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顾桃花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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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文采,孙公子与钱易等人互为伯仲;若论才思敏捷嘛,自是钱易在前。不过钱易文采虽然过人,但年纪尚轻,给众人一夸便自满不已,更加追求破题立意之快而不讲内容之实,所以,这对他而言不免反成了短处。但,仍不可否认他算是当今数一数二的才子。”
“苏姑娘分析得好,这么说来孙何还是颇有前途才是。”
“家父也颇为看重钱易与孙何两位公子。”
“嘿,想不到孙何这小子还蛮有希望嘛,就不知他没事尽往我那儿喝酒装疯卖傻是干吗?”说着韩侦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风轻也勾起唇角,看得出来他与孙何是很好的朋友,“看不出孙公子会去买醉。”
“他呀,从小就既木讷又心软,这些读多诗书的人呐就是容易伤感。”
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风轻笑笑不便作答。韩侦回头看她,见她不做声,反倒认为风轻是不好意思,于是也不再出声默默地走在前面。
来到一片平整的场地,两旁竖着两个木桩分别绑着两个箭筒,二十丈开外处整齐地插着十个箭靶,是让学生们射学所用。
韩侦走上前去,地面的泥土因为冬雪初融的关系略显湿软,踩时留下浅浅的印子,韩侦抽出一支箭羽,挂在桩上的弓略显老旧,三指轻捏弦尾,轻轻一拉弓满至八分,他转过头来对她扬起一个笑容,再转正时已是满脸肃然。他站得直,下颌微微地侧着,拉满的弓弦顺势待发,裸露在外的腕及掌骨透着冷冽的骨节,长长的袖身直垂入腿际,暗紫的袖边、金丝的纹线,在明净的空气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风轻几乎屏住呼吸,感受着不一样的韩侦。
锐气破空!箭锋上的一点寒光笔直如电“咚”的一声直入靶心。
箭尾还在颤动,韩侦已放下弓走到她身边,“你,”风轻呆一下,冒出一句话来,“真让人吃惊!”
“呵呵!”韩侦发出轻快的笑声,“这对于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正如他们出口成章一样。”
“不不,不是说这个,其实也有学生射学很不错,但你跟他们,感觉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是吗?”韩侦笑,“其实我本以为的姑娘也不是今天所见的模样,怎么说呢……”对着她,他想着最合适的表达,悠悠地念道,“清澈的眼、净明的心。”
这一下,风轻连眨两下眼后脸大红起来。
“我还发现你特别爱脸红!”韩侦补充,惹得风轻的脸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你知道吗,原本我是不以为然的。”韩侦静静地说,“我早听孙何说了,却仍是以为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认识罢了。那天巧遇姑娘心里想着也不过如此,所以不免有了戏弄之意。虽然如此,但与孙何多年的朋友,仍是想来做说客的——虽然由男子出面并不太合适,但孙何那么木讷的一个人怕是看到姑娘连话也说不好,又像前次那样惹得姑娘伤心又弄得自己伤心。”
飞快地看她一眼,韩侦又续道:“此次识得姑娘才知姑娘确是慧敏之人,也明了孙何的眼光所在,”他顿了一下,“其实,在下也很庆幸能识得姑娘。”
风轻微仰着脸,春风有些沁人,她的眼渐渐地弯起来,嘴角也慢慢地勾起来,终于一抹笑容在嘴角展开,她侧过头好认真地看向韩侦,直到他也莫名她的表情愣愣地对上眼时,她缓缓地开口:“你确定你的这番话是要对我说的吗?”
什么?韩侦一下子莫名其妙起来。什么叫这话是不是跟她说的?难道他的表述如此不清楚吗?
“你……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他有些艰难涩地问,他自觉表达清晰明了。
听他这话,风轻先是睁大眼,而后竟“呵呵”地笑出声来,清脆悦耳,像珠儿一样粒粒敲打上他的心。怎么,他有说错了什么吗?
止住笑声,风轻摇摇头,“你为孙何而来?”
有问题吗?不是特地也是顺道。韩侦点点头。
“为此希望孙何能振作起来专心应对科举?”
