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百年心-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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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周一,阮红瑛又开始恢复去阮氏上班,她早上到的时候,唐鹏已经在楼下等她了,她于是点了点头,和保镖交代了两句,还不准他们跟来,就坐唐鹏的车出去了。两人一路无话,唐鹏又把车开到了他们第一次去的那个海边。阮红瑛像上次一样,下了车,走到栏杆边,唐鹏也走了上来,和她肩并肩。他说,“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烦恼了,让我来烦恼。”阮红瑛说,“我不明白。”唐鹏于是转过来,把她扳着面对自己,说,“你明白。”阮红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伤害你。”唐鹏说,“你喜欢我吗?”阮红瑛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地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唐鹏说,“以前也许是,但是将来一定不是了,因为你将成为我的妻子。”就放开了她。
阮红瑛大惊,她有点儿语无伦次地说, “唐鹏,你说什么,你太傻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也不应该这么想。。。你的父母家人。。。 他们会伤心的。。。你还是可以和我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唐鹏又转过脸来,温柔地说,“红瑛,难道我们一辈子这样?一辈子只是见见面,做做朋友?”阮红瑛一错愕,说,“我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唐鹏说,“你现在开始想。”然后就转脸再看向大海。阮红瑛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不答应。”唐鹏又转过脸来,温柔地说,“不行。”阮红瑛就失笑了,说,“为什么不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以前,他又把她圈进了怀里,他的唇又印在了她的唇上,而且这一次,他丝毫没有要放松她的迹象,这吻很快由浅至深,辗转缠绵。阮红瑛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挣脱不了他,到了后来,她觉得自己也在主动地响应他了。。。他的手他的唇都温暖而有力,她的泪滚落下来。。。
他终于放开了她,并为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她又立刻泪如泉涌了,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衬衣领带,但是她就是止不住的流泪。良久,她在他怀里轻声地说,“我配不上你。”唐鹏放开了她,去车里面拿了面巾纸盒出来,轻轻地给她擦了擦脸,再擦了擦自己的衣服,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去了边上那块大石,他按阮红瑛坐下,再坐在她身边,把她搂住,开口说,“刚才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不嫁给我也不行了。”刚才确实有好些个过路的行人朝这边张望了两下。阮红瑛心里一阵激荡,紧紧靠住了他,过了一会儿,唐鹏又说,“以后不准再说别的,除非说你答应了和我愿意。”
阮红瑛只觉得排山倒海地感动淹没了她,她说,“你会后悔的。”唐鹏说,“让自己后悔的事,我从来不做,不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后悔。我不能把你让给别人。”阮红瑛再说,“我大哥不会同意的,你的家人更不会同意的。”唐鹏就笑了,说,“那我们就私奔!”阮红瑛知道他在说笑,但是这勾起了她对母亲的回忆,母亲过世以后,她听‘贝铭’的钱婶说过当年母亲和父亲就是私奔的,钱叔钱婶就是父母在偷渡的船上认识,很多年以后才又在澳门重聚的。她就叹了一口气。于是唐鹏问她,她就把母亲的临终遗言告诉给了他,然后说,“如果你不是唐家的人,我也不是阮家的人。。。”她还没说完,唐鹏就阻止了她,再笑着说,“那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遇上!”阮红瑛心里仿似划过了一道亮光,她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唐鹏不介意她的家庭背景,又如此地喜欢她,她只觉得他的肩上温暖极了,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答应了。”
