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双情无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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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真是用尽心机,终于,教他看到想见的人儿了。
有好多话想同她说,想得胸口疼痛,可如今,姑娘就在眼前,却是咫尺天涯。
大桌上,窦大海就隔在他和窦盼紫中间,而云姨说她没兴趣,情愿留在篷船里欣赏美景夕阳,倒是让人送去一壶好茶。至于窦来弟,吃没几口就说要上茅房,一离席,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阿紫,你怎地嗯……怪怪的?”窦大海八成醉了,眨眨眼瞅著坐在自个儿左边的闺女儿。
那葡萄美酒果真是香醇够味儿,与中原的酒大大不同,多了股沉厚的甘甜,他一坛接著一坛,越喝越顺喉。
打了个嗝,他又道:“寻常时候你不是挺爱讲话的,今儿个做啥儿闷声不响?古古怪怪的,唔……半点儿都不像咱们家阿紫啦……”
“阿爹……”窦盼紫红著脸,反射性地瞄向坐在窦大海右边的男子,后者静看著她,那对眼彷佛在说话。
她想起那些亲吻,想起他双臂的拥抱,一颗心颤栗悸动,正忙著安抚著呢,哪还能如以往那般大大剌剌,快意地谈天说笑。
悦来客栈大堂上,四海的师傅们已醉了一大半,剩下几个也是“苟延残喘”,撑不了多久,空气中尽是香醇酒味,浸淫其中,不饮也醉三分。
没再追究闺女儿的异样,窦大海调过头,忽地拍桌嚷道——
“你、你这小子,咱儿没料到你这么能喝……喝得又猛又豪气,呵呵呵,好!好极了!这才像条汉子,呵呵呵呵……”
他真是醉了,两边颧骨红通通的,落腮胡沾的都是酒汁,冲著关无双呵呵笑著。
“窦爷,咱们再乾一坛,要不,这酒怕要给旁人抢去了。”关无双揭开一只酒坛,塞进窦大海怀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清楚,却非关海量,而是喝下的那几坛酒,暗地里早已请刘掌柜动过手脚,掺进大半的水。
“谁敢跟咱儿抢、抢酒,咱儿跟他……跟他拚了……”
“阿爹,别再喝了,等会儿云姨要恼火的。”窦盼紫虽然脸红心跳,还是瞪了眼在旁不停劝酒的关无双,末了,桌下的腿还伸去踢了对方一脚。
“哎!嘶——”正中脚胫。
“咦?你怎么啦这是!”窦大海又眨眨眼。
关无双连忙坐正身躯,佯笑解释,“脚突然抽筋,现下没事了。”
无视窦盼紫警告的眼神,他锲而不舍:“来,窦爷,咱们继续喝。”无论如何也得把他灌醉。
窦大海呵呵胡笑,爽快地灌了几口,咂咂嘴,忽将酒坛夹在腋下,一把按住关无双的手腕,定定看著他,把关无双的五官看得万分仔细,然后喷著酒气道!
“唔……臭小子,呵呵呵,咱儿知道你、咱儿知道你……”
“阿爹,别喝了,回去歇息吧。”窦盼紫拉拉他的臂膀,可是窦大海恍若未闻,眼神一迳地向著关无双。
“好酒,不喝可惜,呵呵呵……咱儿知道你,咱儿把你看得清清楚楚了……”
按住手腕的力道十分强悍,关无双不作挣扎,只挑了挑眉。
“窦爷看到什么了?”
打著酒一隔,窦大海呵呵咧嘴,粗胖的食指抵到对方鼻尖上。
“咱儿看到你那对眼儿一直……一直偷瞧咱们家阿紫,咱儿知道了,你喜欢咱们家闺女儿,是也不是?”
“阿爹?!”窦盼紫吓了一跳,直想伸手捂住他的嘴。
关无双微笑,尚未回话,醉倒的师傅里不知谁又醒了来,嘟嚷了一句——
“谁喜欢谁呀?唔……老赵,咱们再来划拳,六六顺啊该谁喝……”
“咚”地一响,头再度亲吻桌面。
窦大海轻唔一声。“咱儿家阿紫有人喜欢,挺好挺好,可是你……”眉头拧起,“你姓关,不合格!”
“阿爹,您真的醉了!”窦盼紫生气地抢下他的酒坛,才往桌上一摆,窦大海的身躯晃了几下,终于瘫在桌面上,差些扫掉杯盘筷子。
“关无双,你、你,看你做的好事!”放眼望去,大堂上一片杯盘狼藉。
还真是好事哩。
他冲著她笑,未被窦大海按住的右手情不自禁地伸长过来,抚摸她泛红的颊。
大庭广众之下举动如此亲密,虽然众人全已醉倒,窦盼紫仍是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阿爹还夹在中问呢。
“阿紫,我想你。”他直率地道,拇指温柔地磨擦她发烫的脸蛋。
一时间,窦盼紫说不出话来,想骂也骂不出个所以然。周遭这么多人,无数粗鲁的打酣和呓语干扰著,但她眼里只看见他,分割出两人独自的天地。
他笑,声音低柔,“该如何是好?你阿爹不喜欢我。”
咬著唇,静静地与他对视,窦盼紫从未料到两人的缘份会走到这上头,他的一切在心底荡漾,相识以来的种种,忽然间清明地展现在脑海里,这才发现,她一味地恼他、气他,原来……是为了更深的感情。
一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掌,她用嫩颊缓缓蹭著他粗糙的掌心,语气幽然。
“阿爹不喜欢你有什么干系?总是……总是有别人喜欢你的……”
老天!
