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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狂飙三部曲-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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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确乎可能,又不免迷惘。最终,他决定坚持先申诉,搞清问题。对司徒,他还存一丝希望,只要还其清白,仍有挽回爱情的可能。他捺着性子等待,坚信:有理走遍天下!
然而,等他回栗阳询问复查情况,卫东哼一声:“省里姓胡的说了又怎样?要复查,她来查好了!我们查过好多次,证据确凿!”立言气得转身回武汉,把罗锅背的话向胡同志学说一遍。胡同志当着立言打电话栗阳,问公函收到没有,复查结果如何?那边答复显然是:“查过,铁案如山。”胡同志说:“你们把案卷寄到省信访处看看。”立言正暗暗庆幸事情会水落石出。突然,胡同志脸色一变,问:“什么?你凭什么这般讲?”气得挂了电话,脸色激动得通红,平静一会,告诉立言:“他们讲,你说过,有讲理的地方。你有亲戚在武汉当大干部,是开后门,说我包庇你!”立言万没料到栗阳来这一手,见胡同志为自已受气,很不好意思。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说这话也要拿证据嘛!”胡同志点点头:“你先回去。等我向处长反映,看如何处理。过一个星期来。”回家路上,立言暗暗高兴:这些蠢货,激怒省里领导!问题看来可以彻底解决。刘甫轩从来认为“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听了这消息也显出信心。刘袁氏、立功包括保国、志鹏更是兴高采烈。
不想,过了一个星期立言去信访处找胡同志,一个连鬓胡子、派头十足的中年男子说:“老胡调回湖南了。我姓陆,有什么找我一样。”立言只得从头说起,姓陆的没听他讲完,打断:“你的事我全知道。不要以为外面又闹起来,趁机翻案!”立言不服:“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找你们处长!”姓陆的一笑:“我就是处长!”立言明白又完了。但他认定有理就做到头。兑换全国粮票,作好充分准备,在江岸扒辆北上的空挂车皮去北京告“御状”。
两年里,为着洗刷冤屈,他县、地、省连轴转。用每月微薄工资,买短程票坐长途车。三十二元能支持多久?他只好扒货车、钻闷罐子与猪牛同路;有次搭乘火车头,到襄樊下车,除牙齿是白的,全身漆黑,一个小孩惊呼:“妈妈,快看,一个非洲人哟!”另有一回,他坐敞顶运煤列车,行至山包间,飞来一块石头将寸许厚厢板打个大洞。如果不是蜗在角落,肯定死于非命!至于餐风宿露,忍饥挨饿算是家常便饭。他吃够苦头,饱受侮辱,历尽曲折,并未消磨掉志气,倒适足以激发他憋足气,一往无前!
立言上车时气壮如牛,在永定门车站下车傻了眼。只见偌大广场到处扯起塑料帐篷,到处生炉子,到处起火冒烟。全是上访大军。有的全家睡一部架子车——是拉着受害人千里跋涉上京伸冤的。踅近前听听,他们家人或遭当权者*,或遭诬陷抓进牢里,或受逼自尽,甚至被活活打死……这些含冤待雪的人们,长的在北京住了两年,短的也是几个月。眼前情景不免教他气馁。但,他还是去了陶然亭。如同三年自然灾害抢购免票食物,排了长队,等了近三个小时,才得到半小时接谈。谈罢所受冤枉,递罢材料,接待人员给他开张住宿一晚的条子,打发他去陶然亭甲八号。真是五湖四海,人满为患。有经验的上访者告诉道:“晚上睡觉把衣服*,早起用手从头抹到脚,不然,虱子带回家断不了根!”立言如法照办,整个晚上还是浑身奇痒,难以安寝。第二天,他只好睡在北京车站前的地上。在北京盘桓五天,每餐吃个馍,省下钱去天安门、故宫、颐和园、长城游览。他已磨出耐心,事情不会一下解决的。不如趁机逛逛京城。
果然,当立言找省里陆处长问中央信访局公函来了没有?陆处长冷冷地:“你不是去北京吗?再去呀!”他早料到不会有什么结果,要的就是这句话,这个态度,好向中央信访局汇报。决定稍事修整再赴京城。
这当口,“十大”刚开过,王洪文修改党章的报告振奋人心。武汉市到处贴满大字报,控诉*死党刘丰、活党曾矮子对造反派的*。张体学死的那天,工艺大楼刷上“发扬革命反潮流精神!”大幅标语,“要四大不要五不准!”“还我工代会!”“还我胡厚民!还我杨道远!还我任爱生!”等传单四处飞扬。立功悄声对立言说:“哥,你这样颠沛流离两年,仍然毫无头绪,不如反了吧!如果你反,我就拼着违背师父遗训,重出江湖!”立言苦笑着摇头:“我不能再把你搭进去。千万别动心。就是为我,立孝今天还在农村出不来,你再一闹,不是更糟?既然形势这么好,我相信会很快解决。趁国庆前,我再去北京。”