没错!他仍是点头。
“所以公子就来找我说了是吗?”这会没等韩侦反应,风轻一个旋身,杏黄的罗裙轻悠悠地飘飞起来,她扬起一个好得意好得意的笑容,看得韩侦痴了。
“你就这么确定苏府就我一个姑娘?”银铃的笑声轻泻而出。
第3章(1)
你就这么确定苏府就我一个姑娘?风轻还记得自己的原话,还有当时傻立当场的韩侦呆呆的表情,想起来就觉得有意思。
弄了老半天他也没跟孙何问清楚孙何心仪的人是谁,只道是“苏姑娘”,却不知这“苏姑娘”有二。
后来爹爹问及她与韩侦相处的情况,她只是简略地说了些,这时娘亲过来睨了爹爹一眼说什么门下省给事中有意撮合与韩府的婚事,让爹爹别瞎操心等等之类的话。风轻当时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没想到爹爹让她招呼韩侦还有这层意思。
她与韩侦?唔,感觉怪怪的。
韩侦与门下省给事中的女儿?唔,感觉更怪了。
过了几天韩侦果然来书院上课,每每用膳时会听到爹爹论及。前日在后院偶遇他与孙何,说是来拜会爹爹并为一题想请教爹爹,孙何似乎知道韩侦错把她当做月白的事,显得颇为不自在而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韩侦仍是韩侦,似笑非笑的面容,还顺道跟她要走那支桃花簪,说是替她修补。
走前孙何还吞吞吐吐半天,连脸也涨红了,好不容易才说了句月白姑娘是不是病了。
月白近日确实是眉头不展的,去看她时也总躺在床上,玉炉那丫头总说是风寒,吃了药也不见好,这会儿对着孙何期盼的目光,风轻只是淡淡说声没事,是因天冷所以才不出房门的。当她看到孙何顿时轻松一下的表情竟也莫名地轻松起来,转过身子发现韩侦含笑地对着她眨眼,像是洞察了她的心事,看到她猛地红了脸,他竟一副高兴的样子。他就那么爱看她脸红吗?怪事!
不过,自韩侦来了李庶几那些学子们就不再欺负孙何了,不过却有意无意总会在韩侦面前卖弄文采,大有一副不把他看在眼里之势。韩侦虽然也饱读诗书,但毕竟身为武将,诗词文章自是不能与李庶几相比,不过,韩侦倒是从不与之计较。当爹爹说起此事时也颇为欣慰的模样,说他颇有大将之风。看样子,韩侦倒是深得爹爹的赏识,常邀请他上后院来闲聊国家社稷与科举方面的改革等,连带的,连孙何也成了后院的常客。也因此,风轻和韩侦也就渐渐地熟悉起来。
韩侦交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倚在回廊柱上,长长的白色秀巾垂于胸前,倒显得十分儒雅。风轻坐在亭子里,卷起了书册站起来冲他微微一笑,一丝阳光照到她的裙摆下方,浅黄的裙衫映衬着淡淡的白。
“姑娘,”韩侦姿势未变,笑意深浓地开口,“春风暖人明媚无边,可否容在下一邀姑娘同游?”
风轻负手一放,盈盈而笑,“无限春光,但求同路人。”
天气真的很好,连风都是暖洋洋的,吹在嘉陵湖面上,碧波荡漾,风轻感受着被微波推澜而轻轻晃动的船身,人有一种轻飘飘的新奇感。
“我从未乘过船,若不是你,我想爹爹也不会这么轻易让我出门的。”她想想又说,“大多寻常百姓家里的女子是可以常出门的,不若官宦家的小姐那么多的限制。”
“怎么,感觉庆幸认识了在下吗?”他笑,坐在她对面,指着桌面的棋,“姑娘可有兴趣对弈一局?”
风轻三指轻捏起黑子,淡淡地扫了一眼韩侦,笑,“你该庆幸我略通琴棋书画。”说着黑子先行落于左上。
“姑娘好口才。”韩侦白子落于右上,“却不知姑娘如何看待自己的棋艺?”
风轻再落黑子,无半丝犹豫,“差。”
差字一出,两人不由一笑,她再道:“如说幸运也只是因为身处书院不免多看两本闲书识得几字而已,这么想来确实不如那些百姓女子自由自在地好。”
“姑娘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进一步追问。
看着手里的棋,她思量片刻,“应说是寻求一种自在的心情。”
“自在的心情、凭感觉而拥有希冀的心情……姑娘的话颇有道理,不知是只有姑娘有此心意抑或是大多官家小姐也会有这等心情?”
“我想是大多女子的想法,或许还未来得及有这样的想法,抑或是还未来得及想为什么的时候便已遵从父母之命出嫁从夫,至此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也就渐渐地淡忘了,或者说以为最初的心情与想法也是这样的生活了。”话说完,风轻有片刻的恍惚,一时之间似乎连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的话,这只是突然间而来的想法,就那么直接地说出了口。
韩侦默默地看着她,眼里透着新奇的光彩,缓缓地道:“姑娘讲的……可是指爱情?”
