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红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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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看到迎接的两位贵客,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生中总是会有这一刻。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大方地走到张氏兄妹的面前,介绍说,“晚茹,这是晋良的妹妹,晋辰。”
张晋辰嘟起嘴角把脸埋向了一边,片刻后,笑着伸出了手,她礼貌地握了住,不想被对方狠狠地捏了一下,强忍着疼痛,她佯装着不知,淡淡地笑了笑。
风华梦里待此情(13)
这也许就是他喜欢宛莹姐,喜欢她的原因,即使受了委屈,也是一笑置之,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一句别人的不是。
她张晋辰可是忍受不了,身边有个无所不能的大哥,有个权倾天下的父亲,还有一个答应了会包容自己一辈子的人,何必遭那份儿罪?
靠近哥哥,她稳了稳跨下的坐骑,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小声言道,“哥,你去缠着世文,我想跟那女人说两句话”
“晋辰,别闹了”,他紧锁着眉头,训斥说,“这是在林家,不是张家”
“哥,他明明答应了宛莹姐,除了我,不会娶其他的女人,现在他竟然出尔反尔,他对得起宛莹姐吗?如果宛莹姐还在世,她会多伤心啊!”她皱着眉头,气愤极了,“你昨儿晚上也瞧见了,我提到宛莹姐的时候,他一声不吭,闷不作声,笑着直灌酒,显然是心虚了。我要告诉那个女人,世文是宛莹姐的,她这辈子别做美梦了。”
不能让妹妹对她说这些残忍的话。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装着糊涂装着一副清高不在乎,不能活生生地打破一切,让她无所遁形,让她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拉住了妹妹,忙说,“你支开世文,我去找她”
听了这话,张晋辰突然抹掉生气的面孔,贼贼地笑了,“哥,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她。”
喜欢她?他突地一愣,怎么能喜欢她?怎么能被人看出来他喜欢她?他顿时冷着脸沉默着,狠踢了马肚一脚,极力逃开了。
只有说中他心事的时候,他才会生气地走掉。她忙追了上去。有意思的好戏当然不能错过,特别是这个冷面的哥哥,难得看他对谁动过歪念,难得有了他中意的对象。
“哥,其实我不是很讨厌那个女人了,我们作个交易怎么样?我帮你得到她,你帮我威胁林家”
“我没兴趣”他一口回绝了。
他越是拒绝,越是证明心中有鬼。
她跟在后面,迎着冷风,血却沸腾起来,大声说,“别装了,昨天,你气得脸都绿了,还骂我‘张晋辰’,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连名带姓地叫过我。你去嘉渝镇的时候肯定见过她,肯定认识她,这次,你也是为了见她,才屁颠儿屁颠儿地跟我跑过来的吧!刚才,我只是说跟她谈谈,瞧你紧张的样子,生怕我把她吃了。我是你妹妹,打记事儿的时候跟在你后面,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既然拿我当了挡箭牌,就别躲着。”
他依旧不理她,一阵烟似的跑得更快了。
“你个孬种”她气坏了,停了下来,大骂了一声,眼睛溜了溜,向会所跑去。
坐在马背上,芝茹紧紧抓着林博文的胳膊,只顾盯着黄土地,心思全放在了“会不会滑下去?”上,没了看风景的心情。他说,马是有灵性的,若是她紧张,马亦会跟着紧张,非常危险,所以骑马要放松。
她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目,慢慢用心去感受,耳边呼啸的声音霎时间引得人热血激扬,兴奋外还有些若有若无地心惊胆战。待她稍微适应了些,抓住了缰绳,睁眼望着一晃而过的青松石岭,墨绿中略带殷红,似乎刚毅中透出了娇柔,靠在他的怀里,竟有种一起观江山画卷,赴万里沙场的豪壮。她禁不住感叹了句,“好美的江山”
“想要吗?”他低头凝望着她,有些认真。
“嗯?”她迎着他的目光,正欲说明她口中的江山是青松岭,却瞬间被他堵上了嘴巴。
罗顺来得不是时候,但是军部的电话又十万火急,他快马加鞭地跑到少爷身边,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报告说,“少爷,重要军情”
听到“军情”二字,他身子猛地挺直了,不假思索,掉了头准备回会所。马儿带着两人,脚程自然会慢。她说要下马,自己走回去。他想了想,下了来,将缰绳扔了罗顺,笑着对她说,“林博文的夫人怎么能不会骑马?”
