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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半面红妆-第47章

小说: 半面红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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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3)

江城的大街小巷贴柔箬的剧照,她一袭深紫旗袍,素雅矜持装扮,依着蝴蝶栏窗,翘首眺望窗外,那顾盼流连的眼神又露出了勾人魂魄的媚态。

那宣传海报完全是照着张晋良的要求制作出来的,抑郁的蓝色背景衬着红色的四个字《乱世佳人》,编剧鉴于原来的构思过于政治色彩,建议从女主角入手,更能突出男主角的强取豪夺和野蛮残忍,此片有利于发行和推广。

他默认了,当然也成功了。

林博文抵达江城境内,已经眼神飘忽不定地随着画像进入了异世,那分明是梦魇中的她,却陡然换作了他人的名字,张柔箬。

车横冲直撞颠簸进了帅府,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客厅,惊天动地地大声唤她,空荡的房子空留下他的回音,屋子里每一扇门被他大开迎宾,不放过任何紧闭的柜门和隔间,他似乎硬生生地想从无色无味的空气中掏出她的身影来,最后他疲惫地依在龙椅上,晃动起书桌上猛虎镇纸,他俨然就是那只猛虎,镇得住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却永远镇不住她。突地,他怒发冲冠,举起镇纸砸向玻璃窗户,只闻得破裂的声响如同他全部的爱和梦,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少爷,常妈对不住你。”常妈小心谨慎端来茶水,又递上少奶奶唯一的留言:“少奶奶她揣着心思,看那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像是早有了准备,她要走,常妈无能为力,你责骂常妈,处罚常妈,常妈都认了。”

若是不顾千百将士的性命,大可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博文……

若是费尽心机地全国寻找,那也大可不必……

黑夜渐渐湮没了她的轮廓,大股的冬风从残窗中钻了进来,像是被碎裂的玻璃划破了般,带着凸凹的棱角带着血腥的咆哮,直直地割在他刚毅的脸上,渗进了皮肤,一点点吞噬着他的体温,那五官逐渐冻结逐渐冰封,她走了,带着他的孩子走了,再也不会回来,那仿佛一击重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那五官一块块脱落下来,他瞬间变得面目全非,却连点滴的血都滴落不下,抬起无力的手挥动了两下,他整个身子瘫倒在书桌上,死寂般晕了过去。

罗顺大惊,忙吩咐常妈去请大夫,他忽地醒了,紧捏住罗顺的手按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下令道:“即使掀了全国每寸土地,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我要亲手杀了她。”

罗顺知道他是口是心非,躬身应道:“少爷,我会找回少奶奶的。”

他听后大笑,那笑声似鬼魅在黑暗中乱窜,吸收了阴凉之气,又回传进他的耳朵,肆无忌惮地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勾出了她的呓语“相对无言,相见唯恨”,那是毒死他的药,他竭尽全力咳了出来,那药带着浓烈的腥味,殷红地显出了一大片。

医生检查后说他是气火攻心,只要少动些怒气,修养些时日,便会痊愈。

他乏力地躺在与她共眠的床上,那丝织被子里似乎还留有她的余温,那鸳鸯戏水的枕头上似乎还沾着她的泪痕,那白色的轻纱帐幔无时无刻不倒映出她的身影,她这是在惩罚他。

影片开拍不过三五日,柔箬的勤加苦练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片子寻的大多是三流演员配戏,对于女主角的来头,大家并未深究,只觉她应该是常于深闺的小姐,闲来无聊,领着丫环出来见见世面,收工后便乘着接她的轿车回了家中。

这一日,开拍现场,有人竟捧了大束蓝玫瑰送到柔箬面前,她吃惊地问来人:“是送我的吗?我叫张柔箬。”

送花之人恭敬地点了头:“客人指名说是送给《乱世佳人》剧组的张柔箬小姐。”

是送给她的,她顿时喜颜悦色,说不出话来。

剧组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但就这玫瑰的花枝来讲,九十九朵,寓意着长长久久,再谈及花的色泽,蓝色,这在全国只有江城的一缕红花店独有,据说是从国外空运至此,一月只买一次。谁愿意花那么大手笔送人?看来,导演口中的富家人想讨好她,确实不假。

她倒是不懂这些,只觉得有人送花,送别人口中如此贵重的礼物,那种心境像是飘浮到了九天之外,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她不是被人打骂折磨的青楼丫头,她是电影中的明星,她也可以像明星一样闪烁耀目。

当春瑕抱着玫瑰出现在客厅时,张晋良随口问了一句:“有人送花。”

那随便的口气似乎冷淡中流露出不悦,她怎么忘记了,她是他的,不能接受别人的馈赠,忙慌乱地对春瑕说:“把它扔了!”可眼睁睁瞧着那蓝色消失在门帘,又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觉内心一阵阵不舍地疼痛。

他翻读报纸,沉浸其中,未拿正眼看她。她唯唯诺诺地坐到他身边,纤长的手指妖娆地穿过睡衣,如游蛇般摸索到他冰凉的身子:“晋良,下次,我不会了。”

他揽过她柔媚的肩:“傻丫头!”

