嘴笑道:“极是。难怪我考不上探花。”
  李寻欢微微闭眼,深吸口气道:“当下与其谈诗论赋,不如打探一下诸葛霆究竟有什么仇家。”
  阿飞忽道:“死的人已经死了,找到凶手也活不过来;倒是该想想将被杀死的人。我不通诗赋,但那诗句应该还有下文。”
  荆非冲到桌旁,捧起酒坛,道:“阿飞,我敬你一杯。”灌下两口,将酒坛推至李寻欢面前,道:“李探花不想告诉他的好兄弟下一句诗是什么吗?”
  李寻欢仰头应了口酒,低吟道:“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荆非朗声道:“‘庄周梦蝶’、‘子规啼血’,虽然老旧些,但也算好典。”
  李寻欢仿佛无比疲惫地抬起头,道:“《邵氏见闻后录》云:‘庄生、望帝皆瑟中古曲名’。”
  荆非不以为然,道:“此地我也来过几次,倒颇知道一个梦蝶、啼血的地方。”
  “哪里?”阿飞道,话毕才发现李寻欢已脸色煞白。
  “经正北的驿站,山西李园。”
  

  ☆、八

作者有话要说:  
  刚过响午,走廊内又是一阵嘈杂,阿飞出门,只见官府派了杵作将诸葛霆的尸身带走检殓,再向客栈老板打听,说是知事已解除对店内客商出入的限制,于是三人各打点齐行装,到楼下柜台结清银两。
  老板似是心绪仍未平静,简单的一通帐竟扒着算盘打了三四遍。阿飞忽见那算盘一角金光一闪,再定睛看去,只见算盘边框上烫金印着个纹样:三条横线,排列似一“三”字,被一圆环圈绕当中。一抬头,见李寻欢与荆非显也注意到这纹样,但三人旋即旁顾他方,并无人言语。
  出门辗转雇定辆马车,驾车的倒不是曾在客栈内饮酒的大汉。三人上车,辘辘北行。
  不多时,镇东北角的小客栈已滑过眼前。客栈内的镖队仍未离去,远远就见参差插在镖车上的两色镖旗,其中一面正是昨日在雪地客栈门口曾经见过的。当日阿飞未曾看明那镖旗的面目,今日见那镖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竟映着阳光反射出一圈金灿灿的暗纹,亦是三条横线与一圆环。
  阿飞转向荆非道:“你无所不晓,可知诸葛霆生前在哪个镖局?”
  荆非笑道:“自然是顶了他兄弟的缺,仍在金狮镖局。”
  “但金狮镖局数年前的镖旗却不是这般模样,难道是换了老板?”
  荆非不由向窗外张望了一番,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寻欢似也微睁了下眼。
  “与算盘上的纹样一般无二。”阿飞点破道。
  “这我倒未注意。”荆非懒洋洋地倒回靠垫上。
  阿飞继续道:“昨日我在雪地客栈门口曾听诸葛霆与那黑长脸汉子抱怨,问为何临时更改了路线。随即客栈内出现诸葛霆被人羞辱的事件。当晚,镖队其余人等显见都在此地住宿,为何独有诸葛霆一人留宿镇中客栈?这其中必定有人暗中安排。”
  荆非笑而不语。李寻欢睁开眼,望着阿飞,低咳了一声,道:“三横并列,乃八卦中之‘乾’卦。”
  阿飞顿悟道:“再配以金色,正谐音‘金钱’。难道金钱帮余威仍在?”
  李寻欢倦道:“我三年未入江湖,早已孤陋了。那三横与‘乾’卦的关联也不过是我的猜测。”
  阿飞正欲转问荆非,却见荆非正把玩着昨日雕刻的寿星像,自言自语道:“大半日了,还不曾见识过李探花的手艺。”
  李寻欢沉一口气,笑道:“自娱的玩意,不足挂齿。”
  荆非递过寿星像,道:“那就烦请李探花斧正小弟的拙作了。”
  李寻欢接过木像,端详一番,道:“自然是好功夫。”
  荆非自怀中摸出刻刀,以衣襟拂拭刀刃,道:“可惜我只会使刻刀。不过这手艺当年也救过我一命。”
  “哦?”
  “小弟潦倒之时,曾靠卖这木像混到不少银两。”
  “寿星本就讨喜,再加上荆兄的刀工,生意当然好。”
  荆非忽凑近一些,道:“不止如此,据说我雕的寿星像还很灵验呢!”
  “是吗?如若是在十几年以前,我也想请上一尊了。”
  “现在也不晚。这个木像就算小弟送给李探花了。”
  李寻欢一笑:“送给我?不怕坏了你灵验的名声?”
