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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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承想倒是这端锐丝毫不避讳这些。
王允亦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时又冲着沈艳茹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端锐那包厢。
吸烟室也着实华丽,桌上摆了各色牌子的香烟,女士的男士的都有。王允顺手拿了一颗叼在口里,沈艳茹划了取灯,王允借着那豆粒大的火苗将那香烟点着。幽幽的吸了一口,吐了一圈云雾。
“沈小姐,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的机智,我们也不能替三哥扳回一局。”
沈艳茹拢了拢那黑蕾丝的披肩,眼神有些落寞迷离,“他回去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王允,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浓艳的红唇处吐出袅袅烟雾,如束素的腰身依着后头的案子,脸色有些苍白。
“沈小姐,三哥这次是怕是真的。”
沈艳茹转身,手肘抵在额上,颈子里头的钻石项链发出熠熠清辉。
“王允,我问你,他——他有没有真心爱过我?还是,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把我当成是‘一双玉臂千人枕’的东西?嗯?还是说,我太不自量力了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
她腿脚一软,幸而王允掐灭了烟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沈小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她玉臂一挡,撩开王允的胳膊,红色高跟鞋踩住了逶迤及地的黑色蕾丝裙裾,“我没醉,谁说我醉了,啊?王允,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啊?我沈艳茹哪里不如那个女人?啊?”
一串冰凉液体顺着脸颊胭脂簌簌落下,砸碎了、蒸发了、不见了!
王允俯身下去,轻声说:“沈小姐,我知道你对三哥的心思,可是为今之计可不是闹什么情绪的时候啊!”
她含泪一笑,“你说什么?你说我闹情绪?简直可笑,我闹我的,关你什么事啊?”
“沈小姐,你不会不知道端锐对你的心思吧?这次,你要是不想便宜了那老匹夫就牢牢跟在我后头,懂吗?要不是看着你这女人还有几分豪气,我早就撇下你不管了!你以为我王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来管你这闲事吗。说句实在话,你沈小姐自然是这北洲第一美人,可我王允对你没什么兴趣。”
说罢,便单手搀扶了那女子送回车厢房里去。
这边端锐自是等不及一亲芳泽,刚走到那沈艳茹的包厢,便看见王允正从里头出来。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风姿俊逸一丑陋粗俗。这情形倒像是唱对台一般的热闹。
“哎?大帅,您这是?”
那端锐自然也是识趣知返,只抿了抿八字胡须,笑道:“难不成王老弟也喜欢沈小姐?”
王允笑道:“不瞒您说,那小女子真是不知趣的很,刚刚在符离停站的时候,她就坐了汽车跑回北洲去了。”
“啊?跑回去了?”
“是啊,大帅,不信您进去看看?”
端锐猛踹一脚,那雕花西式的门框大开,里头真是一个人也没有。
“王老弟,这场戏的主角儿不会是你吧?”
王允戏谑不羁一笑,“大帅,您可真是高估我了,北洲谁不知道我王宇是食色的?这样的美人儿,就算是我不用也须先送去给大帅过目不是?”
端锐握拳悻悻的锤了他一下,付之一笑。王允背着端锐弄权也不是第一次了,端锐也早已把他视为眼中钉,只是,眼下局势风雨晦暗,两方还没到了面上动刀子的时候,便只好各自隐忍不发。这小子竟然敢背着他来了个釜底抽薪,坏了他端锐一亲芳泽的美梦!他却只是面上阴鸷一笑,拍了拍王允肩头一起喝酒去了。
端锐南下一月有余,北洲城里又迎来一件大事,清婉对政治没有丝毫兴趣,无奈,这件大事和她自己却息息相关,这件大事渐渐让她懂得一个浅显的道理:不能仅仅凭着一己之见去看待任何事情。所谓政治,似乎也不仅仅是那些无聊政客的游戏,当权者控制北方十省事务政策,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父亲宣布重新选举总理,当然,父亲自己也在备选之列。其实,父亲和端锐之间的矛盾不仅仅在政见不一上头,端锐拥趸日本国,力主亲日。而纳兰敬德却恰恰相反,他认为亲日无异与虎谋皮,主张和南边共商国是。所谓的南边,自然是有些隐晦的说法,也就是广州方面的革命党。
纳兰宇却依旧一派幽幽神色。想想这一年有余发生的种种,终究是想不出到底什么事情足以触动这个翩翩佳公子的敏感神经。父亲底下的幕僚整日游走于各个派别的议员之间,意图再为明显不过:为换届选举拉选票。
纳兰家的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无所顾忌的生活在这块繁华之地上皆是因为纳兰敬德的威势。
清婉抬眼问纳兰宇:“你怎么不出去走动走动,也算是帮帮父亲的意思。”
“无非是花钱买票子,我去干嘛?无非是扔点银子了事!”
花钱买票子?这倒是没听过,莫非这选举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箱?
