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百年心-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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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阮培杰处理了一天生意上的事。第三天一早,他拨了齐曼婷的直线,接电话的却是齐曼婷的副手荣叔。他说要找齐小姐听电话,荣叔有好一阵迟疑,然后说,“阮生,小姐和袁少一大早就出去了。”能打齐曼婷直线的就三个人,所以荣叔自然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阮培杰和小姐的关系不一般,所以他就说了实话。齐曼婷和袁世雄一大早就出去了,但荣叔没有去,显然不是公务。。。阮培杰又问,那齐小姐什么时候回来?荣叔又迟疑了一阵,说,“小姐可能今天都不回来了。” 阮培杰只觉得心里非常不快,于是他说,“请您让齐小姐在早上十点以前给我回电话。”就挂了。荣叔看看表,现在是八点半,阮培杰要小姐在一个半小时内回电话?!他小小地擦了擦汗,这么多年了,但他这位子依然不好坐。他是齐家的老臣子之一,又从十年前开始跟着齐曼婷,如今齐家已是龙头老大,他也已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姐对他也尊敬有加,但他深知小姐的脾气,他不能得罪阮培杰。虽然外面的人包括齐家上上下下很多人还不太清楚就里,但是他清楚小姐现在是多么地迁就阮培杰,阮培杰一般一到香港,只要打电话给小姐,小姐很快就会去见他,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不过最近这几个礼拜,小姐好像都没去阮培杰那里,他心里有了点数,这应该就是阮培杰今天在电话里生气的原因。可是今天,小姐。。。等到九点钟,他拨了一个电话,对方接了,他说请齐小姐听电话,过了一会儿,齐曼婷来接,他就说了阮培杰打电话的事,齐曼婷于是说荣叔我知道了,就挂了。
今天一清早,齐曼婷梳头的时候,发现镜子面前的那柄白玉如意不见了。她于是想起来,这个东西好像前几天被自己拿去了祖屋里母亲的牌位前。她和阮培杰的那一夜以后,她是很欣喜了两天,但是很快,她就又开始伤感,所以这几个礼拜以来,她常常在晚上回来以后自己到母亲的牌位前坐一会儿,有时候她会带着那个白玉如意。阮培杰在一个礼拜后又回了香港,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不好?”齐曼婷明白他想说什么,就说,“我在朋友家住了两天才回来上班的,我很好,你不要担心。。。”阮培杰于是又说自己可以见她。她就一笑,说,“杰哥,我最近有点儿忙,暂时没时间和你见面了。”阮培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保重。”就挂了。
第三部 (六十七)
齐曼婷于是走去院子后面的祖屋,去拿那柄白玉如意回来。这柄白玉如意通体晶莹,雕花素雅,没有一丝杂色,不是很长,也没有坠饰。它果然在母亲牌位前面,她把它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母亲的牌位,走了出来。现在还不到七点钟,院子里还安静,她拿着如意,走着走着又出了神,然后她就被人从后面猛力撞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再去接如意的时候已经晚了,它掉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仓啷’一声,就断成了两截!她这才看见那个撞她的人就是齐兆同最小的儿子她最小的弟弟,现年八岁的守良,这个孩子顽皮的紧,早上起来,和他妈妈闹别扭,不肯穿他妈妈给他挑的衣服,所以就跑进了院子里躲避,横冲直撞就撞上了她。守良一看因为一撞大姐的东西坏了,心里有一些害怕,就跑得更快跑走了。
在早饭桌上,齐兆同一直宽慰女儿,袁世雄也在一边说,“小婷,我叫人拿去粘起来,不让看见一丝缝!你先吃饭吧。”吃了一会儿,齐兆同最小的一房姨太太领着儿子有点儿瑟缩地走近前来,说,“小婷,我已经责罚了小良,他下次不敢了!”然后又打了儿子一巴掌,守良就大哭起来。齐兆同心里不快,说,“打孩子打到这里来了?!”然后他搂过儿子去,说,“小良,不哭啊,爸爸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守良就哭得更响了。于是齐兆同的正妻就在桌上说,“阿琴,把小良领回去吧,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小婷的东西是多金贵的,老爷都不敢碰的。”一般早饭都是各房自己吃,就齐兆同袁世雄齐曼婷和齐兆同的正妻在正房里一起用。齐曼婷听了这话,只觉得心痛如绞,站起来,说,“爸爸,我吃好了,我先走了。。。”然后拿起如意就出去了。袁世雄也站了起来,对齐兆同的正妻说,“姨妈,您。。。”也跟着齐曼婷出去了。守良被他妈妈领下去了。齐兆同就气闷地吃饭,不说一句话,他的正妻就道,“老爷,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叫人粘上就好了。”齐兆同吃完饭,走的时候木着脸说,“你以后别再说这件事。”