他好想、好想将她抱在怀里。想呵……
关无双吁出胸口灼热的气息,双目如星,反掌握住她的小手。
“阿紫,我有话对你说,你愿不愿意!”
“那个谁呀?!唔……谁喜欢谁呀?窦爷,您还没说呢……唔,老赵、程师傅,划拳划拳!那个七星马啊该谁喝、三压花嘛该谁喝……”嘟嚷几句,又倒回去。
紧要关头偏教人给搅了,关无双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仍紧紧抓住窦盼紫的手,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阿紫,我心里有件事,我想说,我、我是说,你愿不愿意——”
“关无双,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喝!与尔同销万古愁!哇哈哈哈!乾一杯啦!”
说时迟,这时快,已醉到天云外的窦大海突然“回光返照”,猛地抬起头来,铜铃眼睁得特圆,手掌硬是扣住关无双不放。
窦盼紫轻呼一声,亦吓了老大一跳,连忙挣开男子的手,脸若霞红。
她垂下头,唇边拚命地咬住一朵笑。
关无双真是欲哭无泪,有种恶意的冲动,极想一掌对准窦大海颈后砍下,助他睡个三天三夜。可借,他要真这么做,眼前这姑娘第一个不放过他。
“阿爹,您再喝个没停,我真要请云姨过来。”窦盼紫拿出手巾擦拭窦大海落腮胡上的酒汁,边数落著:“阿爹忘了吗?云姨说过,如果阿爹还是这么放纵饮酒,她真不睬您,一辈子也不睬您啦。”她自己也是无酒不欢,但嗜酒归嗜酒,可没像阿爹这般夸张。
“唔……阿云……”窦大海眨眨惺忪的眼,眉峰成峦。
这一回云姨离家出走,有眼睛的人全瞧出来啦,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另一边,关无双、心里暗自著急,再不说出,明儿个四海就要走人了。他头一甩,已管不得时机是否妥当,再次出声——
“阿紫,你听我说,我要向你求——”
“呕——”
“阿爹?!”
这时的窦大海忍不住吐了一地。
“关无双,快帮忙扶住我阿爹啦!”
唉……
关无双心中苦叹,真想拿头去撞墙,求个姻缘竟如此地崎岖坎坷,这八成是老天爷给他的考验……
第十章 冤家亲家
机会稍纵即逝,那一夜,砸下百坛葡萄美酒,关无双仍旧徒劳无功。
窦大海等人回到九江已过一个多月,镖局的运作也恢复旧观,时序渐转,空气里似乎感觉到了冬天的气息,风特别沁冷,吹呀吹的,钻进人的心坎儿里,把气氛都给拧僵了。
四海镖局大厅里,窦大海张著狮口猛吼,两拳还胡乱挥著。
“阿男都嫁人了,爹这么做有什么不好?!还不都是为你著想?!”吼声震得大厅上的屋瓦乱颤,抖下不少灰尘。
“得了,这碗太极翠螺又教姐夫给毁了。”太师椅上的美妇柳眉轻拧,将那杯浮著灰尘的茶推得远远的。
一旁,那紫衫姑娘著实生气,嘟著两边红颊,想也没想,一把将那碗太极翠螺抢了来,咕噜咕噜地仰头喝尽。
“说话呀?!你不说,那咱儿就全权替你作主!”窦大海挥挥右臂加强语气,两道粗眉几要翻飞。
窦盼紫哼了一声,终是开口。
“我说我不嫁,更不要比武招亲,我已经清清楚楚告诉阿爹了,可是我说的,您又不听,那说与不说还不都一样!阿爹还要人家说什么?!”
“比武招亲非办不可,除这件事,其他的事你都可以说。”
“那我已经无话可说。”她咬著唇,倔强地转过身背对窦大海。
“你、你这女娃儿……”窦大海落腮胡又开始胡乱飞扬,目中冒著两团火,“咱儿以前就说过,咱们家的闺女儿若能自个儿找到如意郎君,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不能,那也绝不留在四海当老姑婆,一律都给咱儿招亲去。”
听到“老姑婆”三个字,另一旁检视自己纤纤十指的美妇不由得眯起美眼。
窦盼紫两只手握成小拳头,巧肩因气息紊乱而高低起伏著,仍是毫不妥协。
“那、那三姐呢?三姐也还没嫁人啊,为什么不用招亲?!”
