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丽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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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心中掠过疑惑。
扭动下墙砖,有一叠钱。我一张张地翻,没有片言字句。有钱可以让我活得更好些,甚至可以救我的命,但是我还更希望能看到让我怦然心动的话语。
我将一叠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我内衣的口袋里,我没有理由用这钱买吃的穿的,我要把它用在回上海的费用上,用了这笔钱,我回上海就快多了。只要我能回到上海,我迟早会把阿炳接到上海,成为我的亲姐姐的。我要把阿呆送到上海的最好的学校读书,还要给阿婆买一个收音机,让她感受到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
那一笔钱,毫无疑问是将军留给我的,还好,我还是无意中找到了,抬起脚,迈出台阶的一瞬间,还是看了看无人居住的老屋子了。这时听到悉悉碎碎的声音,我不顾一切跑进后堂屋,原来这已是乞丐夜宿的地方了。
心中一瞬间感慨万千。这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的,对于贫困的人来说,一张我喜欢雕花床还不如一碗面汤有价值。爱怜看着我曾经放书的四方桌,狠心地离开了,风一吹我的脸庞,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这一走,怕是不会再来了。
我迈进阿炳的草房子。阿炳已睡了,我轻轻地唤了一声,我想把我发现的一大笔钱给她看,我可以留点钱给她,看看镇上有没有大米买,有没有猪肉买,我们美美吃上一顿也不迟。
我站在阿炳的面前,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因为意外不到的钱财,让我有了希望,我可以安全回到上海了。
第二天,阿炳脸色发黄,而且喝点水也是吐个不停。阿炳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差。我这才不由地抻出手摸在她的脑门上,我的手滚汤,心一惊“她因为洗了凉水头和澡,而病倒了。”
一时我吓得不知如何,不只是穷人生病生不起,而是阿炳不可能陪我走的了。
即便要走的话,我至少也等到阿炳身体好些才行呀。心又跌入底谷。(63盈小蝶)
第六十四章相濡以沫
第六十四章相濡以沫
第二天,阿炳的气色好像好些了,我熬生姜汤给阿炳喝,她的脸色即刻有了红润。她执意要走,说是可以先到镇上歇上一天,离县城近了,就是离码头近了,这样子可以探上海的路程。我觉得有些理,再次启程。
走上不过五里路程,阿炳的脸色白得可怕,可是去镇上至少60里,我想还是回去的好。
稍稍休息一番,有一个独轮车吱吱呀呀地推了过来。看到推独轮车的是个厚道人,便问能不能带我们去镇上,只要三元。
“上车吧。”我将阿呆抱在独轮车的一边。阿呆好奇地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手紧紧地握住车把。
“可是要三元钱的。”阿炳自然很心疼那三元钱。
“我正好有三元钱,再说我哥哥就在镇口上等我们,如果中途要吃的话,先花掉三元钱也没有关系的。”
“怎么你哥哥……”我赶紧掩住阿炳的嘴,当然我没有哥哥在镇上,只不过说给这个陌生男人听。壮壮自己的胆子而已。
第一次坐在独轮车,随着吱呀,叽咕叽咕的声音,我们仨人说起山东快书。我也唱了一段越剧。还即兴编一首儿歌来教阿呆。
阿呆起先还紧张地靠在妈妈身边,坐了一会,觉得这个独轮车挺安全的,不停地说长大后也要买一辆独轮车,专门用来推妈妈去镇上的。
阿炳说“疼儿没有白疼。”
我想我以后一定在生一个象阿呆这样的儿子。
车子快到傍晚时,才到镇上,镇上就是不一样,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铺是一个挨着一个。同我第一次出门见到的镇上一样,异常的热闹和杂乱。
看到阿炳有点精神不振,我估计她肯定是晕车了,赶紧找一个客栈休息。
一进客栈,阿炳就倒在床上,我摸了摸阿呆的额头,还是一些烫,看来一次清洁的洗浴居然伤了她的身子,她的病让人担扰,好在我有些钱,能治好她的病,还能买回上海的路程。
可是我已忘了带阿婆采摘的野药。我又熬了一些姜蒜汤。
晚上,借用店家的家什,学做起南婆婆包子,那是我在上海最常吃的点心。想起那小小圆圆的包子,不由地口水直滴。
店主一家六口人,也跟着吃着不停地叫好,可惜每一个人只能吃上二个包子,阿呆可不管那么多,一口气吃了三个还要。
“等以后,玫妈天天做给你吃。”我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嘴。
留下二个送给阿炳。阿炳却不想吃。
这样可口的包子不想吃,我知道她病得不轻了。我叫来中医,安了脉。老医生开了一副中医。半夜叫店主陪我敲开中医药房的大门。
开了五副中药,便花去不少钱,好在身上的钱还有不少。可是物价是一天一个地飞涨了。