第二天傍晚,下班以后,唐鹏又去了阮氏,他坐在车里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才上楼进了她的屋,两个保镖还在外间守着,这两个人见他进来,一愕,但很快转而恢复了平静。他进了里间阖上了门,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但有点儿黯淡的大红色心型小盒子,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打开了这个盒子,那是一个耀眼的小白金钻戒,唐鹏微笑着说,“红瑛,你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阮红瑛有几秒钟的惶惑,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个盒子,唐鹏就伸出手来,拿了那个戒指,套在了她纤柔的手指上。这个戒指当然不是唐鹏今天才买的,这个戒指是唐家给媳妇的订婚戒指,罗美卿自儿子从英国回来以后就从手上褪下来给了他。这是唐家在香港落地生根的第一代打造的最亮的一颗钻石,然后第二代打造的精巧的白金底座,并把钻石和底座镶嵌在一起,红色的盒子是第三代,也就是唐鹏的祖父唐怀兴那一代唐家最热卖的一款首饰盒。唐鹏今天只是亲自把这个戒指拿去美伦,再一个人在小隔间里亲自把那个白金的底座调成了阮红瑛手指的大小。当然,晚上回家以后,阮红瑛又把这个戒指取了下来,放回了盒子里,她和他都不会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公诸于世。
第三部 (三十三)
今年唐家的圣诞舞会又恢复了热闹。现在人们对战争已经不像去年那么恐惧,经过了最开始惶惶不可终日的缓冲期,不管内地是怎样的战报频传,哀鸿遍野,香港依然是老样子,大家好像就放下了一头心思。特别的,从去年十月开始,战争的推进开始变缓,日本人发现战线太长,摊子太大,有点儿吃不下,自己的如意算盘没那么如意,于是双方逐渐进入了相持阶段。文强夫妇和丁力夫妇也都去了,只是文强夫妇待的时间比较短,因为不放心家里的孩子。罗先生特别让文强上楼到他的房间,两人谈了一会儿。最后他拿出一幅宝姿从英国回来以后和自己的合影,微笑着说,“文强,我是小姿的外公,你又是小姿的朋友,我们一起在节日问候一下她吧!”然后他对着照片说了一句,“小姿圣诞快乐!”文强于是也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照片里的宝姿,说,“Bonnie,圣诞快乐!”罗先生就把照片放了回去。
文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罗先生,不知道您对叶医生是怎么看的?”罗先生惊诧了一下,但是他明白文强想说什么。他于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走回来,说,“文强,你有没有听过‘齐大非偶’这句话?”文强点了点头,罗先生继续说,“叶医生是个好孩子,他和小姿关系也好,但是他们家世差别很大,先不论感情,如果他们在一起,回到香港,很难面对将来的生活,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只能说是命运,就算有再好的感情,日常生活上的困境也会消磨感情。”文强又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罗先生真正的想法,这是一个有智慧的老人对世情的深刻洞察。他还想到了另一对,也是罗先生的至亲,而罗先生现在还不知道,除了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宝姿也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程程看文强好像比较沉默,就挽住他的臂弯说,“怎么了?你和罗先生又谈打仗的事了?”文强摇了摇头,这时候他看着程程,想起了他们当年也有难以解决的困境,而解开这个困境的办法是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心里突然掠过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担心的倒不是宝姿和盛彬,他们还远在天边,又是比较成熟的人了,他担心的是唐鹏和阮红瑛,他们就近在眼前,而且他们还很年轻。于是他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程程的手,说,“没有,罗先生说了说唐小姐。”程程于是点头道,“嗯,唐小姐和叶医生两个人在美国过圣诞节冷清吧。”文强一笑,说,“他们可能更喜欢二人世界呢!”程程就笑了,说,“那你呢?”文强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说,“都是我不好,平时没时间陪你。”程程就温柔地说,“你老这么说,我的耳朵都长茧子啦!”文强于是说,“那我就不说了。”程程又道,“做不到,说说我还是爱听的!”然后文强就笑了,过了一会儿,程程再说,“其实孩子们也很希望你多陪陪他们。”文强说,“好,看天气暖和了,我们全家去外面的公园玩玩。”程程一笑,再亲了亲他的侧脸。
宝姿和盛彬确实是在过二人世界。他们已经于十二月上旬注册结婚了,只是香港家里还没有收到宝姿的信。所以这个月是他们的蜜月,他们现在在宾夕法尼亚州,叶家最小的儿子叶盛询住的别墅里。叶盛询和同学去了佛罗里达渡圣诞长假,叶李菁也和同学去了加州,于是他们自己从纽约过来了。宝姿的腿是在九月初完全好了的,但是他们还留在美国,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叶盛彬说到了年底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就回香港,宝姿一直没说什么。两个人一个人在纽约宝姿治疗的医院上班,另一个人每天到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里去看书,在家里他们还是老样子。十一月感恩节的前一天,盛彬放假了,于是他待在家里,学校也关门了,所以宝姿也待在家里。在早餐桌上,宝姿说,“Ben,吃完早饭,你到我房里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盛彬于是答应了。
