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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半面红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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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想好怎样回答,却感到腰已被他的手揽了住,再用力一拉,她站立不稳,乖乖地顺势趴在了他的身上,抬头便于他四目相对,耳边想起了药铺老板的忠告,心突然狂跳的厉害,但仍压着紧张,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他“嘘”了一声,双手将雨伞和她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是里正的稍息声。
“附近有没有异常?”
“报告长官,没有。”
…
喊叫被他堵在了嘴边,直到风平浪静,天地间剩下哗哗的落雨声,他放开挣扎的她,歉疚的话未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从小到大,没人敢也没有机会在他面前出手,亲人是舍不得,朋友是敬重,敌人是只对他的性命感兴趣,女人?哪个不是贴着他又畏惧他,她是第一个,不仅打了他,而且气着跑了,甚至没等他反应过来,快速消失在他面前,独剩下他在那里愤懑。

不曾只是花田错(2)
杨芝茹是冒雨跑回剧院的。
小雯开的门,一直没睡,等着她回来,见她赤着双脚,披着男人的衣服,头发和脸上挂满了雨水,妆容花得差点认不出来,关切地问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她把药放在烧水的炉火旁,脱掉湿透的衣服,解释说,路上被人抢了,后来遇到好心人,把衣服借她了。
小雯帮忙把梳洗的水准备好,将舞剧结束后的事讲了一遍,莹梅睡得很沉,没人敢惊醒她,所以现在还在内堂的休息间躺着。
她打发小雯早些去睡,卸了妆后,抱着被子径自去了内堂。堂内悄无声息,黑暗中摸索着将莹梅身上得毛毯盖好,然后在地上铺好了褥子,准备躺下时,被一只手拉了住。
莹梅的声音很柔弱,像受了伤找不到家的迷路小猫,“晚茹,我想跟你一起睡!”
每个人都当她是耍大牌的明星,惹不起,得罪不起,平日里说尽了甜言蜜语,可遇到麻烦的时候,影子都不见一个,杨芝茹安慰她,早些睡,她会一直守在旁边。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好多个晚上,我都被恶梦吓醒了,担心会发生意外,可它偏偏就这样发生了,我好怕。”她躲在杨芝茹的怀里,嘤嘤低语“刚才他们都骂我是个坏女人,说我终于遭了天谴,晚茹,我是不是真的很坏,所以才得了报应。”
“梅子,他们是妒忌你”
“这世上就你是真心的在乎我,晚茹,我会报答你的,不会忘记你的好,会铭记一辈子。”
莹梅是她遇到最率真的人,把喜怒哀乐全刻在了脸上,不像她,敛藏了所有的热情,厌恶,紧张与不快,脸上只有淡淡的笑,也只能淡淡地笑,有时很羡慕梅子,可以这样坦然地流泪。
接连几天的演出,白莹梅都因身体不适,推掉了。余明华彻底取代了她出演《金玉奴》,收到的贺贴和花篮一夜间堆成了小山,这部戏的成功让每个人知道了文工团的实力,街道上的赞叹声三日不绝。
连续五天,她除了在内院走走便是躺在床上,午饭的时候,也是芝茹单独做好,送到她房间。起初还有人陆陆续续前来探望,很远便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后来渐渐变得安静下来,连鸟雀都逃得无影无踪。
转眼到了十五,她的身子也痊愈了,芝茹拿了封书信递到她面前,说,不要伤心了,有人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她坐在窗前,有其无力般打开了信。
那是一张精美的柳絮图案书签,隐隐透着茉莉花的清香,上面写了一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旁边有一行宋体,“玉清河畔”。玉清河是前清时嘉渝镇的护城河,河上有一座桥叫“柳月桥”,地处幽静的镜花园林。看来此人有备而来,知道莹梅一直惦记着那个园子。“黄昏”又是“酉时”,今儿真好是月圆之夜,难道他是想约她一起赏月?
“帮我推了吧!”莹梅把信塞到她手里,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想说些什么?看她一脸倦怠的样子,芝茹把话吞咽了下去。
莹梅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她爱逛百货商店看电影或去舞厅,听舒缓的萨克斯曲风,倘若直接跟她说去园林外走走,她或许还有些兴致。
他好像不会把握重点。
瞧在他用心良苦的份上,日落之后,天略显了蒙蒙的灰色,她赶到了桥上。除了亮起的萤火虫,四周皆是一片寂静,无任何可见的影子。
望着河畔倒影的柳枝,猛然间想起了乐志远经常念的那句诗“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他问她知不知道徐志摩,她摇了摇头,他便给她讲了她心里熟悉的爱情故事,真心相知的人因为世俗却不能够永远在一起。她好奇的问他,会不会像徐志摩一样?他坚定地说,不会。
她没有告诉莹梅,就在她跟志远写信告白的第五天,她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是她写给他的全部信件,望着那堆信,她明白了他给的答案。
“白小姐吗?”