爱情?风轻一下怔住了,是爱情吗?只一下她有些了然,原来,她想着二哥的变化的心情,想着自己也能有的那种心情——竟叫做爱情?!虽然她不太确定、虽然她一时不完全能理解,但却深深地意识到这似乎与娘亲说的相夫教子不同,不是什么相敬如宾,不是什么相处久了,生儿育女了,有了骨血的维系就自然会产生感情的说法。这样想着抬头看见韩侦的眼时,她又不免地红了脸,竟不知如何答他,吞吐了一下才说:“兴许如此。”
“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听了姑娘的言辞自然而然想到的词语,而权当姑娘说的就是一种向往或是叫做爱情的东西,那么听起来也确实可贵。”
“嗯。”风轻低下头,眼只看着棋盘。
“苏姑娘,”韩侦道,“不知姑娘可认为这么可贵的东西是否应给予人期望,或是也会给予那些已有了期望的人以帮助而获得这份可贵呢?”
风轻的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上没有落下,“我道韩公子今日怎有如此雅兴约小女子来这嘉陵湖上游船对弈,却原来另有他意。”
“呵呵,姑娘误会了。”他已略略知晓风轻的性格,明净的心思下面不会有什么介意之说,颇为干脆,“只是不过觉得姑娘身处书香门第却对爱情有着自我的独特见解,想来其他姑娘或许也会有这等希冀,一如……”他停了一下,才道,“月白姑娘,想必都会是能够珍惜这种情感的女子。”
“月白比我聪明。”风轻淡应道。
“不,”韩侦道,“风轻姑娘已是我所见过最为灵慧的姑娘。”
风轻笑,落下子来,“公子既是如此抬高小女子,那请公子将来意直说吧。”
韩侦笑道:“前日孙何又喝得一塌糊涂,一直叫着月白姑娘的名字,醒来时却只会发呆,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也没反应。”
“你打孙公子了?”风轻吃惊道,看到韩侦点头她仍是不信的样子,他看起来一点不像会动粗的人。
韩侦挑眉,“因为来书院的缘故所以才是这一派斯文装扮,平素并不是姑娘所看到的模样。”
是吗?从她认识他就一直见他是直裰长衫秀巾飘摇的,总带着浮华的气息,不免让人联想起世家公子的骄纵与文弱来,虽然看过他的执弓挺秀之姿,而要把打人动粗联系在他身上,她……实在没法想象。
“还有半个月就会试了,倘若孙何一再如此颓废下去,别说考取功名,只怕会从此一蹶不振,所以才冒昧前来求姑娘帮忙。”
“如何帮呢?”
“让他见月白姑娘一面。”他沉声道。
什么?风轻险些跳起来,让月白和孙何私下里见面?这、这怎么可以?这等于让他们建立私情,若是被人发现,月白的清白可就毁了。
“这不行。”她回绝他,“你知道没得到父母的同意便与男子在外面相会,会有多大的不妥?”
“那我们呢?”
“我们?”风轻愣了一下,看向韩侦时略略皱眉,“我们怎么一样?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的话。而我若不知道孙何对月白的情感还好,这样自当是朋友见面罢了,可我却是知道孙何对月白的情感,我这样做,等于是纵容这种行为,这绝不行!”
韩侦默默地看她,良久才道:“为什么不行,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明知道却又如何当做不知道?难道视若无睹?”
“如果说,”韩侦压低了声音,“如果说月白姑娘也对孙何有意,你就这样看着两个人痛苦下去?”
月白……“可是……”
“你想,若是孙何见着月白姑娘从而振作起来,考取了科举走上仕途,从而向令尊提亲,这么一来不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不就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科举、仕途、提亲,是有听篆香那丫头提过,但是,这样对于一个女儿家的声誉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有了这种心情却仍然要漠视它的存在而让它渐渐淡忘掉,从此过上父母安排好的生活,刚才姑娘说过的话难道忘了?”
“我……”风轻哑言。是的,自己不是说期望着有这样的心情吗?
自在的心情……或者更明确些,是——自在的爱情的心情。
韩侦看着风轻沉思其中,而后又渐渐舒展的眉,随即说道:“就说是来游湖好了,不会出事的。”
风轻盯着韩侦半晌,才怯怯地道:“你保证?”
她的模样……韩侦愣了一下,旋即笑开了,“是的,我保证!”
“爹爹,韩公子约了女儿去嘉陵湖游船,不知爹爹意下如何?”风轻低垂着眉眼,问着要起身回书院的父亲。
“是吗?”苏院士转过身来对着她,“整日闷在家里也该去外面透透气的。去吧。”
“谢谢爹爹。”
“不过,女儿家的要懂得矜持与礼节,举止端庄,切不可让人家以为过于轻浮,知道了吗?”自己的女儿自己多少是了解的,但这话还是要交代的,虽然私下里他也希望风轻与韩侦走得近些。
“女儿知道,”风轻轻柔地答,“正因如此,女儿觉得单独与韩公子出游让多舌之人看了未免会有些闲杂碎语,故而想邀三姐同往,这么一来则可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月白?最近不是身子骨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