阿炳叫我跟随镇上的货车去县城码头,或许能赶上去上海的货轮。可是病中阿炳,我怎么舍得扔下不管。
老中医说阿炳是受了风寒,伤了骨脉,要长期调养才成。
“长期调养?”老中医慢腾腾的话还是让我一震,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概念。
“急什么,我等你病好,再走不迟呀。”我每天所做的就是精心熬中药,一勺子一勺子喂进阿炳的嘴中。
阿炳几次求我带着阿呆去上海,她怕是去不成。她说出这句话时,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如今的她如同我的一个至亲的姐。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姐了。有再大的困难我也要治好她的病。
阿炳几副药吃了下来,也不见得有多大好转。
不自觉地我们居然住了六天光辰了。
每天在店家吃喝也付出不少钱,我清楚知道再这样拖下去,我是没有回上海的路费了。
可是阿炳病得历害,店家说是晦气,有赶我们走的意思了。
我只有求着店家给我们一些时日。我隐隐约约感觉到阿炳的病很难治的了。一连请了三个老中医开的药,吃了几副药,都没有太大的起色。
看着阿炳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我也不知如何是好。阿呆只要能吃上我的包子,总是会开心的。
“我们做生意的,也是要图个吉祥如意的。一个妇人家病了几天,也不见好,你们还是回到老乡去吧。我们可以叫来板车送她回去的。”
店家终于下了驱逐令了。
“我明天去一趟县城,去抓几副药,如果不见好的话,我们再走也不迟的。”
几经求说,店家才勉强同意我们再呆上五天光辰。当然每天的租金又涨了一元。
一天,天刚亮,我就与店家的婆娘去一县城,虽然是坐着马车,到哪里也快晌午时分了。店家的婆娘急急地采购一些物品,而我找遍了大大小小的中药店铺,也找不到老中医开的药方。
“大妈,这一副药可是很贵的哟。”一个看起来并不年轻的男人居然叫我大妈,还着实让我吃了惊。我有这么老的吗?
“还是救人要紧。”
“这药就是脐带血饼。很难得的。”那个店伙计说着拿出黑呼呼的东西,还是让我恶心的要死。
为了能治好阿炳的病,我什么也不管了,就将那团黑呼呼的药小心翼翼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襟里。
店家的婆娘采购一些面粉,说是早上做些包子卖,要认为我师云云。
我想那天阿炳能吃上亲手做的包子就好了,她每天都喝些清粥。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想吃。我万万没有想到长年不洗头的阿炳会因为一个傍晚洗了一次凉水头,而病得如此历害。害得我再也不敢给阿呆洗头了。
回家后,将药到进药罐子里,就吻到各种中草药味,我很不喜欢吻这种味道。可是为了阿炳,我耐着性子,熬好了那副让我有点不寒而粟的药。
满怀着极度期望的我,将药递给她,她只喝一口就狂吐不止。再喝几口,还是吐个不停,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阿炳露出绝望的眼。
“玫姐,我怕是不行的了。即便调养还是回家慢慢调养才是。我就托你帮我带好阿呆,正好你膝下无子,待他定如亲生儿子一般,也算是我们前世有缘。你雇个车送我回家就行了。生死由命,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可不能连累着店家,店家早就嫌我了,店家是有道理的,你不要为我感到有怨气。再这样下去,怕是你回上海的路费也不成了。”
其实我的路费早为阿炳治病化得所剩无几了。其实每一次抓药,药价都会上涨的。我想只要治好阿炳的病,化完也值得,我的心也就不愧了。可是化了那么多就是治不好。
“咚咚咚。”清晰的敲门声传来。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店家牵着满脸脏兮兮的阿呆进来了。
“怎么了?”阿炳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说完眼泪就爬满苍白无气的脸。(64/盈小蝶)
第六十五章母子分离
第六十五章母子分离
“想办法带阿呆去上海吧。”阿炳气喘吁吁地说出这句话。
其实她有所不知,我在去县城为她抓药时,就偷偷地坐人力车去了码头,码头上的人头攒动,大包小包的行礼,还有不停谈论去哪里的声音,这一切似乎都在刺激我。这一切都勾起我浓浓的相思之情。这一切让我无声地流着泪。
我也无力带阿呆回去,就连乞讨也不行的了,我没有体力走到哪背着阿呆。再说这样活生生带着阿呆走,对阿呆与阿炳都是一件残酷无情的事情。我心中只有一个心愿,将阿炳的病治好,将阿炳与阿呆送回去,我为了治阿炳的病,如今也是身无分文了。
阿炳每天都是神知不清。阿呆出奇地淘气,总是将一身衣服弄得脏兮兮的。我又将仅有的钱给阿呆做了一身超大的衣服,好将就这身衣服穿个几年。
阿炳第一次看到阿呆穿那么大的衣服,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没有血色,笑得有点凄凉。有种绝望的笑。
“娘看看,你这身衣服。还是玫妈会疼你,你以后要改口叫妈妈,知道不?”