  “既然我肯送出,自然不怕。”
  李寻欢复低头端详一番那木像,道:“那就谢过了。”
  说话间,一片灰白交杂的建筑已随暮色浮出。阿飞知道李园正在其中,因为他已听到身边李寻欢的低咳。
  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镇。马车轧过积雪未融的石板路,在一大庭院门前停下。
  阿飞下车,抬头望去,竟一时愣住了:院门上“兴云庄”的匾额已经撤去,此时挂在上面的匾额大书着“李园”;大门显然是新油漆过的,连那“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门联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李寻欢面露诧异,却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门口,扣动门环。
  片刻,门角处的小门无声地开了,一张麻脸探了出来。阿飞认得,正是管家林麻子。
  那林麻子打量一番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定李寻欢身上,遂急急颤出门来,双膝跪倒李寻欢面前,道:“李大爷,您真的回来了……”话未说完,老泪已挂满双颊。
  李寻欢扶起林麻子,似也一时哽咽,只喃喃道:“这庄院……”
  林麻子揪着袖口往脸上胡乱擦抹一把,破涕为笑道:“正是三个月前龙……不、林姑娘托人带了张银票,吩咐小人雇人将园子重新打理出来。小人当时就寻思,兴许大爷和姑娘终于要搬回来了,今日果然又见到大爷。”既而随李寻欢目光一抬头,道,“这匾额也是按林姑娘的意思换的。”
  阿飞见李寻欢的神色似乎并不知情,心下正在疑惑,忽听荆非又在一旁鸹噪道:“这下好了。只要主人不嫌弃,今晚我等不必再投宿客栈。”
  林麻子闻声面露难色,道:“这园子虽收拾出来了,但屋内却还未仔细打扫,被褥杂物也尚不全。今晚只怕还得大爷见谅,在旁边客栈将就一夜,小人这就连夜找人收拾置办。”
  李寻欢点点头,道:“也不必过于麻烦。简单收拾几间客房即可。”
  林麻子道:“小人明白。冷香小筑是否也……”
  李寻欢微微一震,并不答话,只茫然四顾道:“客栈在哪里?”
  林麻子道:“庄院后面,就是原先孙驼子那酒馆。但现在可大不相同了,老板也已换作了姓张的。”
  不必说李寻欢,即便是阿飞也还对孙驼子的酒馆留有些许印象:简陋的店堂,简陋的饭菜,简陋的客房。转过几个巷弄就应是酒馆的旧处,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赫然是座小有规模的院落。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店里生意正热闹。怪异的是在座的多是身着旧色布衣的客人。每人面前守着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两个馒头和七壶酒。有些桌上还摞着一把小刀和一块杂乱刻过几刀的木头。
  阿飞早已料到这番场面,并不动容。荆非那边却已是忍俊不禁。李寻欢环顾一周,再打量番自己身上新换的白衣,也不由笑道:“看来今日只我最不像李寻欢。”
  三人找张空桌围坐下,闲坐些工夫,那小二才姗姗迎来。
  “贵店有何特色酒菜?”荆非绷住脸问道。
  小二一副背书的架势:“豆干,牛肉,馒头,酒。保证是当年李大侠用过的正宗口味。”
  “除酒以外,不是特色的菜随便上一些就好。”
  “这……小的得找厨房商量一下。”
  荆非正与小二纠缠时,门帘卷开,一团红色闪了进来。原来是一身披猩红斗篷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三人见那女子都是一怔,惟有阿飞脱口而出道:“孙小红!”
  

  ☆、九

作者有话要说:  
  孙小红见到三人,也不免怔了一瞬,但随即笑颜一展,拉着身后那少年迎上来,道:“阿飞也来了?”
  阿飞道:“我来赴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
  “不错。你们欠我一杯酒。”
  李寻欢忽笑道:“是我的不是。酒喝多了难免健忘,尤其容易忘记亏欠别人的东西。”
  恰好小二此时将酒送了上来,阿飞自斟自饮了一杯,望着李寻欢,道:“不,是我性急了。”
  孙小红站在一边只是静静地笑,一只手却早已将斗篷的褶边揉成了一团。
  沉默间,只听荆非忽然喝道:“都是酒鬼,那来这许多欠与不欠。小红姑娘一路奔波,好歹该让人家先入坐才是。”
  一阵桌椅碗碟碰撞声后,众人坐定。李寻欢看看孙小红身边的少年,道:“为何将叶开也带了出来?”
  孙小红嫣然一笑,道:“你喜欢独来独往,我却喜欢路上有个伴。”遂转向那少年,“叶开,见过各位大叔。”
  叶开尚未起身行礼,阿飞与荆非口中的酒已应声倒喷了出来。阿飞埋头呛咳不语,那荆非却边咳边恳求道:“孙姑娘,饶了在下。在下的年岁做叶小弟的兄长已是充大了。”
  孙小红一阵轻笑,叶开只是默默行了礼,复垂首坐下。
  阿飞定下气来,注意到叶开的沉默,转身问道:“你叫叶开?”