她不懂,什么事也离不开个钱字?偏生她这好奇心是骨子里头带来的,打小就有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坏毛病。
纳兰宇这家伙偏偏就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这会子,便倚在沙发里微微蜷曲手指,示意她走近些说话。
走至单人沙发旁身子却早已晃悠悠的落在他腿上去,他揽着她的束素蛮腰,双手扣起。浅浅笑道:“想知道的话,就求我。说不准我这一高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出来了。这内幕北洲知道的人不多,凡是知道的都是显贵官宦。”
她一嘟嘴,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反笑道:“大不了我就收了不该有的好奇心就是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一个女人只需知道相夫教子就行了,这些事就算知道也没有用处。”
他指尖轻触她鼻尖,“我想,你该是多想知道这内幕,连这激将法都使出来了,这叫什么‘以退为进’?”又佯装叹了口气,“真是不容易,你这丫头终于跟着我学了些骗人把戏,不过,演的还是不像,至少骗不了我。”
她噗嗤一笑,这一年多跟着这冤家倒真是学坏了,凡事都会长几个心眼,她自己都觉自个儿就像那苏州话说的那个词儿——‘老掐辣’(精明老练)。以前她最是不屑这些,没成想自己却偏偏往那条‘黑不隆冬’的死胡同里走,还眼看着就快出师了!
“8000块钱换一张选票,南边的人让权以后,议会就成了摆设,由着自己人胡闹,换届选举比的就是财力,和父亲竞争的那个人是华商会主席窦治黄,那家伙虽然有钱可比起父亲就差远了。还用得着我们跟在后头还操这份闲心?哼,要是把父亲惹毛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是不知道老爷子是何等人物,这么说吧,北洲我谁也不怕,就是怕老爷子哪天叫我去陪他喝酒,老头子一喝了酒我的末日就到了。”
她错愕,“喝酒?什么意思?”
“你是不知道,但凡是老爷子喝酒就必是遇上什么大事,我是要钱也不敢要要东西也不敢说。”
清婉拿了绢子掩了半边的脸颊,嫣然巧笑、双瞳剪水。“没成想你这人是如此的惧怕父亲,我今儿可是明白了,父亲才是这北洲之主,你呀,也不过是狐假虎威!”须臾,又若有顿悟的含娇细语:“这下子好了,以后要是再欺负我,我便去回了父亲去,怎么样?”
待他想要夺下她手中素绢,她只是一个轻盈转身便轻而易举的逃开他手。坏坏一笑,仰面道:“你这些把戏,我早就了然于胸了,怎么样?我这个徒弟是不是青出于蓝?嗯?”
纳兰宇早已乐不可支,只强忍着笑拿官窑茶盖子铺开那茶碗上头的茶叶沫子,轻轻啜了一口,“你这样子跟谁学的?我怎么不记得教过你这些?”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丫头能无所顾忌的跟他开玩笑,喜欢看她调皮的样子、喜欢看着她开怀大笑的样子。现在竟是觉得爱上了她的一切:大家闺秀的那个她;昆曲名伶的那个她还有现在这个天真烂漫的她!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天真的想法,现在却萌生一个傻到家的想法:他不是总理之子,她也不是那王府格格,两个人就隐居于江南小镇,就这样过着柴米油盐的小日子。
他薄唇微微颤动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幼稚:他怎么就败给了这个丫头?竟想为了她放弃一切!简直是犯了魔怔!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1) '本章字数:133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7:27:15。0'
却说那聚轩阁茶楼是北洲消息最为通灵的地方,这茶楼为了招揽生意巧立名目:一楼所坐者多是本地富商;二楼便是官宦人家了。门口小厮见了那小老百姓便要横了膀子上去阻拦。如此嚣张跋扈必是涨了谁的势,附近一打听便知道,这茶楼背后的人正是叶婷云之父叶锦城!众人皆知道,他女儿贵为纳兰家大少奶奶,地方上的牛鬼蛇神自然是不敢怠慢无礼,连那平日里仗着堂口威势收取保护费的混混见了这天子牌匾便也小心翼翼绕道而行,生怕不小心触了霉头。因此,这茶楼的生意自是不错,这几年,他叶锦城也算是赚了个钵满盆满。
这叶锦城虽然是实际上的主子,平日里也甚少出现的,只派了信任的家奴看场子。这家奴名唤叶忠,五十岁左右,国字脸,面皮黑黑的,看上去身子骨倒是硬朗的很。这叶忠一年四季只穿长衫,脚上蹬皮鞋。人都说这人惯会察言观色,运筹帷幄。颇有‘张良’风范,人称——黑面智囊。祖上曾在清朝官居二品,后因牵扯康梁之祸株连全族,到了他这一辈,家道中落,后遇到叶锦城成了叶府管家。如今,叶家的家产都是这叶忠打理,没出几年,叶家生意便风生水起。叶家也位列北洲豪门四户之一。
一大早,叶忠便开始忙活起来,吆喝着下头的小厮将一应的茶点备好,众伙计都忙活起来,嘈嘈切切之声不绝于耳。备茶叶的、备点心的、还有烧水的。列菜谱的…… 那小厮丫头忙的不可开交,上上下下跑了不知多少趟,儿,活活的把那腿脚都跑了散了架。
忙的好一阵儿,王忠还要去房内后厨细细看了,点了头,方算是完了事。
众人皆是敛声屏气气的等着主子说话,王忠好生端看了下紫檀木桌上摆着的青瓷大茶碗,端的是胎薄质细、温润如玉。满意的点头。众伙计顿时松了口气。
不知是哪位人物要来,连王老板都亲力亲为,连那犄角旮旯处也不许有一丝的灰尘沾染。这聚贤楼每日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也没见这王老板如此谨慎过。
“老板,我们想问个不该问的事儿。”一小厮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忠脸色顿时阴沉,拍了那小子后脑勺一下子,“不该问就别问!”
