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安口女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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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对李臻儿说,你父亲是都督,你也得是个同知啊,于是李臻儿也有了一个雅号叫李同知。
一时间,讲书堂天天晚上爆满,没有座位了,有的人就坐在地上听书。听一些从老垃子还有图家堡子还有其他地方请来的老人讲一些老故事。多是关于老垃子的,也有赫家园子的,也有图氏家族图黑的故事。
老垃子的故事多是讲一些有关李家在哪年是怎么来到黄安口老垃子的。
讲1424年四月李满柱怎么迁来靠近朝鲜的婆猪江(就是后来的浑江)边,先后住南瓮村、吾弥府,掌建州卫。一边带领部族开荒种地,壮大实力,一边搞好与朝鲜的关系。先后任都督佥事都督同知。1455年明朝令其子李古纳哈代职。成化三年九月,明以五万大军进攻建州,并约朝鲜出兵夹击,婆猪江沿岸的诸寨遭到严重的摧毁。李满柱及子李古纳哈被擒杀。1469年李满柱的孙子完者秃袭李古纳哈职,为建州卫的第四代首领,第五代首领完都秃始住老垃子,后有第六代卜罗多,第七代李铜儿{1509年}袭职,都住老垃子,老垃子为建州卫职长达40年。
在没人讲的时候,李臻儿就自己上台顶替讲一段儿,他清清嗓子念上一段发黄的大书《清史稿》列传九,他就像私学馆里念书一样,半闭上眼睛,没有表情也没有抑扬顿挫:“阿哈出,辽东边外女真头人。太祖以建州卫起兵。建州设卫,始永乐元年十一月辛丑,初为指挥使者,阿哈出也,明赐姓名李诚善,所属授千百户、镇抚,赐诰印、冠服、钞币有差。三年十月,阿哈出朝於明。六年三月,忽的河、法胡河、卓儿河、海剌河诸女真头人哈喇等朝於明,以其地属建州卫,哈喇等授千百户。七年七月,阿哈出朝於明。阿哈出子二:释加奴、猛哥不花。八年,成祖亲征出塞,释加奴率所属从战有功。八月乙卯,以释加奴为都指挥佥事,赐姓名李显忠……。”
下面的人一听是明皇帝赐的李姓,其实早就知道这段事,这段都听了好多遍了,但每一次听都高兴,就鼓掌敲打身边的东西。
李臻儿接着念书:“宣德十年正月,宣宗崩。是月,李满住、撒满哈失里上言忽剌温境内野人那列秃等掠所属那颜寨,敕谕那列秃等还所掠人、马、赀财,并以责弗答哈等。四月,撒满哈失里朝於明。正统元年闰六月,李满住使其子古纳哈等朝於明,还辽东逃人,明英宗嘉其效诚,赐采缎、冠服;并上章言忽剌温野人相侵,乞徙居辽阳婆猪江………
四年正月,朝鲜国王李瑈上言,遣中枢府知事康纯等将兵征建州,渡鸭绿、
泼猪二江,破兀狝府诸寨,擒李满住及其子古纳哈等,多所俘馘,使献俘。自阿哈出始领建州卫,传其子释加奴及孙李满住。析左卫,猛哥帖木儿领之,死,而弟凡察代,既复传其子董山;析右卫,移凡察领之。其入边为乱,董山为之渠。明既杀董山,朝鲜亦破李满住,其子古纳哈同死,他子都喜亦的哈,后不著………”
这书讲多少遍人们都当新书来听,一字一句,随着讲书人的节奏,人们唏嘘着,感叹着。
当讲到:1469年李满柱的孙子完者秃袭李古纳哈职,为建州卫的第四代首领,第五代首领始住老垃子,后有第六代卜罗多,第七代李铜儿{1509年}袭职,都住黄安口老垃子,老垃子为建州卫职长达40年……。这时人们几乎从板凳上跳起来,老垃子竟有这样非凡的历史,老李家竟是民族英雄的后人!