  叶开迎住阿飞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是叶开。树叶的叶,走开的开。”
  孙小红拽了把叶开的衣襟,嗔道:“旁的事都还伶俐,为何偏这事总不记在心里?你那名字是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叶开并不应答,复低下头去。
  荆非不以为然地笑笑,道:“都是一个字,何必强求解释。孙姑娘难道不问问在下的姓名来历?”
  孙小红回上一笑,道:“能坐在一起喝酒的,自然是李大哥的朋友。名字不过是几个字,何必强求知道。”
  “如此说来,倘若我们不陪你李大哥喝酒,反倒要惹出不是来了。”
  孙小红眼中掠过一丝薄霭,但嘴边仍挂着笑意:“喝酒这种事我是管不了太多了。我只怕把他的酒给禁了,下一步他就连书也不读了。古人不是说过:‘肺病不饮酒,眼昏不读书。’……”
  李寻欢正是一阵低咳,却听得门外也是一声咳嗽,既而门帘应声而开:“‘端然无所作,身意闲有余。’这又何妨?”
  走进门来的是个商贾打扮的年轻人,从衣着上看颇为阔绰,只是他面带病容,在锦衣玉坠的衬映下显得益发苍白。
  那人走近桌前,行礼道:“在下关止,今日不想有幸得见李探花与快剑阿飞。”复起身一转头,“这位想必就是孙小红孙姑娘了。”
  李寻欢正欲答话,孙小红抢道:“店堂内这许多带飞刀木头的,为何偏认定我们这桌?我不过是个看热闹的村姑。”
  那关止掩嘴咳了两声,道:“姑娘说笑了。实不相瞒,姑娘不认识在下,在下却认得姑娘。孙姑娘开至李园的银票正是在下的票号经手的。在下虽非江湖中人,但小李飞刀的名望尚还知晓,经办此事时因此多留了些心。此地分号掌柜打探得消息,那笔汇银原来是用作李园重修的,既而又听说重修工程月前已告臻,在下特来看个热闹,却不想在此地撞上了几位。”
  话未说完,众人的目光已盯住了孙小红。孙小红的脸霎时涨得红过了身上的斗篷,正无措时,只听李寻欢沉声道:“既是如此,有劳关掌柜费心了。既有此巧遇,不如坐下共饮一杯,也算是答谢关掌柜一番照顾。”
  关止长揖道:“不敢。在下……在下身有沉疾,与各位共坐一桌,恐有不便……”
  李寻欢闻声不语,阿飞却双目圆睁,道:“谁有不便?”
  关止忙打了个哈哈,道:“是我多心了。”遂拉张椅子坐下,一转身,叫道:“侍药!”
  门外闻声闪出名和叶开年岁相仿的少年。关止朝他点一点头,那少年便从背囊中拿出一套碗筷杯具,熟练摆放在关止面前。安置妥当关止再一点头,那少年遂又闪出门去。
  久未发话的荆非忽讪笑道:“果然是经商之人,考虑就是周全。”
  关止也不介意,道:“不怕各位取笑,票号虽是家传的,但在下原本无意这数钱的买卖,只一心读些圣贤书,家中诸事留与家兄操办。不曾想一场痨病断了在下仕途的念头,而家兄也不幸早亡,票号的业务全丢给在下这不成器的书生。或许正是因为如许种种,在下一直对李探花倍加仰慕。不敢说是同病相怜,只是同患此沉疾,多少能多体会几分李探花的不易。”
  李寻欢不动声色,道:“不敢说同病相怜的当是在下。我的病是酒色无度自作孽的,关掌柜却是为圣贤书呕心沥血的。现下且不论这许多,我敬关掌柜一杯。”
  关止陪笑道:“在下戒酒已有多年,只以茶代酒了。”遂自倒了杯茶。
  李寻欢也不与他计较,二人各尽了杯中物,那关止又道:“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
  “请说。”
  “在下久已闻听李园大名,却还不曾亲见。李探花如不嫌弃,能否容在下到园中参观一番。”
  李寻欢不由咳了两声。
  关止见状忙道:“李探花不必勉强。当然,在下不过是个市侩之人,既非江湖侠客,也非文人雅士……”
  孙小红忽插嘴道:“也罢。我替李大哥给你个机会。关掌柜既自称读过几年圣贤书,各样诗词肚里应还剩些。李大哥喝酒,便用酒诗酒词;关掌柜喝茶,便用茶诗茶词。你二人就以此对句,文体需对上,意思也须相关。倘若关掌柜能应下李大哥五句,这李园的大门你不想进也会有人请你进了。”
  李寻欢见身边阿飞、荆非二人只是饮酒,只得转向关止一笑。那关止倒也不推托,向李寻欢一颔首,道:“请。”
  李寻欢略一寻思,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关止又自倒了杯茶,道:“泛花邀坐客﹐代饮引清言。”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岩下维舟不忍去,青溪流水暮潺潺。”
  “水涵空、阑干高处,送乱鸦、斜日落渔停。 连呼酒、上琴台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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