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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莽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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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有荣背过身,高兴地频频拭着泪。
  叶莲在泪眼婆娑间看着爸爸、看着尉迟劲,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幸福的感觉。
  即使她的幸福里,存在着一点点的遗憾、一丝丝的空虚……
  一个星期后,尉迟劲和叶莲在法院公证结婚。尉迟劲的爸妈人在欧洲,根本来不及赶回来参加婚礼。
  新婚相依相偎的甜蜜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尉迟劲在新婚的第二个月,便在白裕承的陪同下,前往美国参加为失明人士所开设为期三十天的商业进修课程。
  他想过要带着叶莲和老爹同行,不料老爹却在那时摔了一跤,骨头裂伤,叶莲当然也就跟着留在台湾了。
  这天晚上十点,叶莲坐在房间里,等着尉迟劲每天固定时间的越洋电话。
  近来食欲不佳的她,斜躺在沙发里,脸色有些苍白。
  铃——
  “喂——”她抓起电话,双眼马上闪出了光彩。
  “小莲,我是白裕承。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尉迟劲的眼睛看得见了!”
  叶莲拿着电话,脑中突然袭上一阵晕眩,她必须要抓着沙发扶手才有法子端坐在沙发上。
  “真的吗?他的眼睛真的看得见了吗?”叶莲不能置信地追问着,小脸因为激动而胀成粉红色。
  “他刚才和我在餐厅吃饭时,眼睛突然看见了天花板的颜色,接下来,他的视力就愈来愈清楚了。我带他到医院检查时,他的视力已经恢复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了。医生认为这是个少见的奇迹,还有报纸来采访他的状况。”
  “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叶莲双手紧握成拳,全身激动到不停地颤抖着。“那他现在人呢?”
  “他还在做检查,所以,他要我打个电话给你。等他检查完毕之后,他会再和你联络的。太好了,他能看得见了!他可以回复他从前的生活,不用再承受那些负面情绪了。”
  “裕承大哥——”她低声唤着。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心情已经从天上跌落到万丈深渊里了。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尉迟劲的眼睛能看得见了,那他还会要我吗?”叶莲咬住自己的婚戒,不让哽咽声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顿时变得沉默了。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啊?  ”
  “你拿戒指来给尉迟劲那天,他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她的泪水滴在婚戒上,为婚戒染上一层悲哀。
  “小莲……”
  “我知道我一定有一些很好的特质,所以他才会选择和我结婚,而不是其它女人。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已经没问题了,我对他的吸引也不再存在了。他不用拉着我的手,也可以一个人上街、看海、买东西、点餐了……”
  她把脸埋入手掌里,再也说不出话来。那些互相拉着手、互相陪伴的过程,全都要成为回忆了吗?
  “你别想太多,你们还是夫妻。”
  “但是,现在的情形和我们结婚时,大不相同了。”叶莲虚弱地偏斜着身子偎着沙发,无力地说道:“以前,他需要我,他不会离开我。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他爱我是不是比我爱他少几分。可是现在,我会在他看着其它女人时,不安地猜测他的心思。因为我知道,我是他‘失明'时的首选,而不是他’正常'时的第一选择。”
  “小莲……”
  “你不用安慰我,因为任何安慰的话,都不能改变什么。”叶莲用力地握紧拳头,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做出了此生最痛的决定。
  “你帮我告诉尉迟劲,如果他认为他现在还需要一个妻子,那么我会在这里等他。但是,只要他寄离婚协议书过来,我会签名的。”她褪下婚戒,沉痛地闭上了眼。
  “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叶莲的回应是干笑两声。
  “我会帮你把这些话转述给尉迟劲的。”
  “谢谢。”叶莲一手捣着她的胃,一手拭去额上的冷汗。
  “我相信他一定会尽全力挽回你的。”
  “希望如此。”叶莲挂上了电话,痛苦地抱着双膝,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那一夜,叶莲没法子成眠。
  一夜过去之后,一天、两天、一星期、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
  她仍然没有等到尉迟劲的电话。
  所有关于尉迟劲的近况,都是白裕承告诉她的。
  她没有拨过一通电话给尉迟劲。如果毫无音讯,就是他的选择,那她还能强求什么呢?