的确,老李家走过明清两朝,尤其是李满柱这位民族英雄为民族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都说:“满族”是“满柱”的诣音。
眼下,人们应当怎么爱这黄安口的河山,爱老垃子曾经的光荣。眼下日本人在这里横行,这时候,人们开始赞美李久,他在黄安口大坡上帮助了很多抗联的人,他不愧是当今李家后人的称号。
第二十三章
从赫家园子去半拉山子,要经过三道沟二道沟头道沟小孔家岭大琵琶大甸子等地儿。
以孔家岭为界,那一边叫“边里”,这一边儿叫边外。
一条山路,在崇山峻岭之间盘旋蜿蜒伸展。
这条路,占浑江这一辈子走了无数次,这里的山这里的河,他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他常常带着他的弟兄们,骑着马在这山路上飞奔,出入如风,过往如神。可他从没有用心欣赏这山河大川的景致。
在半拉山子的村南的山半腰有一个小山寨,当地人叫它“老风窝”,那便是占浑江的家。一个大院套,泥土墙,苫房草,杖绊子,柴火垛。房子虽然有些简易,但布局还是有条有理。屋子里的被褥,物品,摆放规规矩矩,整整齐齐。虽说不是金银满箱,但也是应有尽有。山外富人家有的,他家有,山外富人家没有的,他家也有。占浑江有两房妻室,大老婆夏玉桂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升一个叫二升,都已经娶妻生子。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儿,冬宝、瑜儿和大豹。大老婆还生有两个姑娘叫美姑和美娘。
小占浑江18岁的小老婆秦美莲在占浑江45岁进了门,生了一个女儿叫小玉翠,小玉翠长得十分乖巧可爱,占浑江视小玉翠女儿为掌上明珠。
秦美莲是大甸子的姑娘,男人是个天生的白痴,17岁的她跟他过了十年,男人后来掉在水塘子里淹死了,公婆硬是让她在这里守着,说什么也不让走,占浑江得知了这件事,一见美莲长得标致可人,就打抱不平,硬给抢了来。秦美莲当时的心情就是只要可以离开这个家,上哪儿跟谁都行。一到占浑江家,看占浑江是个这么仗义的血性汉子,心里暗自高兴。愿意给他做女人,不受曲,穿的用的,都是从前没有的。大老婆夏玉桂虽然叼蛮一些,秦美莲不和她一样的。占浑江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你为我生儿育女好好过生活,我不会少你用的,做我占浑江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小山寨上有二十多户人家儿,山下就是半拉山子村庄,山上能看见山下的村庄,山下也能看见山上的寨子。
山上山下的人都是占浑江的人。平时男人们在家里种地干活,一到老风窝有山信儿了,确切地说是占浑江家门前的老杏树上,一挂上一面上面写有“老风窝”三个大字的红布旗,山上山下的男人就飞快来到老风窝集合整装待发,跟着占浑江,刀枪齐举,马蹄如飞,顺着山路飞出老风窝。
几天后回来,有吃有喝有享受。
老风窝的人出动都是在傍晚或是半夜,二三十人,一走就是三五天,七八天也有,半拉月也是常事。每次回来都是满载而归,抢来的财物都是放在一起,回来再绝对平分。半拉山子周围的人对占浑江也是佩服一二,认为大绺子占浑江还算是仗义,兔子不吃窝边草么,他们从不抢周围十几里之内的人家儿。
这山上山下的人中,让占浑江最得力的助手有两个,一个是住在山上的山狸子,他是个顺风耳,多远的声音都能听见。人也灵巧,上树比猫还快,一窜一窜的,一会儿就爬上树梢。山下有一个火狐狸,是个千里眼,多远的人多近的物他都能看见。这两个人是占浑江的身上多长的两只耳朵和眼睛。两个人对大哥忠心不二,召之急来,战之必胜。他们两人之间在山上山下常常用口哨暗语联络,学各种鸟叫,惊恐的,危急的,安祥的,快乐的,祝愿的,都各表示一个意思,包括围攻还是收拢都有自己特定的暗语。
占浑江自从上次从赫家园子回来后,他心情很好,高兴这么多年来寻找干娘但始终不见下落,这会儿无意中见到了兰格妹妹,时过四十多年,一见还能记忆犹新,如果干娘还在,自己一定会好好报答她老人家救命之恩,给他最好的生活,让她安度晚年。
占浑江一想起这些往事,就想起自己当初是迫不得已走上当绺子的这条路,显然是兰格妹妹不赞成走这条路,可是眼下这个家,儿子虽然成了家有了孩子但还是不立业,光靠种地怎么能养活得了这个人口众多的家。眼下的乱世,让占浑江也是心里不安,小日本在追杀绺子,东北军也在追杀,**党也绝不放过。绺子是活在刀尖上,活在夹缝里。像兰格妹妹说的那样,当绺子不会有多长的好日子过,大升二升总得有个一技之长才行。
那一天,占浑江让绺子老皮带几个兄弟来老风窝望风站岗,自己带上两个儿女儿美姑和美娘还有二升骑上马穿带整齐出门,想带着孩儿们往冬古河那边走一走,碰上熟人,就说是串亲戚。
走出老风窝,回头老远见秦美莲和小女儿小玉翠站在路口,小玉翠挥着手还有些奶声奶气地喊着:“阿玛,早点回来!”
占浑江和美姑美娘还有二升也挥手说:“回去吧,过几天就回来,让雷钏和真锁他们看好大门!”