她怔了怔,忙回了头,眼前是位年纪尚轻的男孩,不过十六岁的模样,脸上的稚气未消,却是一身整洁的衣装,那双炯炯的眼神与想象中会写信约莹梅的人相比,似乎少了点什么,她不由地“嗯?”了一声。
“白小姐,我家少爷恭候多时了,这边儿请。”他伸手作出迎客的姿势,动作彬彬有礼。
少爷?
果然另有其人,只是这个称呼现在并不多见。
他只是派了别人前来,没有露面,倒摆足了架子,真是怨恨自己看走了眼,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
镜花园林?
平日里门口站岗的哨兵被扇子树所取代,大门在他们临近时已自动开启,好像一切都是为迎接她精心设计安排,脑子顿时空白一片,只想着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完全忘记了那句“我不是白小姐”的托词。
园子里的亭台楼榭,假山奇石还有湖中泛起的荷花只是上次团里去苏州演出时,在苏州园林见过,这种淡雅朴素的江南风格建筑在北方确实不多,传说南宋皇帝逃难时曾停留过嘉渝镇,看样子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少年把她带入园林深处的偏角阁楼,大厅里的装饰沉淀着旧上海的影子,留声机里是那首著名的《夜上海》,深紫的花瓣吊灯,古铜色的真皮沙发,还有壁炉上挂起的一幅幅明星照片,简直跟《金玉奴》的场景如出一辙。
“白小姐,请在这里稍等片刻”少年打开侧门,她望了一眼,灯火通亮的房间,只看到落地的象牙白窗帘。
她微微一笑,进到屋面才发现是间客房,深褐色的前清雕花大床配上洁白的丝纱帐,旁边的桌台上放着色泽暗哑的梳妆镜,两张宝蓝色花纹的椅子临着窗帘放着,她忍不住轻轻抚过,手指刚触及到窗户,突然被人从身后拥住,心砰地一惊,甚至不待她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一阵眩晕后,被人压在了床上,脸触到柔软的被子才缓过神。
“莹莹,我好想你”
来人急不可待地凑到她的后颈,她条件反射,拼了力地想推开他,却像是无用,“救命”“你认错人了”“你放手”所有该喊叫的言语不知为何被堵在了心里,喊不出来,叫不出来,当精疲力竭时,她感到被子湿湿凉凉,紧咬的嘴唇,有血腥的味道,一张口,哽咽了一声。显然这一声让对方有了惊觉,他停下来,轻柔地撩开遮挡住右脸的发丝,顿住了。
“是你?”
她睁开眼睛,回首便看到了一张干净的脸,早已忘记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事,猛然地一霎,她好像又全部忆了起来,那个强吻她的人,现在竟出现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不仅仅如此,他约了莹梅,他把她当作莹梅,亲热的称呼莹梅,“莹莹”,刚才一系列的轻佻动作代表了什么?她明白了,原来让梅子陷入悲恸的人,就是他。
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怒视着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怔了怔,笑容僵在脸上。
芝茹推开他,跑了。
她永远都是个胆小鬼,看到父亲被人押着游行,她躲了起来,把耳朵捂着,自欺欺人;向人表白爱情被拒绝了,也不敢去质问,为什么我配不上你?假装着清高,甚至连泪都不敢流。
这次,她又跑了,她应该掐死他,或者再扇他两巴掌,她却只会逃跑。
偌大的庄园像个迷宫,她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我们不要跟她玩,他爸曾经给洋鬼子治病,跟鬼子是一伙的,她爸是大汉奸,她是小汉奸”
“我爸说,汉奸就是条狗,只会趴在地上向人摇尾巴”
“小汉奸,学声狗叫啊!摇摇尾巴啊!”
…
我爸不是汉奸,他是好人,他救死扶伤,他不收穷人一分钱,即使自己病倒了,下了大雨还出去给人看病。
“汉奸就是汉奸,一辈子都是汉奸,祖祖辈辈都是汉奸”
耳边是阵阵的哄笑声和辱骂声。
嘴巴像黏了一层胶,被粘得紧紧的,张不开,一根根的手指像浑圆的棒子,敲得她不知道东西南北,她急了,推开面前的人,拼了命地跑,一大群人追着她,人潮拥挤的街道,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躬着腰,被两人压弯了胳臂,拖着疲惫的步子,在高涨的欢呼声中,低着头前进,脸上沾满了碎鸡蛋壳,黄色的蛋黄连着蛋清,慢慢流了下来。
藏在街道的废弃纸箱里,她呜呜地哭了。
“她人呢?看到没!”