  然则,她也没有收到离婚协议书。她想,那多少代表了尉迟劲还是比她想象中的在乎她一些吧。
  这样也就够了……
  叶莲重新回到了不认识尉迟劲之前的生活,只是她开始让自己活得更像一个民宿主人了。
  她开始学烹饪,学习任何一切她所能学习的东西,把自己累到没有力气思考。
  偶尔,她会一个人到花莲市区找间饭店住个几天。因为要欺骗老爹,她要到台北和尉迟劲见面。
  听起来有点悲哀,但是叶莲并没有自怨自艾太久。
  因为,她很快地便发现了另一份能够重新支撑起她的世界的强烈情感。
  时间,仍然继续在走。
  时间,仍然继续在走……
  第三章
  四年后——
  阳光洒在一座白色美国南方建筑前的如茵草坪上,绿意于是被烘出一片暖暖的草香。
  一阵徐风将这股青草气息,缓缓地送入大宅的高宽门廊里,试图带给屋内的人一阵早秋的舒爽味道。
  “见鬼的!”尉迟劲把啤酒空罐往地上一扔,正巧击垮了一迭垃圾小山。“那是什么鬼道路!水沟盖居然是用铁板包保丽龙填上去的,原料物价再飙涨也不是这种搞法,我绝对要申请国赔!”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百零八次了。”白裕承拿起自备的咖啡,优雅地喝了一日,目光同情地落在尉迟劲里了石膏的右腿上。
  一个彪形大汉居然因为一脚踩上水沟盖而小腿眼腱断裂,那个画面想起来实在挺滑稽。不过,只要想到那堆官员面对的是莽夫尉迟劲的怒气,白裕承可就没什么心情微笑了。
  这几年长居美国的尉迟劲,落腮胡造型和魁梧身材没变,但是,脾气却是愈来愈差了。只要尉迟劲那双黑瞳狠狠一瞠,再不识相的人也知道不应该招惹这个男人。
  事实上,尉迟劲在不久前才用一记左勾拳,让一个男人因为颚骨破裂而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反正,我已经让律师去准备文件了,绝对要告到那些官员哭着上门来求饶,告到他们赔出一条马路的钱。居然还敢跟我说什么,正常人站在水沟盖上跳,也不会掉下去。难道我肥得像猪吗?”尉迟劲的怒吼声,狂暴到可以吓死孩子。
  “放心吧,就凭你国际危机处理大师的名号,加上这回又是回来帮国内企业度过难关的,他们绝对会给你一个好交代的。”白裕承再笨也知道这时候应该要说好话。
  尉迟劲现在正坐在一张摆了十天份杯盘的长桌面前,万一他心情一不快,随手拿起杯盘乱扔,那种惨烈情况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
  “危机个大头鬼!我现在连自己的状况都处理不好了!”只要想到未来几个月,他都不能去爬山、打拳击,他就有一肚子火想要发泄。
  白裕承一看到他脸色愈来愈铁青,连忙转移了话题。
  “容小的斗胆请问危机大师,你的屋子是被恐怖份子侵袭过吗?枪林弹雨的实境剧拍摄现场,也不过如此吧。”白裕承环顾四周,全身发痒了起来。
  “你脑子装的是石膏吗?你难道要我抓着这支拐杖,裹着石膏扫地、拖地不成?”拐杖一阵乱挥,一阵雷声狮子吼轰隆隆地从尉迟劲的口中爆出。
  “你没里石膏时,生活环境也没比现在好多少。”白裕承想起他们大学时共住的公寓,不禁蓦地打了个冷颤。
  “废话少说,是朋友就帮忙找个管家过来处理。”尉迟劲把手里的咖啡空杯往垃圾桶一扔。
  无奈,垃圾桶已经满到不能再满的地步,咖啡杯自然是滚落到了地上,并流出了一道咖啡色渍痕。
  “何必请管家呢?”白裕承的眼里闪过一阵淘气光芒。“我记得阁下似乎有个被放逐在边疆、经营民宿数年的妻子,她应该能有法子担负起此一重责大任才是。”
  “你找骂挨吗?”尉迟劲抡起拳头,结实臂膀上的青筋毕现。
  人在国外,不提起那段婚姻,还算自然。回到台湾,配偶栏的名字便有如芒刺在背般地让他坐立难安。
  “我不是找骂挨,只是你难得回来台湾,又难得地在这里摔断了腿,需要人料理家务。于情于理,找嫂子帮忙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了。”
  “不准叫她嫂子!”尉迟劲大吼出声,没受伤的左腿往长桌上一踹。
  白裕承往沙发上一缩,惊恐地看着长桌上满坑满谷的垃圾像火山熔浆一样地“流”到地板上。
  “那要叫她什么?尉迟夫人吗?”白裕承拿起了一颗抱枕挡在胸前,继续出招
  尉迟劲人好不容易肯回来台湾了,他当然希望那两人的情况有所改变啊。
  “叫她叶莲!”