不待她回答,他骑上另一匹,迅速消失在拐角,天地间只剩下高高荡气的尘土。
芝茹顿时心慌了,难道林博文的夫人一定要懂骑马吗?想从上面溜下来,看到不停晃动的地面,又有些怕了,小心翼翼地握着绳子,只盼着能快快讲完电话,救她下去。
听到身后凌乱的马蹄声,她知会了罗顺,往旁边靠靠,免得马受到惊吓。罗顺刚应了一句,便吃了一鞭,手痛得立即甩了缰绳。接着又是一鞭清脆的响叫,马腾空嘶鸣,像离弦的箭,霎时间冲了出去。随后,又有一匹快马如疾风般从身边闯了过去。
“哥,你速度太慢了”张晋辰对着远远消失的两匹马开怀大嚷。
罗顺的脸“刷”地白了,人傻了一般呆站在那儿,痛得缓过神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何事,马发疯地跑掉了,可是少奶奶还在马上,怎么跟少爷交待?
风华梦里待此情(14)
会所里不见张晋良的影子,林博文心里一沉,隐隐有些不安,接了电话,对方却陪着笑脸道歉,说是大小姐的命令,谎报有重大军情。猜到是她在搞鬼,自己竟然信了罗顺,“啪”一声挂了电话,他暗道不好,一步掠上马背,却仍是迟了。
迎到气喘嘘嘘的罗顺,大口喘着气,已经说不出话来,指着驯马场的方向,吃力地挤出了几个字,“少奶奶…马疯了…张副司令…追”
“调集全部人手去驯马场”
他厉声下了令,顾不得一切,猛抽了一鞭,追了过去。
她不会骑马,自己怎么会放心留下她一个人?
明知道晋辰的性格,怎么会奢求所有的人能够懂她的好?
远远看到张晋辰骑在马背上望着远方开心大笑,奔了过去,一把捏住她的手,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晋辰心里一惊,突地收起笑容,笑声嘎然而止,没有一丝拖沓。
他回来了,来了竟让她闭嘴?
她不过想逼哥哥出手而已,又不会伤害那个女人,他竟然那么凶,让她闭嘴?胳膊虽被他掐着,心却疼痛起来,瞪着他,恶狠狠地说“今天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儿,我可是开心着呢!”
这丫头真是越长大越嚣张。
大队人马已向这边奔来,他扔了她的胳膊,愤然地说“如果她有一点儿意外,我杀…”
“杀了我?” 她抢过话,冷笑了两声,泪水却在心里打着转。
二十年了,她认识他二十年,跟在他身后二十年,起初叫他“二哥哥”,后来叫他“世文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喊他“世文”,那个女人顶多跟了他半年,顶多陪他睡了半年,二十年的情份竟比不过半年的情欲,她只是开了个玩笑,他竟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了她,不是打她骂她,是杀了她。
“如果是宛莹姐,如果是宛莹姐让我这么做的,你也要杀了宛莹姐吗?”
提到宛莹,他瞬间冷静下来,沉默了片刻,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宛莹已经走了”,随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冲了出去。
“她是我哥的,你这辈子别想了”她冲他的背影大喊大叫,大山里不时回荡着这句话,似乎唤醒了山神,似乎传到了千里之外。嗓子沙哑得喊不出一个字,眼前却雾蒙蒙一片,看不清路,她低下头委屈地说,“我才是你的。”
马横冲直撞地往前疯跑,惊慌和狂叫被堵在了心口,凉风灌进了咽喉,脑袋痛地没了意识,不知哪来的风沙,吹入了眼帘,芝茹只好闭上眼睛,紧拽着缰绳,东倒西歪地,仿佛一不小心溜了下去便万劫不复。
“把手给我”
是他?
一直以为跟在后面的是博文。
犹豫了两秒,她松开一只手,可身体好像平衡不了向左滑了下去,恍惚中感到被人搂住了身子护住了头,接着落到冰凉的地上,不停翻转旋转,晕晕地,耳边是“刺啦刺啦”的杂音,腰不知撞击到了什么硬物,隐隐疼痛。接着便腾空了般,身体没了支撑,像缓缓下落的羽毛,不知要飘浮多久,片刻后听到重重砸落的声响。
停止了,一切都结束了。
心却跳得出奇地快。
一道道阳光照在四周,寂静极了。她躺在他的身上,仍被他抱着。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丝毫不动。她知道,只有压抑着疼痛,才是这种表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紧张地唤了声,“张晋良”
不见他回答,她忙动手检查他的伤势,倒被他紧握了住,他的手被利齿划伤了,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你没事儿吧!”低沉的嗓音掩饰不住挂念。
“我很好”
他松开手,睁眼舒展了眉头,似乎终于安心了一般。瞧着血马上要渗了出来,只感到要立即处理,只记得里面的衬衣是纱布面料,顾不了寒冬,顾不得世俗,顾不得以前他是怎样看待自己,她脱了罩在外面的风衣毛衣,将衬衣撕成一缕缕纱布线条,直接包扎伤口。
他看得傻了眼,愣愣地,心里矛盾极了,若是继续让她这样不顾一切地冻着,必定受寒生病,可若是自己稍微动一动,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装出来有事儿逗她开心?本是要说些什么,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任由她自己作主。
整理完后,她背过身静静地穿好衣服,回头望他时,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透着红粉。他早趁她回首时把脸撇向了一边,让她明白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心里却砰砰地压抑着冲动。