“竟敢跑,找到她,非押着她游街不可”
…
哭声突地被哽在心里,她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多出,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那是她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漆黑的箱子里,她不停地默数,一,二,…数得连她都不知道该数几了,后来就背诗,背父亲打着板子让她记住的中药名字。
晚上到了家,母亲的眼睛是红肿的,看她回来,紧搂着她,有些喘不过气,“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听话?知不知道,妈找了你一天。”
“妈,我以后会乖乖地听话,不会惹你生气,不会害你担心”
空荡荡的屋子,她不敢说自己看到了什么,知道什么,害怕什么,父亲说,她的女儿要像花木兰,要像杨家女将,知道什么叫责任,不能整天哭哭啼啼,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父亲不在家,她要让母亲安心要好好保护她,所以不能哭。
第二天,她们接到通知,去镇上的马圈领人。
沿途没有人再对她们辱骂,倒是摇头叹气,指指点点,到了马场,接待她们的人从未有过的客气,没有马的马圈里,父亲躺在草堆里,五官扭曲着,一只手捂着心口的位置,一只手僵在空中,母亲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奔过去,握着他的手,如同寒冰,怎么也温暖不了。
他是昨晚心脏病发死掉的,镇上能医人的只有他,能救人的只有他,可是他最后救不了自己。
这是他们给的解释。
正要理论的她被母亲捂住了嘴巴。
“不是说要听妈的话吗?”母亲命令的口气,却是乞求的眼神,“乖,我们带着爸爸回家。”
池塘里的水荡着波光,像极了母亲含泪的眼睛,沿着一层层地台阶,她走了下去,脚下的寒气沿着双腿向上延伸。
掬一捧清澈的池水抚在脸上。
她紧闭着双目,幽寂的园林没有一丝的朝乱纷杂,仿佛时间静止了一切冻结了一切,脑中渐渐冷却了刚才的烦乱,长松了心中的闷气,睁开眼是墨绿色的荷塘里一泻千里的月光,还有周围笼罩的淡淡荷花清香。
能调开镜花园林守门士兵的人?
能随意进入这园子的人?
别人口中牢牢谨记的少爷?
自己真是傻,他并不是在摆架子,而是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第一次遇到他,他躲着巡夜的官兵时,就应该猜出来的,就算他不是嘉渝镇最有权势的人,也肯定是个厉害角色。她只是文工团的小小校对,凭什么跟他理论?对自己无奈地一笑,苦涩着说,“杨芝茹,算了吧!”
“芝茹?”
耳边吹来暖烘烘的热气,她内心一惊,忙转身回望,胳膊不小心撞到一面软墙,狭窄的石阶容不下她的芊芊玉足,身子顿时摇摇晃晃,向河面坠了下去,恍惚中,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明明站在自己的身后,竟然趁她即将掉下水时,后退了两步,显然见死不救。
猛灌了几口水,她方稳住了横在水里的身子,脚蹬踩到地面,好在不是淤泥,池水刚没及脖子,她站在水里,不停地咳嗽,虽是夏夜,却是浑身冷涩。
他蹲在台阶上,递过手,笑望着她,那眼神仿佛在问候她,池水的味道不错吧!
她撇过脸不想看他。
“最后一层石阶距离池底一米三八,你好像只有一米六五,如果不想在水里过夜,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知道她不会淹死,知道没有他,她上不了岸。
也许他早料到了她会掉进水里,等着这会儿奚落她,看她笑话,不仅报了那两巴掌的仇,而且最后关头救了她一命,一举两得。
太可恶了,不仅可恶,而且可恨。
对待这种人,退让只会增加他的气焰。
她极其不愿地递出双手,思索着趁他握住她手的时候,两脚用尽全力蹬着池壁,把他一起拉下水,即使待在这里一个晚上,也要他一起陪着。
他像是识破了她的计谋,未待她准备妥当,瞬间把她提出了水面,速度快如飞箭,她有些惊惶失措,不由尖叫一声,脚触到地时,心仍在砰砰地跳动着,没缓过神来,身子软软的,站立不稳,只好任由他搂着腰。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她低着头,稳了稳情绪。
“不行”他柔声拒绝了,“你湿成这样,凉着了怎么办?再说,下次遇到莹莹,我怎么跟她解释?”
他眼睁睁看她掉下水,这会儿却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他那温柔的语气,他那明知故犯的话,像一把明晃晃的利刀,挡在了她的眼前,让她顿生寒气,因为他提到了梅子。
如果看到她湿哒哒的样子,梅子肯定会问她到哪儿去了,该怎样回答?去见约会她的人?如果知道地点是镜花园林,他是伤她的人倒也罢了,可听他的语气,仿佛与梅子甚熟,联想到刚才他那些亲密的动作,芝茹的心彻底乱了,若是她在乎的那个人,她会怎么想?
他似乎洞悉了一切,只要一个小动作,就能要了她的命,只要随意的一句话,就能禁锢她的自由。
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她浑身打着冷颤,脑袋浑浑噩噩,没了主意。
到了阁楼,他直接进了书房,命人送来了干爽的睡衣,传话让她早些梳洗后睡觉休息,明天会派人送她回去。
半夜,仍不见他的影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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