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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爱情以外的日子-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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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咪这样毫不避讳的接受了梁志云,甚至公开了他们的恋情,爷爷奶奶自是不会不知道。碍于情面,他们只是派见飞做先锋,三番两次催促我进谒。
  我的回答一律是不知道。逼急了,索性不吭声。见飞锻羽而归,然后是见达。
  对见达我无法像对见飞那样不客气。所以,当我看见他倚在街灯旁的身影时,暗暗叹一口气。
  我不等他开口就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然后摇头:“你应该知道,这是我妈咪的事,她不告诉我,我也不管太多。请他自己去问我妈咪吧!不要再烦我了!”
  见达谅解地微微一笑,拍拍我的膀肩就离开了。反倒换我倚着水泥柱,怔忡起旧日以后。
  后来妈咪怎么令爷爷和奶奶接受她的抉择,我全然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反正妈咪天生就有慑服人的力量,他们即使想反对也惘然。总之,一场风波最后终以圆满的大喜剧落幕;妈咪依然保有她和梁志云的爱情,同时又不失宠于爷爷奶奶。
  老实说,我实在很佩服妈咪的能耐。我说过,我是不讨人喜欢的,个性不好,脾气不好,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应对进退也令我厌烦不堪。我是不擅于人际关系的,一如我一点也没有妈咪那种颠倒众生的能耐。
  可是我终究有了米俊宽。只是,我不知道他究竟恋我有几分痴狂。而这居然也是他对我相等的怀疑,他说我太冷太淡了。有那么一、两次,他问我到底喜欢他有几分。
  我失声轻笑,他怎么会问这么荒唐的问题!可是他还是绷紧了脸,说我对他太冷淡!要我对他好一点。
  一个冷漠孤淡的人,竟然说别人太冷太淡!我笑着提醒他。他依然不肯笑,说真情只要对一个人热烈就够了。
  是吗?真情只要对一个人热烈就够了?我沉默了好久,最后才问他,究竟恋我有几分?
  他微愣,紧抱着我,不懂我为什么还要这样问。
  我抬头看着他,微弱地说:“可是我求的是一生一世。”
  他更加揽紧了我,唇角在我耳边厮磨,声音低沉惑人,请我以后对他好一点。我听见自己慌乱无主的心跳声,更感到那一脸绯红发烫的羞涩不安。他或许觉得我脸红有趣,溢满了笑,轻轻扶起我脸。我一接触到那双黑潭也似的眼睛,就不禁意乱情迷,慌张的低下头。他又轻轻托起我的脸,迷人的黑眼睛深深看入我的灵魂。我在他的注视下,越发烫红了脸,心里觉得很不安,遂别过了脸。
  他的手,轻轻抚弄我略带干涩的嘴唇,我觉得那种不安感更深了,便伸手拦住。结果,手跟手相连,反而陷入他的掌握。
  这就是爱情的缱绻缠绵吗?问太平洋的海水,浪花也不知怎生回答。而金黄的夕阳是那样地鲜丽璀璨,骚动的,不只是太平洋潋滟的波光,还有霞光下,动人的爱情乐章。
  可是现在,我坐在窗枱上,面对一空高阔晴丽的蓝天,或许因为太美好的缘故,反而泛起一种寂寥的哀伤。世事无常。美丽至极总反生凄凉。眼前美美好好的日子,天上人间般的景观,是不是到头来,也只如梦一场?
  “世间种种,终必成空。”我怕的就是这一声叹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以诗人这般的心境,看待这红尘万丈。虽然我知道,过程才是值得喜笑悲愁的记忆,可是既知注定成空,我无法不疑惑存在的价值意义。
  然而,这世间人世本有太多的谜,解开许多道还有许多道,又待如何呢?懵懂无知有什么不好?更何况真理未必一定就是不变的道理。而即使知道人世所有问题的答案,注定成空的,依然必定成空,又何必自苦呢!倒不如让生命惬意一点,多抚一曲琴,多赏一幅画,多念一首诗,多爱一株花,多尝一回醉,多品一壶茶,多观一颗星,多恋一撮沙。
  想到此,脱离了那些形面上的纷扰,现实问题就趁虚闯入。明天开始举行的期末大考,正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一副挑战的姿态。
  我叹了一口气,退下窗枱,拿起课本一页页认真地对待起来。
  第三十二章
  学期大考最后一天,受到太平洋上空低气压外围环流的影响,天气突然变得阴郁灰暗起来。阿花一大早到学校把书包往座位一丢,就嚷嚷乱叫:“楣死了!早上起床就摔了一跤;一出门,老天又是这一副晚娘脸孔;然后等了半小时才挤上公车,刚刚在校门口,无缘无故又被教官训了一顿。真是衰死了!”