她起身看了看,似乎是山崖洞里,四周皆是青苔石壁,地上铺了层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吱吱作响,抬头望了一眼,狭长的洞口仿佛是被天斧劈裂一般,整齐厚实,除了枝条,看不到任何杂物。
“我会救你出去”
他早洞悉了形势似的安慰她,支撑着想坐起来。她忙跪了下来扶他,手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碰触到伤痛的位置。此刻,她距他近极了,闻得到她身上清淡的腊梅香,看得见她眼中自己的影子,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
“晚茹”
她习惯性“嗯”了一声,他却凑了过来,轻轻一触,温润的怜爱的,只是一瞬,她却惊呆了,睁大眼睛,待明白了发生之事,愤怒着一巴掌挥了过去,他没有躲开,硬生生接了住,仿佛知道会惹她生气,知道会被她打,心甘情愿地受了。
风华梦里待此情(15)
“林博文能给你的,我也能,林博文给不了你的,我也能。”
被他直直的眼神盯着,虽在阳光下,她却阵阵生寒,惧怕的厉害。
刚才的生死一线,被他搂着被他护着,她心里不曾有丝毫慌张,甚至没有任何胆怯,看到他受了伤,听到他坚定的话,她的处变不惊她的冷静她的淡然连自己都难以相信。可是现在,她却怕了慌了,不是怕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是怕他不会,怕他认真,怕他深情,怕自己找不出借口恨他讨厌他。
人世间的感情向来就是这么奇妙,没有爱便是恨便是陌生。
与他只是萍水相逢,骤然间打破了平静,厌恶恼恨接踵而来,突然这一刻,你无法在维持原有情绪的时候,无法让心情再次平伏的时候,心里还剩下什么呢?
她靠着石壁蜷缩起来,混乱极了。
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洞外是寂静的,洞内更加寂静。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开口,就像书店相遇的那次。
他终于按耐不住起了身,查看了四周的地势,找了一处可以落脚的石壁开始攀岩,爬了一半,皮靴不小心落了空,人瞬间又滑了下来。她惊叫了一声,吓得脸都白了,扶着墙站了起来,想过去看看他的伤势,又止了步。
没有了恨,没有了淡漠,她对他只剩下莫明的关怀。
他回首看了看她,走了过来,脱了外套准备披在她的身上。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紧贴着墙壁,不敢抬头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转身想逃得更远些,却被他抓住了胳膊,她拼力甩掉了。他又双手扶着墙壁,把她困在其中。
“如果今天能带你出去,我不会再放手”他一字一句甚是铁了心。
“我不出去,我要等他”她回首瞪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丫头怎么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苦苦地笑了,似乎被她气得伤了心肺,开始不停地咳嗽,绝望地放了手,孤单地走到对面,距离她很远的地方,不让她看到的地方。若是再任他咳下去,必定伤了身,他护着她本就受了重伤…她忙走了过去,刚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他突地转身,不待她反应过来,紧抱着她。
他在耍她?
她竭力挣扎却是无用。
“既然不想出去,那就让林博文好好地找,他什么时候找过来,我什么时候放手”
他在强迫她,逼迫她,选了她最无奈的方式,完全顺着她,又逆着她。
她脑袋混胀,辨不清是非,听到犬吠声,猛然惊醒,“虞姬?”,抬头望了一眼,洞外隐隐有了动静,博文来了?!内心禁不住松口气,掩饰不住喜悦,“博…”
未唤出后面的字,嘴便被他死死地堵了住。
他怎么能这样?
她推他捶他踢他咬他,他像是没了知觉,一个转身把她强压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下去,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要留住她留下她,仿佛无形中的暗示宣战,他爱她,不会比林博文少比他淡,仿佛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吻,如果错过了,今生便不再拥有。眼泪不知何时呛了出来,她只能无力地放弃抗争,无助地由它流淌。
他停了住,松开手,怜惜地捧着她的脸,柔声说,“对不起”
原来,爱她,可以不闻不问地强逼她,可以像志远一样对她说,对不起。
她打掉他的手,不想听。
似乎知道自己做的过了火,张晋良对着洞口吹了两声哨子。脚步声和嘈杂声顿时清晰起来,片刻功夫便听到博文着急的唤她,“晚茹”
“博文,我在这儿”
她早擦了眼泪,连哽咽声都被自己压在心口,生怕被他发现了异常。他要动身下来,被人七嘴八舌地拦了住。
张晋良沉默着不说话,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离去,慢慢地消失,当他抓住绳子离开山洞时,眉毛突地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久违的弧线。
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呼啸地刮着寒风。
她躲在他温暖的风衣里,极力避开尘世间的一切。
他揽着她的腰,见张晋良安然无恙,伸手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