立言二上北京,走到陶然亭公园,有人喊:“刘老师,刘立言老师!”他回头看去,竟是邵为群。真是异乡遇故交,令他十分惊喜。邵为群向立言介绍身旁伙伴,一个是童无忌妻子,一个小伙子是她湖南道县同乡。邵为群听说立言*,也谈起自已遭遇。她也被打成省无联分子,历尽劫难。童无忌虽是贫农出身,在武汉牺牲消息传回广西,目为反革命。清队时,全州发生集体屠杀四类分子、枪杀四?二二派人的事件,童无忌一家五口,除妻子走娘家幸免于难,全被打杀了。儿子被杀死,让人剖腹挖肝炒了下酒。广西的这股腥风血雨吹刮到紧邻的湖南道县,全县十个区,三十六个公社大开杀戒,又波及邻近县区,一下杀了15889人,逼迫自杀1723人,致残2146人,其中,年龄最大78岁,最小只生下10天。杀人手段五花八门,河水变成红色。以至最后号召“为革命吃河水”。邵为群介绍,老乡因其为地主子女,妻子到长沙要求加入“湘江风雷”被指控为参加反革命组织罹难……
邵为群讲述的故事,令立言震惊骇然,不由想起*伊始,北京大兴县一晚杀了万余人的惊天惨案。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三次惨绝人寰的屠杀,发生在运动期间,难道是偶然的吗?是什么把这些人变得如此残忍,如此灭绝人性啊!他庆幸自已没生活在那几个地方,否则,必死无疑。有一瞬,差点丧失申诉信心,感到无理可喻。但邵为群给他看*中央中发(73)10号文件,又激起希望。周总理明确批示:为民伸冤。想来,在冤狱遍地的国土,还是有出头之日。
邵为群听到武汉“反潮流”*,问他搞不搞?立言笑着摇头。邵为群撇撇嘴:“斗则进,不斗则退嘛!”说毕,留下通讯地址道别而去。
立言这次北京之行是令他欣慰的。中央信访局接待人员明确答复:“全国像你这类情况很多。中央都知道。回去请他们赶紧复查解决。告诉他们问题解决越快,越主动。”回武汉,陆处长态度明显转变了,答复:“不是我们推诿,实在事情太多。现在又乱起来了。忙不过来啊!你回栗阳吧,等着,他们肯定给你个说法。”
实际上,还是在踢皮球。但总有了松动的口气。因而,立言心情好多了。电车到武胜路,他特地下车去新华书店看看大字报。
书店长长的拐角墙面贴满大字报。全是对两清中遭到*的控诉。有被逼自杀的,有打伤致残的,有家破人亡的,真是“字字血,声声泪”。看大字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义愤填膺。想到当年在这里碰见小表妹继红,一口气问他几十个问题;想到同司徒在这里争执差点闹翻,最终她却用手挡住铁矛,以血的代价护卫自已……如今,一个长眠松间草丛,一个被迫分离,令立言惆怅不已。
蓦地,立言发现一张用工整严体写的大字报,署名“革命工人陈宝卿”者,指斥街头写大字报是“牛鬼蛇神翻天”“妄图恢复七?二O后法西斯专政局面”云云。满纸胡言,卖弄文骚。但是,好几个人颇为欣赏,说:“观点不对,字写得好,文笔也老到”立言听了,十分悲愤。回到家里,想起陈宝卿其人其文,意气难平。想着想着,愤然提笔,一气呵成,写首长诗。
题大字报
——兼答陈宝卿同志
每当看见街头的大字报,
眼里禁不住涌起滚烫的泪花。
这些正义的呼声,
说出多少人心里话!
看大字报的人们啊,
我们感情是这样融洽:
在六度桥血腥的日子,
横眉怒对野蛮的屠杀;
在民众乐园艰难的时刻,
将身上仅有的几角钱捐它。
无论腥风血雨多么急骤,
满怀信心,从未跪下!
北京电波划破7?20浓重黑暗,
革命造反派迎来灿烂早霞。
我们含泪怀念牺牲的战友,
悼惜他们不能分戴胜利的红花。
忽然,一朵乌云从强盗船吹来,
向江城施加层层重压:
一顶顶5?16、北决扬帽子飞来,
无数种莫须有罪名横加。
多少人把满腔悲愤系给一根麻绳,
将白发苍苍老母孤凄撇下;
多少人把含冤身子付给滔滔江水,
落得娃子改姓,妻子改嫁!
多少人在寒风烈日下煎熬,
多少人不明不白遭铁窗关押;
多少人被逼得精神失常,疯疯癫癫,
带着伤残,流落街头,披头散发……
甚至,父子兄弟、亲戚朋友
也受株连,遭到各种形式惩罚!
江城啊,江城,躺在寒夜里
浸透血泪,痛苦地呻吟挣扎!
这时,又是北京宏亮电波,
激励我们开始新的征发。
批林批陈大字报越撕越多,
反潮流烈火越扑越大!
同志们冲呀,我们已失去可失去的一切
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无所惧怕!
他们要撤职吗?
我们业已无限期地挂、挂、挂
他们要开除吗?
组织生活停止多年,与开除何差?