他来烟柳巷之前,客人言谈中不断出现过他的名字,夸他玉树临风,品貌不凡,感慨他英年早逝,命运多桀,却不想有一天他真出现在她面前,从一大堆丰盈窈窕的姐妹中,毫不犹豫地挑出了她,当天晚上,他痴痴迷迷地重复着“你是我的,我永远不会放开你”,她本是悬着心地害怕,可听了那一句,她变成了他卑躬屈膝的奴婢。

可这送花之人第二天又送来了九十九朵粉红玫瑰,她面露难色,婉言拒绝,说自己已经收过了,这些还是送其他人。

送花之人笑着说:“客人指明说必须送到张小姐手上。”

她只好应承说:“那这花儿,你还是拿回去卖,就当是送我了。”

送花之人又是不依:“那客人是我们不敢得罪的主儿,如果他知道了,定会打断小子们的腿。”

她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她始终比别人后进了些,若是一般的人接到鲜花,先是看哪位人士赠送的,她却是捧着鲜花暗喜,现在,外人提及,她才意识到,应该问问此人姓甚名谁:“那个客人是谁啊?”

送花之人拨浪鼓似的摇头:“他不愿透露姓名。”

 “他好看吗?”她习惯性问道,巷子里的姑娘们都愿意接待那些潇洒俊逸的角色,遇上又老又丑的角,只能干认倒霉。

送花之人愣了愣,随之点头道:“是我见过最最仪表不凡的人了,不止是好看。”

 “嗯?”难道这世上还有和晋良相差无几的人?她收下花道了谢。

一连二十多天,那送花之人定时出现在拍摄场地,捧着不同种类的玫瑰,递到她的手上,她暗暗发誓,若是明日还能收到玫瑰,她便随他去店子,守株待兔地候在那里,瞧瞧那人到底是何面目。可是第二天,她穿上漂亮的丝纱裙,准备妥当时,送花之人竟然未来。第三天,第四天,她心情烦躁急了,记不住背诵熟悉的台词,无精打采地揪起瓶子里枯萎的玫瑰,她仿佛是种了花毒,萎靡不振地等待着什么。回了家,她又必须装出一幅笑脸迎合着他,她的些许不悦能影响他的食欲心情。


梦里不知身是客(4)

晋良这段时日早出晚归甚少在家,深夜,烂醉如泥地被秦安搀着不知身在何处,只是见了她,嘴角罕见的微笑比起常日多了数倍,虽说是醉酒,揽着她腰的手却是强悍无比。

“晋良,你醉了,我去拿热毛巾来。”

他敞开宽大的胸襟,仰面长笑:“我知道你是假意讨好我,根本不是爱我。”

她不理解什么是爱,她只是莫名地担心他,他不再的时刻,会如坐针毯坐寝食难安地牵肠挂肚。她亦不懂如何去表达,她只明白,在这寒夜里脱了衣服,不惹尘事,彻彻底底地服侍他,像家畜般哀求:“我是你驯养的。”

雪消停了四五日,又继续飘落下来。

她早先出门时身上只有一件配戏的旗袍,外套了米色的呢子大衣,春瑕被晋良指派着办事,未随她来拍摄现场,而秦安也是提前打过招呼,下午不会接她回去,她只能在这天寒地冻里一个人蹒跚回家。

剧组的人瞧了她在外等车,忙要送她一程,是个花心的三流演员,私下里常爱吹嘘显摆,与常去烟柳巷没钱的阔少简直如出一辙。

她拒绝道:“有人接我,你先走吧!”

三流演员识破了她的谎话:“今儿,春瑕没来,你不是说司机也不会来了吗?”

 “噢,他……”

她吞吞吐吐找不到借口时,一辆气派的轿车翩然而至,停靠在她的面前,前排司机捧出九十九朵红色玫瑰,她微微一惊,仿佛又嗅到了各色玫瑰的香气。剧组的人小声非议过,为何那人送来的玫瑰没有红色,她不解,他们说,红色代表爱慕。现在这姗姗而来的红色瞬间让她春心荡漾,忍不住探身看了后排之人,他隐藏于黑帘之后,那高扬的下颚格外突出,带着一股子英气搅得她蠢蠢欲动。

司机恭敬地开了后车门,她优雅地对三流演员挥手道别上了车。

车内是柠檬的清香,他的坐姿高傲优雅又气宇轩昂,身上的大衣是上好的羊毛料子,她假意嗅着玫瑰,等待着他的问话。

空气却是沉默的。

她似乎等不及了,想问问他是谁?想知道他为何送她玫瑰,想告诉他,她已经有了男人,跟他是不可能的。可撩起眼帘看到镜子中那双深邃的眼睛,她惊讶地怯步了,那眼神正冷冽地打量她,好像一不留神已被他偷窥的精光。

“你好,我叫张柔箬。”她低下了头,喏喏地说。

 “我知道。”他声音温柔中显出的不是自信,是失落。

她找不出话来:“下次不要送我玫瑰了……”

他淡淡地问:“你不喜欢?”

