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心上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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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露西,我会回来。就当给我一个信念,一个不会在战场上牺牲的信念——”
听到这里,露西终于抬手捂住他的嘴。睫毛颤抖,她的唇也颤抖着,很久以后才吐出一句话:“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理想。以前我从不知道,你的心……可以这样广阔。我……一直活在华丽的梦中,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苏州。以前虽看了很多书,我却从没仔细想过,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可以那样广阔。承络,这些日子,你告诉我的……我以前从没想过——”
她也惊讶,自己竟能安稳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承络,你不要说牺牲什么的。我——”
“嗯,露西,不会。我答应你,出去磨砺一番,我将来会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以后呢,我——”
王承络还要说什么,露西却突然开口打断他。——“军中……也需要翻译吧?”
“露西!”意识到什么,王承络板着她的肩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
“带我走吧。这里的一切……好像真的不属于我。我与所有……都格格不入了。”她睁着眼睛看他。
大抵也猜到她指的什么事,王承络皱眉:“露西……”
露西摇摇头。“别的不行,在圣玛丽女中上学,我英文还学得很好,打不了仗……却当有别的用武这地。王承络,带我走吧!”这次的语气,终于是肯定。
“露西!”他的声音开始充满狂喜。他抱起她,立刻转几个圈。
“咳咳!”露西故意铁着脸。“我是跟你上战场去,不是谈恋爱去。我可还没答应要与你建立恋爱关系!”
“知道知道!哈哈——”王承络停不下手,只尽力宣泄自己的欣喜。
当然,只不知姜颢玮知道自己唯一的妹妹被他这样“拐走”时,又是怎样一番感想了。
不过,露西是真的开心的。她认为,她也找到自己的理想了。楼里那群青年现下已开始集体大声背诵鲁迅的文章了。而露西,也张口跟他们一起背诵起来。每个人,都将有自己的追求。她似乎反倒庆幸没继续和舒展延在一起了。他不是她的岸,爱情也不是此刻的理想。这一刻的她大声育读着文章,对未来未知的一切憧憬万分。她将踏上一条充满艰辛的道路中。然则,有梦想,她将无所畏惧。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她终是提笔写下信,开始,准备离开。
眉间心上香 78 冉冉秋华休(3)
又是雨落时候。姜府洗衣服的佣人赶在落雨前把衣服收进房内,叹个上海如斯天气,衣服在外面也是越晒越湿。
而每每这个时候,连知也是很不习惯的。周末的她懒了个床,起床的时候冷得一阵哆嗦,只觉得被子都是湿漉漉的。
一时有些不想起床,她索性袅着被子就坐在床上,外面倏地下起中雨来,渐渐沥沥的声音,暗暗淡淡的天气,熏得人心也静。这几日,她和他,就如夫妻般相处。再无别人的干扰。她缩了缩身子,看向窗外的脸一时有些怔忡。这样的日子,美好得有些不可思议。被压倒心底深处对禁忌的恐惧,只能越压越深,因她知道,一旦把它挖出来,自己会再承受不起。
电话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知道对方是谁,连知嘴角立刻溢出笑意。她极快地接了电话,果不其然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
“起了?”
“嗯。”
“早上走的时候你睡得着实太香,就没叫你。诶,昨晚把你累着了?”
“姜景谙!”好似他就在面前,连知红了脸。
“好了,今天中午没法子陪你。晚上阿华会去接你,到时候一起吃饭。”姜楠继续说。
“嗯。你……注意身体,别太累。少抽点烟!不对,不准抽烟!”她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叮嘱。
“挂了。”他唇角微扬。不期然就泄漏出宠溺。其余,哪个女人敢这般对他姜楠下命令管头管脚的?
“姜景谙。”
“嗯,怎么?”
“嗯……我想你了。”说完这句话,连知却是立刻扣上电话。心狂跳不止。哪里还敢去想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连知下床披好睡衣,走至衣柜前琢磨着要挑选一件旗袍,毕竟晚上要和他出去。手没过几件,她突然便又想起那件湖蓝色提花面料的旗袍。她藏起那件旗袍后,之后又偷偷拿出来,找裁缝修补好。她把旗袍藏在柜子底部,此刻就盯着那个地方看,心里满满是犹疑。她对自己说过,他不愿诉说,自己便悄悄地发倔从前的事、借以解开他的心结,只可惜,李眉离开得太快,加之那些时日一直操心母亲的事,自己一时没有分心去管跟那旗袍有关的事。现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拿出这件旗袍细细端详。她记得李眉对自己说过,这件旗袍属于锦芳,而姜楠说,穿这件旗袍的人,背叛了姜府。她咬唇,把旗袍藏起来,又跑去了鲜有人进的佛堂。她意识到,她没有见过任何有关于大太太锦芳的东西。她曾见过很多照片,姜颢玮的、露西的、吕芳的、李眉的,但没有一张是锦芳的。锦芳吃斋念佛去,姜颢玮一直又对姜楠不满……这所有所有,莫非都跟姜楠和锦芳的纠葛有关?