  “谁叫你平时不多烧香拜佛,倒霉鬼才会缠上你。”我开她一句玩笑。
  “杜见欢,你这死没良心的!”阿花双手叉腰,横眉竖眼扯着嗓子大喊,标准泼妇的模样:“我已经够倒霉了,你还敢取笑我。”
  我斜睨着她,似笑非笑。我才不会被她这只纸老虎给唬了。
  “小声一点,鸡婆在瞪你了。”小麦提醒她。
  阿花的确太夸张了,平时还无所谓,今天这等时候,大家没命似地念书,屁都不敢放一声,阿花这“大嘴婆”不惹人反感才怪!偏生她不知好歹,偏要触犯众怒。
  “笑话,她看她的书,我讲我的话,谁碍着谁了?”
  这一次惹来更多的白眼。我看实在没必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便对她说:“的确是没碍着谁。不过,小姐,再过二十分钟就要考试了,你再不好好多背几课书,到时候留级补考,倒霉的可真是你,不是她们。”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才说:“就听你的。”然后大声背诵英文单字。
  这家伙!我扯扯她的衣袖,她对我扮个鬼脸,认真开始念。
  一上午就在考试庄严凝重的气氛中度过。下课钟响后,丢书的丢书,垃圾纸屑像飞镖一样地掷来掷去;笑声、喧哗声简直吵翻天,全然不把还在讲台上收拾试卷的监考老师当一回事。
  “现在的学生,太无法无天了。”有一次,我就曾在校园中,听到一位元老级的老师对另一位资深级的老师这么感叹。
  这怎么能怪我们呢?实在是他们自己学生时代的日子过得太压抑了,怎么能责怪我们的青春奔放?!将心比心究竟是一件困难的事。上一辈既难以体会新时代渴望除束缚的心声,新时代的我们又如何能体谅他们口口声声师道沦丧的感叹?
  此刻大家的疯形疯状,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她们平常全是些端庄娴静的淑女。阿花喃喃的说道:“真是太夸张了!Crazyanimal!”
  我拍她一个大响头,塞给她一支扫把说:“还有更疯狂的呢!扫地去吧!”
  阿花身形刚动,鸡婆的破锣嗓子就惊天动地嘎嘎乱响:“喇叭花,想溜啊!该你扫厕所。”听得阿花火冒三丈,跳过去和她争执来。
  天啊!那两人的声音加起来,赛过一卡车的马达。小麦指指阿花,摇头苦笑,便走开去做打扫工作。我也没兴趣加入她们的战争,抓起扫把就跑下楼去扫花圃。
  才初夏时分,就叶落纷纷。有时看到一些报章杂志中,说什么深秋时分落叶缠绵等浪漫情事,就不禁要怀疑当中真实的成分。
  大概叶落四季吧!只是秋天的落叶,更令人意兴缠绵罢了!看着地上隆成一堆的落英残叶,也许我该学学黛玉葬花,免得这些春花春草被送去焚化炉,空成灰烬一堆。
  可是,怎么做呢?我仰头看着低阔的天空。虽然阴郁灰暗,那一片辽阔仍然叫人深情向往。这样的好天好情好景色,我怎么能做葬花这等伤感哀怨的事!
  我越仰越后,有双手,托住了我的头。
  “看什么?这么用心?”
  哦!是劳勃瑞福。
  我立直了身子,对面他,轻轻笑说:“我在看天狼星。”
  “天狼星?”他抬头看着天空,煞有其事的说:“我还以为那颗是北极星。”
  我笑低了头:“好吧!算你厉害。我是在想,该怎么解决那一堆花花草草。”
  “不用想了!”他拿起扫把,将那一堆花叶扫进花圃里。“尘归尘,土归土,化作春泥更护花。自自然然的不是很好?”
  的确!尘归尘,土归土,自然的归自然。这比送它们进焚化炉好太多了,也少了黛玉葬花那份伤感。
  我含笑等他诉说来意。狭道相逢,也许偶然,我想,更有许多的经意。
  他把扫把还我,双手插入裤袋,说:“我来跟你说再见的。今天这样的好天景,似乎很适合道别。”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抬头看看天色,又低下头来:“我下月初要出去了,手续也都办好了。这一去,大概要三、四年吧!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面,先来跟你说再见。”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各自的起点。劳勃瑞福合该是属于这广阔天地的人。
  我俯身向他深深一鞠躬,心里充满感激,为我们的相识和温暖的情谊。
  他拾起一段花枝送给我,伸手拨乱我的头发。
  “会想我吧?”
  我含笑点头,眼波交流处有太多的了然和不舍。
  他没有多说什么,再看了我一眼,最后摆一摆手,我笑了笑,目送他远走。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
  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
  以前爱念的诗,没想到这情景,如今应验在我身上。
  是凄凉。
  我甩甩头,何必太多伤感!聚散是不停的,情缘自浅深。终究,在这茫茫人世,我曾经与他相遇。
  我还来不及收拾好情绪,米俊宽的身影就出现在廊下的斜光中。他看见我,快速往花圃走来,在廊上和花圃附近打扫的同学全都惊讶地看着我们。
  “嘿!”米俊宽站定在我面前。不用朝四周看我也知道自己凝聚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嘿!”我看看他,半开玩笑说:“你使我一夕成名!”
