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三部曲-第7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突然,中南旅社二楼阳台一排三百多瓦的灯泡亮了。瞬间,仿佛洒落一片金色阳光。大伙仰面看去,灯火辉煌中昂然挺立十几条大汉;为首的是吴炎金,原工造总司杜玉章高擎“反复旧总指挥部”大旗站在一旁。另有“武汉市工代会”和八大区工代会红旗,晚风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透出一股悲壮。暴风般掌声响起了。口号交织一片。
原钢工总骨干、鄂航革委会副主任高个子付廉主持会议。他等掌声、口号平息,接过大旗,请杜玉章讲话。
杜玉章清清嗓子,将麦克风调调,说:“革命的工友们,革命的同志们:大家认识我的,我就是嘴巴讨人厌的‘意见篓子’。本来,各组织倒旗,工代会、革委会成立,我回车间侍弄钳台。我爱钳台呀,比爱老婆还全心。老婆子十天半月不挨没什么。钳台一天不摸,心里欠得慌!”大伙听着乐了,成千上万张嘴发出爽朗笑声。站在星火文具店门前看热闹的杜师娘噘嘴骂道:“真是个老不要脸的!”胡荷花打她一记:“你这是福气呀,妹子!莫看我同死佑东生了五个伢,比不上玉章对你一半爱啊!看,搞革命还不忘提到你呢!”两个堂客说笑间,麦克风声调猛然增大,嘎嘎作响:“……但是,正如毛主席教导,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受到批判的走资派和他们的走卒,借清队之机,反攻倒算,把矛头指向造反派,指向新生的革命政权,妄图复旧。事实深刻教育了我,绝不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次,我拼着让老虎咬一口,也要摸摸省里张体学、市里伍能光的老虎屁股!……”杜玉章简单的讲话,激起一阵又一阵掌声,胡荷花边拍掌边对杜师娘夸奖:“妹子,平素以为我这兄弟只会流谈鬼话,上了正席也能说会道呢!”杜师娘回答:“能说会道,醒着屙尿!”
杜玉章讲完话,吴炎金领头呼口号:“誓死保卫*胜利成果!”“坚决反对复旧!”“坚决回击对*的反攻倒算!”吴炎金喊一句,人们跟随喊一句。尔后,付廉瘦骨嶙峋的胳膊一挥,宣布:“反复旧*开始!”只这一声,但听一片“嗞嗞”声,成千上万的火炬几乎同时点燃。人们高举火把围着孙中山铜像游行,火炬组成的队伍,如出炉铁流,如密集卡秋莎,如爆发的火山,冲决一切,势不可当地向四方奔腾而去!
一连几天,武汉街头举行大规模反复旧*,一拨一拨,你来我往,川流不息;围观群众就像正月十五撵着看龙灯队、采莲船一样,紧紧跟随。*、演讲、揭发、控诉,到处举行。有些工厂停产了,几条公交车线路停开了。大字报又贴满三镇。王效禹、杨葆华、李再含、张西挺刘结挺夫妇等人,以山东、贵州、四川诸省革委会领导身份的反复旧讲话格外吸引人,格外剌激人,格外振奋人!王效禹讥讽反攻倒算的人鸡蛋里挑骨头:“查成份查到明朝去了!”张西挺、刘结挺指出:“四川的清队大方向完全错了!”贵州军区司令员李再含则断然认定:“清队就是清理混进造反派里的老保!”立言看到这里笑了,笑这老军头讲话没有政策水平,但,又感到欣慰而温暖。细心的立言发觉,同历次反复不一样,没见江青、陈伯达的讲话。不过,毛主席有个平衡济南军区政委王效禹和司令员杨得志的讲话:“你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嘛!”这又似乎透露一点消息。立言边看边想,如果中学生不下乡,反复旧声势会更大。事实上,清队中指向造反派、指向基层革委会的“捅马蜂窝”行动也搞不成。转而一想,只怕正因为担心年轻学生管束不住,才先赶下乡呢!朱洪霞起草,李湘玉、吴炎金签名的大字报《人类解放我解放》的大字报将三镇的反复旧推向新高潮。据说,下星期,朱、胡、张、吴、李等巨头要在汉口体育场出席反复旧誓师大会……
这日,立言回大兴隆巷时,听见表叔和杜玉章又在抬杠。街坊邻里围了一大圈。李卫东振振有词:“九大刚开过,反复旧不是指向中央是什么?”杜玉章用手一挥,做个不屑样子:“大帽子吓不倒我!我谈的是武汉的具体情况!”李卫东让一步:“行。我倒想听听武汉有哪些复了旧?”杜玉章一手叉腰,一手挥舞:“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运动初期,刘邓工作组利用所谓红五类,整治提他们意见的人;现在,军宣队、工宣队也是利用那班人整治运动初期被整、起来造反的人。穿新鞋,走老路!不是复旧是什么?”杜玉章这番辩驳,激起街坊一片掌声。连姓左的鱼贩子、唐裁缝也鼓了掌;孙家驹直抹眼泪;刘甫轩连连点头;胡传枝瞠目结舌。牛疱7?20以后,到处讥笑造反派:“看吧,坐不了三天江山!”,此刻却奚落妻子:“你们也是太过份了。人家老孙没有单位,拉板车糊口,早就不在什么阶级队伍里,清队怎么找上他?到处斗。连板车也不让拉!”