她抬起下颚,撞上他真实的眼神,心忽地怦怦直跳,他真的不止是好看,也不止是送花人口中的仪表不凡,她只是感到完全被他的气息*,压住了她的身子,压住了她的呼吸,她紧张得浑身燃烧起来:“不是,是太多了”

他忽地笑了,嘴角边淡雅的弧线没有半分嘲笑和轻佻,他尊重她:“那你喜欢什么?”

以为他会客套地像其他凡俗之人说两句,“为了你,这些是小意思”,不想他只是反问自己喜欢什么,他是再告诉她,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会毫不吝啬地送她吗?

路过人烟罕迹的珠宝店,她惊鸿一瞥,顿时被璀璨的黄金色迷住了,他朗声下令“停车”,司机唯唯诺诺开了车门,她又是讶异地凝望着他,他说:“送你一条链子吧!”

不是金黄,是银白的色泽,月亮星星吊坠,每一颗星星上又镶嵌了亮晶晶的白钻,很是夺目。

小姐夸他:“这是镇店之宝,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设计,价值不菲,先生真有眼光。”

他一言不发,司机老实地掏出支票,开了单子,数字后面的几个圈圈顿时耀花了她的眼。

没有借此机会对她大献殷勤,没有索要电话号码,更没有言明替她戴上链子对她动手动脚,他仅仅是递到她芊芊玉手里,说:“很晚了,该送她回家。”

他亦没给她离别的吻,在府邸不远处停了车,悄然离去。

她怔住了,把那首饰盒子藏进了外衣口袋,缓缓按了门铃,寂静的客厅寻不到晋良的影子。丫头说:“少爷有事外出。”她“噢”了一声,全然没有胃口,上楼沐浴时撒了春瑕准备的薰衣草香料。春瑕说:“他喜欢这个味道。”是啊!因为他喜欢而不是她喜欢。

他又是醉得不省人事,她为他宽衣解带,松他衣领的扣子时,被他轻柔地止了住,醉醺醺地口气说:“你好香。”

他最近更是迷恋她,总是说些让她情不自已的话,她扯掉宽大的睡衣,露出如凝脂的肩膀,昏昏的灯光下,玉光莹照,他似乎没了醉态,揽她入怀,缠绵地给她想要的慰藉,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恍然间出现了另一人的面孔,她吓得不知所措,竭力推开他,他却是越拥越紧,直到她一点点被吞噬软化。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

依旧是在拍摄之地的门口接她。

依旧如君子般待她。

依旧是客气地送她回家。

他不过问她是何出生,家里有何人,他不关心她是不是真正的演员,又是谁的女人,他只是来接她,只是来看她,送她在乎的东西,别无其它。

瞧他今儿沉默寡言,她试图找话:“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责怪她的唐突,他简短地回答:“有。”

他的直白让她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她强装起笑颜:“一定很漂亮吧!”

他痴迷的神色如同晋良平日那般:“她像株兰花,幽而不俗,淡而文雅。”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一个喜欢的女人,她已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原来不是:“你来找我,她不生气吗?”

 “她生气,可是她走了。”

那感慨的语气道不尽的惆怅,她有些嫉妒了:“你肯定很想她。”

他转过眼眸怔怔地凝望着她,她被那深情的眸子牵引着不能自已,他柔滑地挽起她额前的发丝,那动作不含半分猥琐轻佻,冰凉的手指沿着优美的弧线从两鬓落至下颚,良久,他嘴角翘了翘,松了手。

即是一样的面容,却不是她。

回了帅府的书房已是深夜,白瓷壁砖上只留有她的画像,端庄优雅,如琬似花。

罗顺敲门进来,躬身禀告:“少爷,她本是烟柳巷的红牌姑娘,但是前些日子,被一个纨绔子弟抱养起来,后来赎了身,老鸨说那人叫王良,整日赖在姑娘房间四门不出,他家里的下人倒是经常去找他,催他回家,终于有一天,他领着柔箬小姐走了。她现在拍摄的电影是一个名为秦安的人投资的,好像是个富商,为了讨好她,专为她编排了剧本,安排了角色,很尽心尽力。”

王良,秦安,盗用两个名字?!《乱世佳人》?!到底是得不到晚茹,心里发酸恶意重伤俟机报复,即使晚茹看到这片子,她也不会相信你张晋良的胡编乱造,何况,我根本不会让这片子流行于世。

 “最近第一军团第四军团的士官有什么动静?”

罗顺回道:“有几个没有家世的喜欢聚在一起喝酒胡闹,总是喝至深夜。”

他下令说:“明日抽调第一、四军团二分之一的将领,安排赵子胜担任团长,即可启程,前往国外学习。”

张晋良,若不是你苦苦缠着晚茹不放,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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