“放心吧!”母女俩人仍然在挥手。
占浑江带着三个孩子飞马扬鞭,一阵风功夫出了半拉山子,过了大甸子大琵琶上了孔家岭,南去冬古河。
占浑江从心里感觉,这次出门和平时出门时有着不同的心情和感受,两个女儿水灵灵的一左一右,问问这问问那,占浑江心里一阵阵涌起柔软的感觉和做父亲的幸福。平时他很少和孩子提起自己做绺子的事,她怕儿女们小看他,原来想等两个儿子在道上混熟了,自己就下来带着一家老小离开老风窝,找一个清静的地儿,盖一个好宅院,在那里过平静的平淡的生活。
正值春夏之交,田里山上都是绿油油的。其实,占浑江每天都穿梭在山里野外,可好像从没细看过这景致。在这时候,他才发现辽东山水的秀美和壮观,如今正在遭受日本人铁蹄的践踏。占浑江亲眼目睹过,日本人凶恶的面孔和中国人遭受蹂躏的惨痛场面。可是自己从来没有站出来,和日本人有过一次的较量和搏斗。这也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想着图兰格的话,内心有一种不安和不平。
爷四人一边走一走看,美娘和美姑一会儿问问这,一会儿问问那。占浑江此时感到做一个普通人的幸福和快乐,这世界,要是没有战争和掠夺,只有这种亲情和温暖,那有多好啊!这时候,占浑江感觉,对于美好的世界来说,做绺子和日本人是一样的可恶。
走了半天的功夫,四个人到了冬古河地段儿。
傍晚的时候,晚霞透红,山村一片安静,树口的老树上有很大的鸟窝儿,有几个小鸟在树上叫,像是等待母亲回来,美姑和美娘抬着头向树上看。
在村口外的一个山根下有一个孤家独院子,占浑江停下了脚步,走到门前,下了马,在大门口喊叫了一声:“屋子里有人吗?”
这时,里面走出来一位七十岁面色红润,头发花白,身体硬朗的老人,占浑江向老人问好,说自己一行是黄安口的人,老人问:“认识赫家园子的人吗?”占浑江说:“我认识图兰格,他是我的远房表妹呢。”
“那是我孙女的婆婆。”老人高兴地说。
占浑江向老人说明了要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让二升拿出一块大洋钱,递给老人。老人一见来者如此大方而且认识孙女的婆婆就说:“什么钱不钱的,都是亲戚。”也就开了大门,让四个人住在西下房的两间屋子里。
晚饭后,老人约占浑江来院子里纳凉,喝茶,聊些这山里的故事。
老人指着远处说:“冬古河既董鄂河,这眼前的老秃顶子和东边的牛毛大山连在一起,这山啊过去叫董鄂山,古时候这里有个城叫董鄂城,我们这里的人啊,好多都姓董。我的孙女啊嫁到了黄安口赫家园子,那是个大户人家儿,她婆婆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听我孙女梅琪说,家里现在挺富足,人家啊,就是那人行,辈辈都务正,知书达理的,不偷不抢。这年头虽然是坏人当道,还是好人常在啊!”
占浑江说:“那是,那是。”
老人用手指捋捋洁白的胡须,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下巴一下一下地掀动着。他清了清嗓子说:“这冬古河是个宝地,地肥水美,先祖克彻巴颜就认准了这个地方,在这里过活了多少年,种地养马,打猎采药。到了何和礼时,归顺了清太祖,董鄂氏嫁给进了皇宫……。冬古河这地方,从古到今,谁都争。现在啊,世道不好啊,日本人在这里横行,想杀人放火没个阻拦,动不动就归屯,不走就杀,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杀人都不眨眼睛,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
……
老人赞美东北军,抗日联军,说那杨靖宇王风革都来过家里,他说:“那杨靖宇大个子,连毛胡子赤红面子,走起路来一阵风……有一次来到家里,给他们烙了饼,他们竟然一张不吃……他们打日本人被困在老秃顶子山上,当地老百姓给他们送粮食,送穿的吃的。有时候就放在我家屋子后面的地窖地,晚上他们下山来取。后来他们离开了这里,听人说杨靖宇让日本人给杀了,肚子里都是棉花和树皮……。真是千古英雄啊!”
……
老人的一席话,让占浑江内心很不安,绺子怎么能和人家比啊!
老人接着说:“可恨的就是那些胡子们,有枪有种的不去打日本人,专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国难当头了,还在自己人伤口上撤盐,你说有这人吗,这些挨刀的,还算什么老爷们,白长了那家仫儿哟……。”
占浑江光是点头说:“是……是……是”
老人说:“我看你像个仗义的人,看样子也有点武艺把式,如果多有些你们这样的人,大家联合起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大家都像王风革和杨靖宇那样,我就不信赶不走他们小日本儿。不管是什么人,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就算是绺子,日本人在这一天,你也不会好过一天,绺子也是人啊,你也有妻儿老小,你说是不是啊?”
占浑江一个劲地点头说:“那当然,是是是。”
虽然,占浑江让老人骂得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喜欢这样听老人讲,老人并不知道自己是一个绺子,一时的蒙蔽也让自己的心灵有一个歇息,这一时刻,让自己的灵魂回归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绺子,从罪恶的掠夺和烧杀中重新找回一个人中国人的尊严。占浑江一阵蒙蔽之后又感觉自己更加肮脏龌龊。
老人让占浑江带着孩子在这里住几天:“就当是串亲戚,不要外道,如果是让我老董头去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