须臾,又正色道:“什么事?说出来。”
没法子,那小厮只得硬了头皮顶风,“我们想知道,就是——老板,今儿,这牡丹间里的客人是谁?”
牡丹间是二楼贵宾间,轻易是不对外人开放的,里头的一应陈设都是古色古香的紫檀木质地结构,今儿摆上的茶具也都是官窑的古董花了高价中标得来的。听说,还请了素味斋的主厨来侍候。要知道,那素味斋的菜可是北洲一绝,主厨又着实是个怪老头,普通达官贵人请他去自家做菜,这老头子也是好不给面子,不是说不去就是回没空去!这阵仗着实让这些见惯了达官贵客的人面面相觑,深吸一口冷气、手心儿里头握着汗珠子做事。
王忠笑道:“你小子平日机灵的紧,这会子倒是害怕了似的?”
那小厮面上一笑,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垂首道:“老板您是见惯大人物的,平日里也没见谁能让您如此谨慎的。我们看着,是心里真的没底,生怕那臭手一抖,惹了贵客,吃不了兜着走。老板,您就说了吧,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
众人皆应声附和,都求老板说了。
王忠笑道:“这次,你们还真是该打了十二分精神好生侍候,不然,别说是我,就算大老板也会不高兴的。”
众人知道,他口中的‘大老板’指的就是北洲行政次长——叶锦城。自从来了这茶楼做工也没见过大老板长什么样子,是个长脸或是圆脸也不知道,只知道大老板是那北洲行政次长,和总理大人是亲家。
“啊?您说这话,我们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了。这会子,连这壶也拿不稳了。”一小厮眼神儿瞟了瞟手里长嘴铜壶戏谑说。
王忠笑道:“你个猴儿精,要是办砸了差,看我不扒了你那身儿猴儿皮!”
伴着几声唏嘘,王允锃亮的皮鞋已然踏上了聚仙楼门前的红毯上。
王忠引着他进了牡丹亭。众小厮见人影去了二楼便看不分明了,楼底下喝茶的都窃窃私语道:“咦,那不是王公子吗?财政次长的公子。”
“是啊,怎么就他一个人先到了,接下来到的人怕是来头不小啊。”
“听闻他和纳兰家三公子关系很好,说不准今儿三公子也过来呢!”
“就是那总理家的三公子?”
“不然还有哪个三公子能有这样大的排场?你没看见这四下里都是军中的副官?”
“那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一会子一个不留神把小命折在这儿。听说啊,这三公子脾气可是坏的很那!杀人就跟打兔子似的,这头几天还毙了一个大学教授呢!”
“是吗?那我们快走吧,这热闹不是我们这些晋商看得起的。”
两晋商付了茶钱,匆匆戴上厝砻薄又藏病�
牡丹亭内,香炉里散出袅袅香雾,一屏折叠风影壁将茶桌室和弹奏室隔了开来。
王允并未坐下,只是开了一扇窗子看了看下头攒动的人影,又转身问王忠:
“王老板,怎么我一来,他们就一个个的像是躲瘟神似的,巴巴的跑出去了?嗯?”
王忠沏了茶叶递上去,笑道:“王公子,大家都是觉得您大驾光临必是有什么大事在身,不敢多多打扰,故而回避。”
他吹了吹茶末子啜了一口,笑道:“我说,王老板,你这儿就只招呼人喝茶?什么唱曲儿的一概没有?还是怕我吃了她们,您老金屋藏娇把她们藏起来了?”
王忠拊掌,那屏风后头便传过来阵阵古筝曲,高昂处如高山般雄浑壮丽,低回处犹如江南水乡般宁静怡然。王允以手指节为媒叮叮咚咚拍打桌子沿。一曲已罢,王忠笑道:“公子觉得可还入得耳?”
“很好,不知在下能否成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