“你三姐有好对象啦,还招亲干啥儿?!”窦大海堵了回去。
窦盼紫一怔,掀了掀唇正要说话,就见在练武场上的窦来弟打了一式龙翻江,俐落地收回九节鞭,接著慢条斯理地踱上厅前阶梯,环视厅里的所有人一眼,才缓缓地丢出一句——
“阿爹,我要比武招亲。”
耶?
啥、啥啥儿?!发生啥儿事啦?!
大厅里的三个人好似一下子被点了穴,动也不动,全瞪大眼睛瞅著她。
“阿爹高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没意见,只要把我嫁了便成。”窦来弟耸了耸肩,心型脸蛋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说完,她朝后院方向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还有哪,阿紫不想招亲就不要招亲嘛,阿爹硬逼,这样很没意思耶。有我的婚事任爹玩,应该也就够了。”她潇洒地笑著,重新拾步向前。
大厅里静默片刻,尚在消化窦来弟所带来的冲击,窦大海有些不明就里,嘟哝著,“事情不能这样说,一码子归一码子事呀……唔……她跟那人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怪了,什么时候吹啦……”
云姨微微抿笑,若有所知的模样,却是一语不发。
此时,窦盼紫抓到机会,连忙道:“阿爹,既然三姐要比武招亲,那我就——”
“你们姐妹俩儿一起招,省时又省力。”
“阿爹啊!”她跺脚,见阿爹冥顽不灵,一意孤行,不禁冲口大喊:“我有意中人了啦!”屋上的瓦屑无辜地飘了下来。
闻言,云姨和窦大海同时挑眉。
“为什么这么看人?我、我说真的,我真的有意中人了。”脸蛋烫得难受,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
云姨轻点螓首,笑了出来。
“我知道是哪一位。不错不错,论家世背景,和咱们一模一样,论人品德性,也是龙凤之姿,再有,你和他都是使刀的,若成亲,刀双人成双,也是一段佳话。”
成亲?!窦盼紫心一促。
说真的,她还没想到这么多,和他虽相识甚久,也是近来才明白自己的心思,不由得要去期盼,然,在方寸的某个角落竟又觉落寞。
自互表心意后,感情纵使明朗了,但他和自己该如何下去?
难道……就这么顺其自然吗?阿爹已千方百计想把她嫁出去,就算反对,极力地抗拒,又能够抵挡至何时?
很可能有这么一天,她太累、太疲乏了,便糊里糊涂地应了阿爹,把自己糊里糊涂地给嫁了出去。
听云姨如是说,窦大海粗眉飞扬,虎目炯炯,陡地恍然大悟——
他们家闺女儿竟然……竟然想嫁那个人吗?!
“不行!”他猛地拍桌,“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行!岳阳关家那小子,嗯……他、他……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姐夫倒是说啊?”云姨决定替人出头。
“他、他……”窦大海脑中打转,用力地想,拚命要找出一个不好的理由。
但坦白说,那个姓关的小子家中虽经营镖局,人品却斯文俊逸,说话得体显大气,能打能喝,上回还大方至极地邀请他和四海众师傅们品尝西域来的美酒,真要挑毛病,就是……就只是……
“姓关的就不行!”
“是吗?”美眸轻眨,“那咱们四海的关师傅呢?也不行罗?”
“呃……”窦大海张口结舌,有些作茧自缚了。
因为这位四海的关师傅正是他中意的女婿人选,为了凑合他和来弟,都不知花费多少苦、心和血泪,好不容易有些眉目了,自家的闺女儿却嚷著要比武招亲,呜……他不依啦!
撇撇厚唇又清清喉咙,他粗声粗气地挤出话来:“咱们家的关师傅自然是好的,可……可五湖镖局姓关的那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怎么能嫁?!”
窦盼紫不想哭的,可是一股委屈莫名其妙地兜头罩来,就觉心中酸涩,没来由地,眼泪便落了下来。
“瞧,姐夫您也真是的。”云姨也生气了,上前拍抚著窦盼紫的背脊,美眸直瞪著窦大海。接著又说:“关家的二爷有什么不好?前前后后都不知帮过咱们多少忙。
“先前,悦来客栈火烧四海船只之事,是他让底下的师傅帮忙救火,这才保住四海的镖物,咱们家阿紫差点教火烧伤,也是他跳上船救她,还连带把船上的货拖进江里,以免被火吞噬,咱们家阿紫的刚刀掉进江里,也是他给拾了回来,还专程送回四海镖局!”
这些事她旁敲侧击,打探得清清楚楚,不一吐为快更待何时。
歇了口气,她继续说下,字字铿锵有力:“四海镖局走水路,每每过悦来客栈,关家的二爷全替咱们打点好了,要那刘掌柜多加关照。姐夫上回没瞧见,在险谷那一次,阿紫教青龙寨的头子挟持,关无双都不知多紧张,不惜搏命相斗。
“姐夫说他不好?我真是不懂了,既然他不好,为什么您还领著四海众师傅喝人家的葡萄美酒?!吃人家的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