等盛彬敲门进了宝姿的房间,惊奇的发现宝姿穿着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高领无袖白缎礼服长裙,映衬着乌黑亮泽的妹妹头,站在窗前,他有几秒钟的惊艳,然后他走到她身后,说,“Bonnie,家里虽然暖和,还是要穿外套的,当心着凉。”宝姿转过头来,看住他,说,“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当然要盛装。”叶盛彬有点儿诧异,他想了想,说,“感恩节?明天才是正日子。。。阿菁也要明天才来。”哪知道宝姿嫣然一笑,说,“今天是我和你的特别日子。”盛彬更觉得诧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宝姿就拉起了他的手,说,“你为什么把订婚戒指除了?”盛彬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但他说,“现在你不用去医院了,我也不用戴了。”原来他们在医院的时候,是以未婚夫妇在人前亮相的,这样很多事处理起来比较方便,于是两人都带着订婚戒指。后来宝姿大好了,盛彬就没再戴了,但宝姿一直都戴着。这时候宝姿嗔怪地一笑,说,“原来你还想以自由身去人前招摇过市!”盛彬只觉得大窘,他立刻说,“Bonnie,不是的,我。。。”
第三部 (三十四)
宝姿轻笑着打断他,说,“Ben,我知道,只是我希望你把它戴上,然后永远不再拿下来。”然后就看住盛彬,不再说话。过了几秒钟,盛彬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不置信地看着宝姿,宝姿于是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差不多贴着他,说,“去把它拿来,我给你戴上。”叶盛彬只觉得怀里一荡,心里被狂喜淹没了,可他站着没动,宝姿于是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很快地走出门去,又很快的拿了戒指盒子进来,宝姿打开盒子,微笑着给他套上了戒指,然后把盒子顺手放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叶盛彬只觉的手心出汗,微微的颤抖,他终于伸出手去,扶住了宝姿的肩膀,开始轻轻地吻她,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吻过宝姿,就是在他们的订婚宴上,他们互相吻了吻脸颊。现在这个吻很长,又很轻,过了一会儿,宝姿抬起手来,圈住了他的脖子,他感到她的唇变得炙热,于是他也立刻开始了深吻。。。良久,他分开了两人,宝姿的脸很红,微微地出汗,他于是看了看她,宝姿就闭上了眼睛,再抱住了他,他也紧紧地回抱了她,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说,“我们去沙发上坐一下。”然后他就拉着宝姿走了过去。
刚才他吻她的时候,他感觉到她没有任何经验,这一定是她的初吻。这也差不多是他的初吻,他还在这里念书的时候,一次同学party,他冷不防被一个白人姑娘嘴对嘴亲了一下,但是那不能算数。宝姿的初吻,还有宝姿已经答应。。。他只觉得完全没法思考。。。然后他听到宝姿娇羞地说,“Ben,圣诞节前你就换一个戒指好不好?”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换一个戒指,就是把订婚戒指换成结婚戒指!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把宝姿抱在了怀里,于是他听到两颗心怦怦直跳的声音。。。
第二天叶李菁来了以后,她觉得这个房子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有一种看不见的兴奋和喜悦在悄悄地流转,她看当三哥和宝姿说话的时候,她的脸常常发红,于是她找了一个两个人的时候,问了三哥宝姿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三哥只是说,“过节,大家都比较高兴。”但是三哥的眉梢眼角都是灿烂的笑意,她觉得很奇怪。第三天,她就回学校了,她也没多想。又过了一个礼拜,她就收到了三哥的卡片,请她在十二月的某一天去做证婚人,她高兴得跳了起来,也明白了感恩节那天的所有事。在法院的注册厅里,当三哥和宝姿被法官宣布成为合法夫妻的时候,她看见宝姿流下了热泪,三哥在宣誓的时候,眼角就已经滑落了一颗眼泪,她也觉得鼻子很酸,突然很想大哭一场,于是她上前说了一句,“Congratulations!”就直接冲出了小小的注册厅,冲进了皑皑白雪之中。。。
年末医院的病人也异常的多,所以盛彬依然在医院里忙碌,宝姿还是一如既往地去图书馆,直到平安夜,他们才离开纽约到的宾州。
在圣诞节二十六号的这个晚上,宝姿和盛彬正坐在宾州别墅的壁炉面前,看着明明暗暗的火苗,听着松木不时轻轻爆裂的声音。一侧青翠的圣诞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件,彩灯一闪一闪,这是两个人到了这里以后一起装饰的。宝姿说,“不知道大家在香港怎么样了?今夜是唐家的圣诞舞会。”盛彬在一旁说,“Bonnie,我们还是考虑回去吧,香港有你的家人和朋友。”宝姿一笑,道,“Ben,你知道,我下定决心的事,是很难更改了。我们在这里不好吗?我不再是唐小姐了,我是叶太太,你的妻子。”盛彬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哽咽地说,“你都是为了我。。。”宝姿又温柔地一笑,说,“为了我们俩,回了香港,我可能就不能再出去做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