连知一时琢磨不透,想着既然和姜颢玮的关系有所改善,当找他适当地谈一谈。她也真的就给姜颢玮办公的地方打去电话,两人便约着一起吃饭。
只是这顿饭上,除了姜颢玮,连知还见到的一个人是,俞祈琛。
地方还是一家淮扬菜馆。典雅的装潢,菜得有很是勾人。
连知到的时候,菜刚好基本上齐。
她一见姜颢玮和俞祈琛都在,想着俞祈琛的事,难免还担忧,给这二人打过招呼,便问了俞祈琛:“祈琛,电影院的事我听说了,现在怎么样了?”
考虑到姜颢玮在此,俞祈琛不便多说什么关于姜家的事,只道:“不必担心,现在还无妨。人没事,什么都可以再慢慢来。”
“嗯。你说的是,你这样想,那说好。”连知微笑着,也坐下来。
姜颢玮看她一眼问:“找我何事?”
连知抬眸看了下俞祈琛,但终想着他是朋友,无妨,便问了姜颢玮:“可能突兀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母亲的事。”
听罢,姜颢玮的眉头果然很快就皱起,眼底藏着什么,竞如寒光凛冽,“怎么?”
就连俞祈琛,都察觉几分不妥,突然意识到友人告诉自己的事,心里已有担忧。
“我……我想问,你可知为何,姜府都没有她的东西?连照片也没有——”
姜颢玮眉目冷然,兀自拿筷子夹菜。“因为我爸待她并不好。我爸从来对她不好,所以她才吃斋念佛!”
“可是——”
“姜连知,我爸也许就看上你了。怎么着,炫耀呢?”他的语气很是不善。锦芳的事似他的禁忌。而多次在寺院意见他的连知,从他表现来看便知道他极爱极尊重自己的母亲。连知蹙眉张口,却终不知如何解释。
一旁的俞祈琛是微微愣了。——从友人所说的小道消息来看,分明是锦芳背叛了姜楠,姜楠便报复了她的情夫,锦芳之后便吃斋念佛郁郁而终,由此可见姜楠是爱锦芳的,只是手段可怖了些。而照这姜颢玮来说,是姜楠对锦芳不好,锦芳心灰意冷,而后才不问世事一心向佛。这两种说法,确是太有出入。
“颢玮……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算叫他景谙了,我还是你表哥,什么时候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了?”
俞祈琛一听也觉得奇怪。——这种颇有些赌气般的话,本绝不像是人如姜颢玮能说出口的。
连知愣住,碍于俞祈琛地场,也不想说甚别的话,脸色也有些难看。“我是发现一些事,好好来问你。若你觉得不悦,或是我说的话让你不满,你说出来便是。听不惯你老是这种挖苦讽刺的语调。”
听罢良久,姜颢玮却是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是啊,你只是想探寻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你的确……有太多的事都不知道。”
“姜颢玮……”连知蹙眉。
姜颢玮转眸,清清浅浅看了她一眼。眼神如盛夏的风,热度撩人,却又狠烈。他终于起身:“抱歉。关于我爸和我妈的事,我确不想与你多谈。祈琛,不好意思,也让你见笑了,我先走了。”
连知注视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是深深思索的模样。
“连知。”俞祈琛终是唤她。
“祈琛……抱歉。”连知回过头,神色有真的歉然。
“无妨。”俞祈琛眯眼,只觉得很多事搅合在一起,俞发扑朔迷离起来。
“只是连知……我察觉一些不好的事你万事小心。”他亦深深锁眉。
“不好的事?”
“嗯。怕也许……真跟当年的大太太锦芳有关。她的事,人人都不愿谈,我跟颢玮也认识些时日了,也常跟他的好友们聚,多少听到点风声。他之所以跟姜爷不和、甚至暗斗,好像就是因为大太太的事。”俞祈琛说着,往楼下探去,看见姜颢玮的车已走远。
地尚未干,车轮溅起一路的水珠。又是迷离意境。
眉间心上香 79 冉冉秋华休(4)
收回视线,俞祈琛观察着连知右手紧紧握住水杯,皱眉便问:“冷吗?”