  尉迟劲抿紧唇,脑子却已经主动地开启了某一段的记忆匣——他记得叶莲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他记得她在偷笑时,总会发出“咯”的气声;他记得她也爱陈升;他记得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配合着他的所有要求……
  “没想到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啊。”白裕承椰瑜道。
  “混蛋,我也是有身分证的人!”尉迟劲眼露凶光,很认真地从地上找寻着最适合扁人的瓶罐。
  “喂,别闹了。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不要以为只要汇钱到人家户头就没事了,你偶尔总是该关心一下她吧。”要不是因为打不赢尉迟劲的话,还真想给他一拳。
  “她抱怨过吗?”尉迟劲紧张地搓着下颚的胡渣,全身都不对劲了起来。
  这些年,都是由白裕承负责和叶莲联络、负责听取私家侦探定期的叶莲生活报告的。而他甚至孬种到连询问叶莲近况这种事,都觉得心虚。
  “你觉得叶莲会抱怨吗?”白裕承瞪他一眼,反问道。
  尉迟劲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她的家人还好吗?那间民宿还是她和老爹在经营吗?”尉迟劲困难地吐出话来,肩臂绷成了死紧。
  “你的岳父在今年年初蒙主恩召上天堂了。”白裕承决定实话实话。
  “你混蛋!这种事居然没告诉我!”尉迟劲眼神狰狞地站起身,威胁地朝他跨了一步,颈背间坚硬的肌理已做了随时要出拳的打算。
  “冷静!”白裕承马上跳到沙发背后,摆出停战手势。“是叶莲特别交代,要我对你守口如瓶的。”
  “什么意思?”尉迟劲眼一眯,怀疑他的耳朵有问题。
  “总而言之,就是叶莲不爽让你知道她的生活近况。”白裕承说。
  尉迟劲坚健的脸孔,像涂上了一层坚硬水泥般地僵硬了起来。
  那个喜欢把任何事情都和他分享的叶莲,居然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生活。该死的,他是多让她失望啊!
  她和老爹感情那么好,老爹过世了,她一定会难过到痛不欲生的。
  尉迟劲无力地陷入沙发里,耙住乱发,粗声地诅咒着自己。
  “既然会觉得痛苦,干么不离婚,把事情做个了结?”白裕承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的已婚身分,可以赶走一堆想穿金戴玉的女人!”他问声说道。
  “喔,没想到你居然热门到要抬出‘已婚'身分来赶走女人啊!我还以为你只要眼一挤、脖一缩,加上一声如雷大吼,就可以把女人吓到九霄——”
  “你给我听清楚了!”尉迟劲打断白裕承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爸妈很烦人,如果我离婚了,而他们没有天天安排相亲把我烦死的话,他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懂吗?!”尉迟劲照例又以一声雷电怒吼做为句子的结尾。
  “你根本不是那种会理会家人安排的人,否则这几年来,你家人千催万催的,你怎么就是没把叶莲带回家过呢?”白裕承对他射出一记凌厉眼神,表情正经地说道。“尉迟劲,你给我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看待这段婚姻的?”
  尉迟劲脸色灰白地瞪着他里着石膏的右腿,手掌变得和石膏同样的冰冷。
  “我对不起叶莲,我对不起她对我付出的那一切,我是个混帐。”尉迟劲说。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有点良心了。”还有救。
  “我干么站在一堆垃圾里,和你讨论我的良心问题?”
  “因为当你决定回到台湾来接案子时,你就是打算要对叶莲的事做出处理了,不是吗?”白裕承说。
  “我最痛恨你这种和我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朋友!”尉迟劲猛地起身,撑着拐杖,拖着石膏腿,暴跳如雷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白裕承没猜错,他这次下定决心回到台湾,正是痛定思痛,打算要着手处理他与叶莲之间的问题了。但是——他居然见鬼的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处理啊!
  尉迟劲用拐杖挥开一团垃圾,触目所及的凌乱空间,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起来。
  “你明天就给我找个工作勤劳、嘴巴不罗嗦的管家过来!我的生活一天不恢复正常,我就没法子去找叶莲谈!”他回头对白裕承咆哮道。
  “拜托,你这种让仆人服侍着长大的人,龟毛程度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忍受的,一天的时间怎么够我去找?”白裕承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提醒尉迟劲,他已经赶走了一个男管家、三个女管家了。
  “现在只要有人能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干净、做点像话的食物给我吃—就算她是个被我一吼就会哭上三天三夜的人,我也不介意。”尉迟劲握紧拳头,忿然地对着空中用力挥拳,拳风凌厉地发出呼呼呼声响。
  白裕承看着焦躁不安的尉迟劲,他眉头一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没得挑剔的好管家。”至于其它的事嘛,便不是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了。
  “你的效率真差!”尉迟劲不留情地抨击道。
  “我是为了找到最适当的人选,要不要等,随便你。”白裕承双手一摊。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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