这白玉如意是以前宫里的东西,是齐兆同送给齐曼婷的生母,也就是他的二房太太最好的一件礼物,而且这是定情信物,后来齐曼婷的生母没再生儿子,所以齐兆同又继续纳进了三房四房。。。齐兆同虽然对齐曼婷的生母还是很不错,但是在她的心里,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她一直到去世都很宝贝这个白玉如意。这个白玉如意还有个名字,叫做“娉婷”,因为齐曼婷的生母名叫伍玉娉,她长的很漂亮,脾气也柔和,所以齐兆同不停地纳妾,对她的伤害很大,尤其是后面这些女人都长得不如她,还喜欢单单打打,自己又没有生儿子,虽然齐兆同还是很宠爱她,但她一直不怎么快乐,身体也弱。齐曼婷没有母亲漂亮,因为她长得还像父亲。齐曼婷小的时候就成天为母亲和各房姨母们对峙,后来这些姨母们是生了不少儿子,但是齐曼婷却成了齐兆同的独女,掌上明珠,还领导齐家的事务,这些姨太太们包括齐兆同的正妻又反过来巴结伍玉娉和齐曼婷,所以齐曼婷自然不喜欢她们。齐兆同的正妻因为去年齐兆同为袁世雄绑架阮红瑛的事训斥了她,心里一直记着,所以趁机刚才在桌上说了那句话。
齐曼婷独自上车走了,断成两截的玉如意还一边一块捏在她的手上。那‘仓啷’的一声不停地在她脑子里回响,她想起母亲的痛苦,又想起自己的痛苦,泪流满面,而且这一刀两断的形式更触动了她的心结。。。荣叔看见齐曼婷来齐氏的时候,神情不对,心里一惊,上前说,“小姐,没什么事吧?”齐曼婷还拿着那两截如意,这时候回过神来,说,“荣叔,没事。”然后坐去了书桌后面。袁世雄这时候也进来了,他示意荣叔和其他人先退出去。然后他坐在书桌的另一边,说,“小婷,把东西给我,我去叫人补好。”齐曼婷于是把如意放到了桌上,袁世雄把它们放进怀里收好,然后又说,“小婷,我看这两天你休息休息吧,在这里也做不好事,要不我给蒋太打个电话,你去她那里住住?”齐曼婷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后来她和袁世雄出来以后,对荣叔说自己这两天要去蒋家,事情由荣叔处理,如果拿不定主意就找袁少。黄婉仪在书店,她立刻打了电话回家,蒋家的佣人灿嫂开门让两人进了。两人坐在沙发上,齐曼婷说,“世雄,谢谢。你回去忙吧,和爸爸说一声,我就住在这里两三天。” 袁世雄点了点头,说,“小婷,你好好休息,我再打电话给你。”齐曼婷摇了摇头,说,“这两天我不想见齐家的人,也不接电话。”袁世雄有一阵迟疑,然后说, “那好,到时候你打电话我来接你。”齐曼婷不置可否。然后袁世雄又吩咐了灿嫂几句,就带所有的人走了。
第三部 (六十八)
快十点的时候,阮培杰接到了齐曼婷的电话,他刚要说话,齐曼婷在电话那头说,“杰哥,如果你真想见我,就来鹰扬道××号。”就挂了。阮培杰本来打算十一点就回澳门。但是他听齐曼婷语气不对,而且她说的那个地址像是一个私人住宅,觉得不放心,他们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中间他又打过一次电话给她,但是她说自己还是很忙,他心里更明白了。而且他知道齐曼婷既然说那里可以见面,那里就不会有闲杂人等。所以他对自己的副手说, “坤叔,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下午晚一点儿时候我们在码头见吧,我再给您打电话。”齐曼婷在给阮培杰打电话以前,就给黄婉仪打了电话,说这两天她想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管阮培杰来不来,她都要先确保没有疏漏,她不想给自己和他找不必要的麻烦。黄婉仪明白,她揣测齐曼婷想和袁世雄在一起,因为早上是袁世雄给她打的电话,她和袁世雄也算熟,她知道他和齐家的关系以及他对齐曼婷的情意,他们肯定不便在齐家一起,于是她打电话叫走了灿嫂,晚上一起带小学堂的儿子回爷爷奶奶家,那里离书店比较远一点儿。所以阮培杰来的时候,是齐曼婷开的门。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两人在两边沙发上坐了。阮培杰见她面色苍白,好像也没有化妆,就说,“你不舒服?”齐曼婷摇了摇头,阮培杰又说,“出了什么事?”齐家的事务再大也不可能让齐曼婷如此模样,那一定是她自己的事,所以他才问。哪知道齐曼婷立刻流下泪来。阮培杰只觉得惊痛莫名,在这十年里,他只见她流过三次泪,第一次是自己和她分手的时候,第二次是他在路上救她的那次,第三次就是今天。他站起来,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自己怀里,齐曼婷就泪如泉涌。他低低地说,“是不是袁。。。”齐曼婷立刻打断他,说,“不是,他对我很好。”齐曼婷觉得阮培杰抱着她的手动了一下,果然阮培杰说,“什么叫很好?”齐曼婷心里有一丝喜欢,就止住了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说,“我们不要说他了好不好?”阮培杰不说话。于是齐曼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去洗手间,她才转身,手就被阮培杰拉住了,他说,“究竟是什么事?”