*以来的多次反复,李卫东记忆犹新;再则,他对关必升、冯世红怀着怨气搞报复亦看不惯,以折衷的口气结束辩论:“你也对,我也对,文化革命是场大误会!”杜玉章笑了,连连指着师兄说:“老滑头!老滑头!”
交锋在一片哄笑中结束了。立言思索几天里看见的一切,既佩服杜玉章一针见血的破解,又觉得事情远非那般简单。他隐隐后悔不该卷入政治旋涡。唯愿反复旧取得胜利。
岂料,没两天反复旧*突然停止了。街头贴满大大小小毛主席批示“照办”的“五?二七”指示,还有周总理的讲话。批评道:九大刚开过,反复旧是错误的,有什么意见可以反映;并让造反派的省市革委会成员到北京办学习班……
犹如数九寒天当头泼瓢冷水,立言打个激凌;顿失死而复生的欣喜,有种不祥的感觉。
是啊,真有一场旷日持久的大灾难即将降临啊!
五、造反要诛灭九族的
在秦家湾生活一年多,志鲲受到那里人文山水陶冶,性格大为转变。他由苛刻、刚毅、自负,逐步转向包容、宽厚、谦逊;诚然,有受挫后吸收教训的因素,更源于天性被唤醒。
他去襄樊轴承厂任保卫处处长,时间不长,口碑颇佳。上上下下的夸赞,愈加促使他性格朝改变的方向发展。因而,主持栗阳清队,凌厉中带稳健。孙麻子在清队时停职审查,县革委会少了一个副主任。襄阳地委确定留他补台,顶替孙麻子一缺。没料到,上任不多久,受到县委副书记、县革委会常务副主任邹本利的批评。其实,在担当栗阳工宣队大队长时,志鲲有些作为便教时任“清队办”主任的邹本利不满。
邹本利五十出头,黑黑地,高高地,浓眉大眼,长一脸络腮胡子,东北辽阳人;大军南下,放着小学老师不当,参了干;是由土改工作组组长擢升的县级领导。从土改到*,邹本利在栗阳没挪窝,历任县文化局长,县委办公室主任,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兼县长。栗阳真正的实力派。造反派咬牙切齿要打倒他,一直站不出来。襄阳军分区政委黎晋来检查清队运动,在县直干部千人大会上问:“邹本利同志来了没有?”邹本利从最后一排座位站起身,诚惶诚恐答应:“来……来了……”栗阳县革委会主任、县人武部长于从顺说:“邹本利同志,李政委请你上台来。”邹本利低着头走上主席台,双脚并齐,显出惟命是从的样子望着黎晋。黎晋挥手让他转身,面朝台下,而后,以询问口气:“同志们欢不欢迎邹本利同志出来工作?”台下齐声回答:“欢迎——!”随即响起热烈掌声。人们早从三个“同志”称呼中品出话味,乐得做顺水人情。
邹本利运动初期执行过资反路线,又被怀疑二月逆流支持保守派,并无其他问题。硬要找,那就是出身地主家庭。“出身”这事儿,好比阿Q脑后小辫子,揪起来,有点难看有点疼;不去触摸,谁也瞧不出什么不对劲。邹本利当然早就被黎晋找去谈过话,无非是正确对待运动,正确对待群众。但没料到就这么顺当地“解放”,站出来工作。他对着主席台上挂的毛主席像——其实是黎晋三鞠躬,又转身对台下左中右三排坐的干部各行三鞠躬,表现得谦逊而感激。可是,随着清队运动开展,看出个中三昧,提起底气,放开手脚干。照说,他只是“清队”办公室主任,上面有于从顺,有地区的陈志鲲,邹本利肆无忌惮。他在栗阳十多年,树大根深,一呼百诺。于从顺原来只是人武部部长,能算老几?陈志鲲嘛,更其嫩,代表地区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人汇报清队学习班发现阶级斗争新动向,杨当贫下中农带着烘鱼腊肉请国民党军医看病,专案人员拦阻差点挨了打,怎么处理?邹本利嗯嗯连声,听完汇报正要说两句,不料,志鲲手一挥:“让他看病!”请示者瞟瞟邹本利,邹本利自感未恢复原气,也点点头。对老郭其人,他早就熟悉。不就是照了张少校服照片吗?倾向造反派并非造反派嘛!陈大队长表了态能说什么,硬要看我眼色?不知趣!