连知抬眸,手上力道减了几例如,而后无奈摇头,“不冷。只是……”
“连知,你现在过得如何?”俞祈琛。很认真。
“我……很好。”连知点点头,“是真的。你莫要担心我。只是……身边很多人到底不理解,加上妈的离开,还有露西……这些,多少让我觉得有些失落,但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俞祈琛紧皱的眉头,在听闻她的话后,松开了一些,须臾又皱紧。
连知看着他,只觉得他眼中的清浅气,自伊始就没有变过。他给她一种放心的感觉。从来在他面前,她可以毫无压力。这一点她本来在阿华和露西身上也能感觉到的。但到底,天不随人意,她与他们都生出无法弥补的隔阂。这与他们三人本身都无关。比如,露西也真的想要不在意,但到底做不到。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地。
突然又想到俞祈琛的话,他说,用他们那里的话念她的名字,就像在笑一样,连知抿嘴,果真也就笑了,让俞祈琛觉得,她真的很幸福。
“那便好。”俞祈琛的手也把上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直直看着连知,“连知,那么听我的。既然你现在如此快乐,就保持现状即可。”
“你的意思是……”连知蹙眉。
“从那次山上,你为了他,竟能开枪杀人,我就知道了,你此生非他不行。既然你现在已经获得想要的了,那么就什么都别再查了。我预感不好。”
听罢他的话,连知也有踌躇,抿了抿唇后,她却又是摇头了。“不,他心里藏着某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他的魔障。我想要帮他。否则……以后也不一定有安稳。”
“听我说,姜爷他和我们都不一样,他为人……有争议,但做所有事,无一不是再三考究深思熟虑的。他不告诉你,我想,有他的道理。他若真心在乎你,是要考虑到你的。所以连知——有的事情,查出来,或许真的会不如人意,对谁都不好。”俞祈琛这般说完,亦深深叹了口气。
然,连知有的倔强。这也是,俞祈琛叹气的原因。——可能越是如此,她才越要去把那真相抽丝剥茧,非头破血流不归返。外表柔顺的连知,倔强起来,谁也挡不住。
“还有。一直没对你说过。我之所以能在上海滩混得如此顺利,除了我本身的确是下了大工夫,但到底跟我家里的势力也分不开。我家里人……在政治上,是很有些权力的。姜爷,对我的背景应该心知肚明。所以,我若因为他的关系出了事,家里人追究起来,姜爷可能对付得了,但也免不了会伤些元气。”俞祈琛知刚才的劝说没用,终是又转了话题。
“你说这事是……”连知不解。
“我是说,这次的爆炸案。周围的人流言蜚语传得厉害便罢,我的很多好友,却都对我说,这事可能是姜爷干的。我不知这事最先是谁传开的,但是,上海社界,的确已流传出了这样的消息。”俞祈琛脸色凝重。
“他不可能干这样的事!”连知抬眉,注视着俞祈琛良久,“你的意思是——”
“是,很可能有人利用了我。他想借我家的势力,来对付姜爷。挑拨离间之术。”
连知大惊,深呼口气,情急之下甚至握住了俞祈琛的手。“谢谢!难为你,这样相信他!”
我并非相信他。只是,相信你。只是,想帮助你。俞祈琛在心里叹出一口气。姜颢玮临走那话说得对。——她的确,有太多的事不知道。
“现下怎么办……我……我问他,他肯定是不说,他老爷谱摆得高,自尊心又重——”
“慢慢来,别急,姜爷最会的就是静观其变。这事他不可能没有听说,也不可能猜不到有人在背后捣鬼。”
“嗯。”连知抬眸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覆在他上面,于是立刻抽回,“抱歉——”
“哪用?”他无奈而笑。
菜早已凉透,连知本说将就,但在俞祈琛的坚持下,终究是让服务生把菜端下去热过后再重新呈上。
吃罢饭,俞祈琛送连知到楼下。连知便惊愣地发现雪佛兰已停在这里。
见到这二人出来,阿华从车上走下来,恭敬地鞠了个躬,“俞先生好。表小姐好。爷说今晚有个宴会。这便接你去置办些衣物。”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连知皱个眉,暗自腹诽姜楠竟然还派着眼线跟着自己。
但还是与俞祈琛道了别,她上车,跟阿华去了姜楠常去的那家旗袍店里取旗袍。连知这才知道,姜楠早就把尺寸给这老板说了的,今次刚好缝制好了,便让连知取来穿。
真丝素绉缎旗袍,对襟,穿上去锁骨便若隐若现,领上却是稳妥扣好,显得既保守、又开放。又开到膝上,亦是高叉。这种开叉方式,在九三年已流行开来,是摩登的穿着。旗袍整个是暗红色,媚得不张扬。整个旗袍既无甚装饰,却让她整个人显得那样华贵而柔美,暗红色一泻到底,倾城之姿。她娉婷走出,裁缝看得欢喜。“姜爷说,只有小姐才能配得上这样的旗袍。”
连知脸红了红,门口的阿华却是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只上了车。连知眼色暗了暗,却终是不知说什么。穿好旗袍,她回到姜府兀自化了妆,这般一来,时间差不多就到了。阿华一直陪着,这下便载着她向目的地而去。
去的地方竟是百乐门。
连知不习惯这种地方,进门就皱了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