  “有什么不好!出名就是要趁早。”他双手环胸,谁也不看,只是盯着我。
  我摇头:“一点也不好,我讨厌被人指指点点的。”
  “高兴一点!”他拍拍我的肩膀,转移话题:“考得怎么样?”
  “好得很,如果你不送我一碗当归大补汤的话就更好了。”
  他听了,冷漠的表情揉润出一丝笑意。
  “好了!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当然好。”我点头说:“不过我得先回家把这身制服换掉。”
  “也好。那我先送你回家。”
  “就这样说定。等结业式完毕我再去找你。”
  等米俊宽走开了,好奇的眼光仍然缠绕着我。是以当小麦迎面走来,我想假装没看见都行不通。
  “你跟他,原来是真的!”
  小麦究竟不比阿花,思考缜密周详多了。我也不打算瞒她,所以默不作声。
  她看我不答话,继续说道:“早些时候听鸡婆她们议论纷纷的,我还以为她们又在搬弄是非。后来阿花说米俊宽总是主动接近你,我仍然以为大概是你的数学糟得太离谱了——可以告诉我吗?你和他之间是不是真的那么一回事?”
  我还没有回答,就听到一个充满鄙夷的声音说:“杜见欢,你未免太不要脸了!勾搭一个赵俊杰还不够,又黏上米俊宽。想同时脚踏两条船,难怪赵俊杰不要你!”
  我转头,花圃另一边,张亮丽神色苍白冷漠地站在那,后面跟着鸡婆、丁爱那一票长舌妇。鸡婆双臂交叉,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显然刚刚的话,出自她的口中。
  我知道张亮丽偷恋着米俊宽,是不是青春迷惘那是另一回事。这当口,我不想计较太多。我回身准备离开,张亮丽大声把我叫住:
  “站住,杜见欢,”她走到我面前。“你说,你跟米俊宽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关你什么事?”我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奇的话,不会自己去问他。”说完从她一旁擦身而过。小麦紧跟着我,上楼时,在楼梯间把我拉住。
  “我知道我不该问的,你不说也没关系。你真的跟米俊宽交往吗?劳勃瑞福又是怎么一回事?”
  “何必再多问呢!你不是早就都知道了。”我深深吸一口气,和缓平和地吐出。
  小麦避开我的眼光说:“我只是怀疑,没想到是真的!”
  其实以米俊宽对我那种毫不避讳的态度,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他对我的关心不寻常。只有像阿花那种少一根筋的人,才不懂得转弯。
  小麦继续说:“米俊宽那个人意态冷漠非常,你没看李兰珠对他那个痴迷样,他睬都不睬一眼。他对每个人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你例外,我当然会觉得古怪。”说着笑了笑:“可是他会看上你,我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尽管怀疑,还是没放在心上。而劳勃瑞福的传奇一大堆,我当然更不会想到和你有关——”她仔细瞧了瞧我,像在检视什么货物一样,然后正经地说:“你到底有什么好?两个好男人这样为你挂怀?”
  尽管她语气认真,我还是听出玩笑的成份,所以便也正色回答说:“我当然有我的好,而且非常好。”
  “比得上李兰珠几分?”她笑问。
  李兰珠是学期中途才来的,教英文,是学校公认、众人崇仰的大美人。和妈咪、汤曼萱是同一型的,优雅、典型,外加一身柔媚的女人味。不知为什么,这一型的人总带给我一种强烈的落寞感,觉得自己无助的黯淡。所以,我对李兰珠是疏离的,回避她的一举一动。
  小麦倒是观察得挺仔细。我一直以为李兰珠恋慕的该是劳勃瑞福。就男性魅力而言,劳勃瑞福无疑是当中之最。
  “这你就不懂了。”小麦微微一笑:“女人的心里是很微妙的。劳勃瑞福是万人迷没错,可是你别忘了,李兰珠本身也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更何况劳勃瑞福对每个人都很绅士风度,客客气气的,征服这样一个人,远不如收服冷漠的米俊宽那样的男子。唯有掳获这种男人的心,才显得出真正的魅,懂吗?”
  她看我一眼,继续说:“其实你不告诉我们关于你和米俊宽的事,也是无可厚非的。你怕我们知道以后,惊讶不了解,以一般世俗的眼光衡量你们,传些暧昧不明的谣言,使得原本正大光明的事,变得龌龊不堪,进而伤害彼此的友情,对吧?你的顾虑也许是对的。我们才十七岁,妄想主导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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