阿呆似乎很懂事,抬起一双天真的头望着,轻声细语说道:“谢谢,妈妈。”从末听到有人叫我妈妈,第一次有可怜可疼的男孩子这样嫩声嫩气地叫我妈妈,说不出来的激动。我将他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看还是妈妈会疼你。”阿炳努力地笑着,但是那种笑总是让我心寒。
“送我回去吧。”阿炳再次请求着。实际上我也无力救治她了,所有的钱都为她花光了。我点了点头,我所做的也只能如此。
“玫姐,玫姐。”店家正在楼下叫着。
店家听到我常说上海的南婆婆包子,有了兴趣,店主一家六口人都学着做着南婆婆包子,却怎么也做不出我的那样花色和味道。
只有亲手调制肉沫和揉粉,做包子,才会一销而空的场景。原本不停地被店主催着走人,如今总是以阿炳的病要救治,而尽力挽留我。
“看来上海人的手是不是香些,只要哪天是你做的包子,就会被哄抢。”店家很得意连同小吃布匹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只是每天阿炳同我说的就是“你送我回去吧。”
“可是阿呆必须在你身边,好歹也有个吃喝,跟着我吃不上好的。”阿炳见着我就说。
“可是如果你一个人在南村怎么办呢,我也不放心的。”
“在自己家里调养,心情会好些,家里还有不少干粮的,再说婆婆会照应我的,她会熬一些药给我吃的。你看我来这里就是不适,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年底,我就去看你的,我们回你哪里过年。”
“我一定会等你的。”
这是一个最幸福的等待,我们俩相视而笑。
“南婆婆,南婆婆。”店家不知什么时候改我叫南婆婆了。因为南婆婆包子已闻名四乡八里了。我也了四乡八里都皆知的南婆婆了。
“包子买得这么火,明天再加个十斤面粉怎么样?每天买不到南婆婆包子的还是好多的。”如今店家每次同我说话,总是喜笑眉开的,包子火,连同新开的米店生意也是格外的火了。
“我想,就按原先的份量做,如果加个十斤,买不掉的话,来买的人就会没有什么新奇,越买不到,就会有越凑着热闹来买。”
“那好吧,就听你的吧。”店家还是听我的建议。因为我真的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生意和人气。
“南婆婆,南婆婆。”走到三溪镇上,总会有人这样亲切地叫我,而我对于陌生的面孔,总是报以亲切微笑。
“你看,她就是南婆婆,听说是上海来的。”
“你看,穿得也很朴素的,不过你仔细一看,就是不一样的,清清爽爽的。”此刻的我,正在小菜贩间穿过,我要选择最新鲜的洋葱。此刻的我,其实根本没有在上海的风采,那时多半会穿上西洋裙,穿街而过。这样的时分常常是坐在冰镇屋里,着上等的丝绸旗袍,优雅地品味着。没有空的时候就会听《卡门之歌》。或者看那些令人心生意乱的明清艳情小说。
如今我穿上阿炳做的布鞋,穿上棉布的改良旗袍。原本波浪滚滚的披发也直了,只得用一枚银针将头发盘了起来。
我总是要挑最新鲜的菜和肉,搁置了一天的,我肯定不会要的,那怕少揉合一些面粉。所以南婆婆包子是最新鲜的包子也就不胫而走。
我的南婆婆包子能在三溪镇上立住脚跟。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多少个闲暇之日,曾与陈思思吃着让南婆婆包子,每一次吃着都会赞叹一番,没有想到,这就成了立生之本。
听说战事是越来越紧,不仅将军一点消息也没有,就连县城开往上海的货轮也停了。我对于回上海还是充满着极度希望的。阿炳回去调养也好,只要将军派人来寻,阿炳最知道我的实情的。
“跟着妈妈,在镇上好不好。”
“我也跟着娘,我不要跟玫妈妈的。”
“阿呆,这才是你的真正的妈妈,从小我就是从他家偷来的。不然妈妈会给你做衣服,做包子给你。”阿炳捏了捏阿呆的鼻子,阿呆侧过头,疑惑地望着我。
“妈妈不好吗?”我亲了亲他脏兮兮的面颊,我发现他幸福地闭上眼。
第二天,我挽着阿呆的手,阿炳吃力地坐在独轮车上,向我们挥手。
“娘,我们过年回去带好多好吃的给你的。”
“阿炳,我们肯定会回去过年的。”
我们一直送阿炳,人常说十里相送,怕是不止十里路了,还是在阿炳的怒斥下,我们止住了脚步,目送阿炳,直到她坐的独轮车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