齐曼婷看不说他不会放开自己,于是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再简略地讲了讲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阮培杰原本对齐曼婷的家事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她是齐兆同二房生的唯一的女儿。因为十年前,他们是聚少离多,齐曼婷不会占用时间来谈这些烦恼,现在他们每次见面的时间都不长,谈也是谈现下的江湖局势,齐曼婷也不会占用时间来谈这些烦恼。他听完以后,没说什么,只是把她又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齐曼婷还是轻轻地摸着他的胸膛说,“杰哥,我真想你。”阮培杰心里一阵激荡,就分开她,然后吻住了她。齐曼婷脸蛋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很有女人味,身材又非常好。因为她要在江湖行走,所以十几岁开始,齐兆同就请师傅来教她,当然她处身江湖以后,需要自己出手的机会并不多,但是习惯成自然,她每天还是早起练身,然后再沐浴吃早饭。她个子比较高,骨架却小,浑身都很柔软,上下一体,有一种柔若无骨的感觉,胸部却紧绷而丰满。所以这个时候,她辗转在阮培杰的怀里,阮培杰只觉得身体里升腾出一种强烈的欲望。那一夜,他什么知觉也没有,所以今天的这个吻才是十年后他们俩真正的吻。十年前他们当然有吻过多次,但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比较懵懂,未经人事。如今虽然齐曼婷只在那一夜才第一次真正地和男人在一起,但是阮培杰已经娶妻多年,又见过很多女人,而齐曼婷也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成熟的女人。她爱他,他也爱她,一直都爱,所以两人之间的火焰瞬间就被点燃。
齐曼婷今天穿的是一件高领口的黑色无袖暗花的丝绒连衣裙,虽然脸上的妆被泪冲糊了,然后被她洗掉了,但是她还带着紫红色水晶的葡萄串耳坠,她躺在沙发上的时候,阮培杰压在上面,看着她微微肿起的眼睛和眼睛里的那种迷茫,还有脸上的斑斑泪痕,心里就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吻就如倾盆而下的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眉上,唇上,脖子里,胸上,手臂上,齐曼婷娇喘连连,就像让人迷醉的紧锣密鼓敲在他的心田。。。他要开始的时候,还俯在她胸上看了她一下,她就对他微微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立刻就进入了她,那种还宛如处女的狭窄,挤迫着他,让他兴奋到了极点。。。同样,那一夜,他自己没有任何知觉,今天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齐曼婷的心已经成熟,她的身却依然青涩,但是这两样都完全被燃烧在无边的痛楚和狂喜里。。。
第三部 (六十九)
结束以后,齐曼婷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轻轻地说,“杰哥,我好喜欢。。。”,阮培杰已经穿回了自己的衬衣,去洗手间拿了毛巾,给两人擦了汗,然后他坐下,把她抱起来,抱在自己的臂弯里,再帮她穿回自己的衣服,齐曼婷任由他摆弄,一直闭着眼睛,微笑着。等他给她穿好长裙,拉下了裙摆,她就把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依然闭着眼睛微笑,阮培杰也微微一笑,就亲了亲她,再帮她理了理头发,把她抱贴在自己胸前,自己靠在沙发背上。两人待了一会儿。齐曼婷动了一下,阮培杰于是放开了她,轻轻地说,〃还很疼吧?〃她却笑道,“婉仪要是知道了。。。”脸就红了。阮培杰这时才有点儿惊诧,原来这是别人的地方,于是他也笑道,“你可能要找人换沙发了。”齐曼婷就咯咯地笑了,然后她睁开眼睛,说,“杰哥,你在这里陪我两天好不好,这里不会有人来。”阮培杰有一阵沉吟,但是他看见齐曼婷期待又有点儿羞赧的眼神,就拿起了边上的电话,他对坤叔说,“我的事情办不完,要在这里待两天,然后再回去,您给老爷打个电话,说我脱不开身。”齐曼婷就又投入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太傻了,如果十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也能放开一点主动一点,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如果她已经是他的了,他就不会不要她了。
阮培杰也在感慨,他想的是同一件事,十年前他们都没有勇气。上次那一夜以后,他也没想过他们究竟要怎么办,但其实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他做不到不理她不管她。后来她就不再见他,他知道她是怕他觉得她成了他的负累,其实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想过。今天听说她和袁世雄一起出去,他心里就像有火在烧,后来看她无助地坐在那里,他心里又像有水在浇。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