应该说,第一次工作碰撞两人并未发生矛盾。邹本利了解志鲲是8201的团长,坚定不移支保,心里还有亲切感。话说转来,人家毕竟是顶头上司,可以不征求意见作决定。只认为眼前年轻人棱角未圆,从爱护角度出发,等请示者走后,说:“陈大队长,姓郭的国民党军医属历史反革命,运动中让他看病,影响太坏……”志鲲不以为然地“哦——”一声,他不知道郭医生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邹本利了解真实情况,有一点他知道:农民缺医少药,拿一分钱都不容易,生了病更不能拖,那会耽搁田地里庄稼活。秦家湾农民的纯真善良,让他对贫下中农产生深厚感情:“废物利用嘛,用他一技之长。我看,对贫下中农有益的事,只会有好影响,不会有坏影响!”邹本利也同意这种观点。他因家庭出身和父亲的历史吃了不少苦头。邹本利的父亲老实忠厚胆又小,典型的土财主。乡长见他有几个洋钿,叫他当保长,派捐派税。旧时当保长,有狠气是生财之道;怕得罪人就是苦差事。让他当保长明是圈套。果然,遇上硬抗着的人,邹老财往往自已贴上。解放后,还落个历史反革命帽子管制劳动。邹本利一茬参干的人多数升到专署当官,他一直卧在下面起不去,就为这原因。照说,他应推已及人,未可吹毛求疵,过于苛刻。但,潜意识里,认为自已已是既得利益集团一份子,加之,“左是认识问题,右是立场问题”通用规则盛行,可管不了别人命运如何,宁左勿右。*中,造反派向他的既得利益发起挑战,拉开权力再分配斗争序幕。他快到退下来的年龄了,得有接班人保证自已晚年安逸和后辈人的优越。陈志鲲的才智、能力和果决,很让他欣赏;只是,担心这个年轻人不懂政治是灵魂,不懂政治压倒一切,人格和品质无不受其左右的为官之道。衷心而委婉地劝诫:“政治是统帅。陈大队长,你是革命接班人,年纪不大,前程远大得很……”志鲲年轻气盛,误会邹本利本意,听他拉腔拉调,简直在倚老卖老,好为人师,打断道:“政治不是虚无飘渺的。按孙中山先生解释,政,是老百姓的事;治,是管理。政治就是管理老百姓的事。现在老百姓有病,我管一管,让那个军医去治病,邹主任,你说,又能错到哪里?”为了化解尴尬,最后,志鲲“嗯”地一笑,望着邹本利仿佛征求意见。邹本利认定志鲲“以上压下”打官腔,在栗阳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同他说话,不由有些愠恼,给志鲲个软钉子,轻蔑地:“孙中山?资产阶级旧*主义者!他的解释?”在内心,志鲲一直以石中松跟随中山先生革命而自豪,邹本利大不敬口气完全是讪笑外祖父,也恼火了:“邹主任,我刚才引用的可是毛主席的话啊!”邹本利听了一愣,笑笑:“我没有什么理论,只是一些经验,仅供参考……”谈话以邹本利礼节性辞令结束。志鲲窥测到这个地头蛇内心的不悦。这使他取消同牛棚中立言谈话的打算。尽管栗阳没人了解自已与立言的关系,还是避嫌好。反正他不相信给立言罗织的罪名。志鲲琢磨,清队是为九大召开清理政治环境,结束运动的程序和信号。批极左,目的只是肃整,也绝非搞垮新崛起的造反派。回大兴隆巷度假,看见武汉反复旧热火朝天,暗暗庆幸主持运动的稳健。陈爱华赞赏儿子的观点和做法,说:“你看,九大里中央委员上去多少造反派?上海的王洪文,河南的唐歧山,湖南的唐忠富,武汉的夏帮银……三分之二的中央委员是支造干部和造反派嘛!”
志鲲对个人的才智和能力恢复了自信。他特意到武昌看看尚在军区工作的战友。乘车时,心里默默背起一首古诗:“昔时龌龊不足夸,今日澹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是啊,前面的路程又像春天美好的景色展开了!
如果说秦家湾褪去志鲲性格里浮躁,继瑛桥头送别的脉脉深情似春风温暖着心头,在最为沮丧的日子一直支撑着他。“荣归故里”这天,志鲲设想继瑛见到自已一瞬将会何等悲喜交加,甚至扑进他怀里,呜咽出声……但是,当推开门,正在看书的妻子听见动静回头,瞅清是他,只轻声打个招呼:“回了。”旋又埋头阅读。志鲲猜测是女人的小把戏——在工宣队里,常听一些工人、贫下中农粗俗地议论自已的老婆和情妇,从中获取不少有关知识;与丁翠花偷情,也体验过女人的许多任性和撒娇,或者,妻子此刻出于传统性情的内敛。于是,踅上前,从她背后一把搂定,弯腰低头去接吻。继瑛推开他,站起身准备向房外走。志鲲拉住她手臂,扒转身,面对面抱定了,嘻笑着将嘴凑上去;继瑛左躲右闪,硬是不让亲。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干脆抱至床上放倒剥衣服,任其如何挣扎抗拒,骑在妻子身上,把她和自已脱个精光,压上去;一边猫舔食般接吻,一边将两只脚渐次插进她紧夹的双腿,用力强行掰开……瞅继瑛以手臂蒙住脸,微微地喘着气,柔若无骨地平躺着。他涌起股占有的*。可是,第二天,当他想重复隔日的游戏,继瑛不等他费力,直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