怕什么坐牢!
我们不是两次三番被抓?
怕什么杀头!
按捏造的罪名,全该宣判可杀!
谈什么离婚,
妻子受胁迫,早已呜咽着离开了家……
我们已失去可失去的一切,
只剩下颗赤心向着太阳绽发!
啊,也许不少人心潮激荡,
却暂时谨慎地沉默无话。
沉默啊,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灭亡,
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与其在沉默中灭亡,
毋宁作次冲决罗网的拼杀!
快发扬“十大”战斗精神,
把湖北林陈死党深挖。
只有摧毁资产阶级专政,
才是真正的无产者天下!

写好诗,立言起身伫立窗前,看见不远处有人在房顶“楼外楼”天窗边伺弄鸽群。一只鸽儿冲天而飞,逗得其他同类跃跃欲试。斜阳下,差参的屋脊如无尽波浪壮阔地展开。阳光从扇玻璃窗反射过来,如同燃起熊熊大火!他对这首极具煽情的诗歌颇为满意。认为,就其感情充沛、斗志昂扬、不饰雕凿、天然浑成很像田间抗战期间的墙头诗。他想抄了贴在武胜路,却有点犹豫。外面,经常有公安便衣抓捕写大字报的人。他正思量着,忽然,街上传来一声激昂呼喊:“反潮流啊,文化革命又开始了!”他从窗口探身往下看去,是胡荷花牵着毛毛在空地上边跑步边叫唤。他受到鼓舞,想了一个办法,决定贴上街。
第二天早上,他拿了半瓶浆糊,揣上用练习本纸页抄好的诗歌,急步走到武胜路书店;老远,在纸的背面涂上浆糊,而后,装作看大字报踅近墙壁,瞅见没有可疑人,双手一按,将诗歌贴在陈宝卿那张大字报下面。贴好所写小字报,他兴冲冲去过早。这天早上,他胃口特好,一口气吃了碗热干面、两个欢喜砣。等他吃罢早点转来,瞧见他的诗歌前围满人,还有两个人一字不苟地抄写着。立言很得意。但万没料到,他的一切行动,早被一个人窥见!




十二、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

快到年底,武汉街头大字报多起来。造反派署名“革命群众”,百万雄师署名“工农兵”;造反派批林批陈落实到曾思玉、刘丰,控诉两清所受*;工农兵批林批陈则是点刘丰、王力,要翻7?20的案。这次,两派里无有在校学生,人数远没五年以前多。工农兵人数尤其少。造反派分成三派:以电车公司护士王华珍、肉联谢妙福、储运公司武齐骅,包括原新华工学生聂年生为代表,在街头*演讲、贴大字报,人称“潮流派”;以武锅王光照、电信局刘闯为代表的大型厂矿产业工人,与省委谈判的,叫做“议会派”;以夏帮银、朱洪霞在省革委会任有职务的造反派代表,主张与省委领导交涉解决问题,不赞成上街闹。潮流派称其为“招安派”或“投降派”。其中,以潮流派最能“造势”,宣传车上街,常打着旗帜、喊着口号,招摇过市,呼啸而过。潮流派多为小单位头头。他们按住处远近,在某家*,则称为某某“班子”或“摊子”。著名的班子有:熊玉珍班子、朱裁缝班子、唐衡山班子等。各班子人员是流动的,既参加王华珍组织的行动,也参加谢妙福或武齐骅组织的行动。按各班子计算人数总和,表面上人不少,声势浩大。实际,十八罗汉打转。全市就那么一两百人。刘祖平原为武汉铁道公安处预审员,武铁造反派一号头,瞅单位里将他老挂着不放,从干校打起背包行李,说一声:“自已解放自已!”,回武汉投入运动,潮流派声势更是大增。
百万雄师十三个常委,除汤忠云拒捕被击毙,其余十二人从1970年至1974年陆续放出。李卫东、冯世红、彭爱洲找俞文斌几个头头,敦促他们出山再干,没一个答应。
归途,冯世红捋着山羊胡直是摇头讥笑:“还算总部头头!完全缺乏斗志!”
李卫东解释,俞文斌、杨道安等人得到消息,中央准备结束*,省市委分两处办学习班:造反派头头在武昌首义路省府招待所,原百万雄师现称作“工农兵”的头头在汉口合作路市府招待所,共同学习毛主席“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的指示,以期两派达到团结,化敌为友,搞好大联合,实现新的“三结合”。也就是把俞文斌等人补台补进省市革委会。原百万雄师宣传部长汪扬在学习班汇报了7?20以后和“三反一粉碎”时,战友们被打死打伤打残的悲惨遭遇,引起军区副司令员、省革委会副主任潘振武深切关怀,答应予以妥善安置。省领导答应解决问题,俞文斌等人当然不便跑到社会上掺和着闹事。李卫东这一说,彭爱洲不吭声了,冯世红大不以为然。
冯世红是真正三代贫农。他自小身子骨羸弱,干不来农活。叔叔看他在乡间混不下去,带来汉口学机械。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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