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三部曲-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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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维持眼下安定,稳住她,志鹏真给她讲解晏几道的《临江仙》。诗人怀念歌女小苹的深挚情感,使得志鹏的串讲缠绵悱恻,极其动人。丁翠花以为是对她而发,心里十分激动,却又尽量克制,显得沉稳庄重。她还要听下去。让志鹏再讲一首。
就在这时,大门口锣鼓喧天,传来欢笑、掌声和口号声。
自集训基地开辟,百万雄师训练有素,尤其是志鲲帮忙制订的战略战术,百战百胜。以前,大伙喜欢猛打猛冲,往往陷入钢八司的汪洋大海,东西不辨,敌我难分,总是吃亏。志鲲告诉大家,不打无准备之仗;一有行动,先分派一拨人把守通道、*,不让闲杂人员贴近。清理好周边环境。另派几队主力军轮流进攻。这叫“阻援打围”战术。
志鲲从战略高度分析,造反派自称为“解放区”的民众乐园,就是整个大汉口的舆论制高点,这不仅为现实证明,在历史上,大革命时期的国民革命政府南洋大楼即在隔壁;三民路斜对面的友谊路、满春路是国民革命时期群众*的地方!拔掉民众乐园,水塔和中南旅社不攻自破。就控扼了大汉口,从而掌握了整个三镇!
但是,西边的汽配、居仁门中学,东边的友益街工造、长办联司,还有近在咫尺的新一中、循礼门,对民众乐园呈拱卫之势;并且,还自成防御体系。譬如,汽配与居仁门中学互为犄角;长办与工造互为犄角;循礼门与新一中互为犄角;民众乐园与新一中、工造又可互为犄角;两两成组,彼此呼应。要有计划地逐个蚕食挤垮。民众乐园最后端掉!
他这番鞭辟入里的战略分析,叫大伙叹服。关必升抠抠酒糟鼻,颇为愤愤地:“他娘的,他们抢先占了市中心,我们都是‘腰子角’!民众乐园老皮一点没用,当*书记!让那些唱皮影戏、跑龙套、翻筋斗的小丑引狼入室!多好的位置叫人家占去了!”
志鲲听关必升这般鄙薄民众乐园职工,卟哧一笑:“关科长你还不懂。莫看你们肉联、老冯的省柴、老芦的水上运输在角落里,江汉公园一开,连成一条线……”
关必升“呲”地一声:“还是个边边!”
志鲲有点不悦,声调高起来:“你会不会下围棋?懂不懂‘金边银角’的说法?”
志鹏带头欢呼起来,忘了忌恨,由衷佩服哥哥。李卫东、保国、董南生、冯世红,甚至伍老幺、熊麻子,兴奋得捶桌子、跺脚,他们亦粗通围棋。只有关必升木木地愣着。
志鲲鄙夷地瞟瞟关必升,霍地站立,双手撑着会议桌沿,气宇轩昂地扫视在座的头目,抿抿嘴,方始掷地有声地开腔:“所以说,李指挥长!只要按你们制订的战略计划布署,严格遵守战术原则,就会扭转舆论战的被动局面,最终取得伟大的胜利!”
“是呀!”李卫东环顾四座,满怀信心地点点头。
未几,百万雄师在统一布署下,各负其责,联合作战,取得一系列辉煌战果:
5月30日,在青山力挫东北大汉组成的造反派主力九?一三;
6月2 日,在武汉邮电器材厂击溃工造、长办联军;
6月4日,粉碎二司对百万雄师设在市委大院里作战总部的骚扰;
6月6日,在汉阳区委击退三中中学红联等组织的偷袭;
6月11日,13日,遵照陈志鲲所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指示,对于百万雄师总部三五零六工厂附近的两个顽固造反据点进行清理。血洗汽配、攻占“土围子”居仁门中学。
百万雄师军威大振,打着钢八司旗号的牛鬼蛇神闻风丧胆,再也不敢轻易滋扰。民众乐园的造反派恶人先告状,斥责百万雄师违背中央六六通令制造武斗,杀戮无辜,声称“抗暴”。
今天门口响起的锣鼓、口号、欢呼,是红城公社父老慰问江汉公园的战士,祝贺他们夺得一系列伟大胜利。李卫东昨天就通知大伙,准备与前来慰问的革命群众联欢。
志鹏正苦于没有脱身之计,一听门口喧闹,拍拍手里书:“慰问群众来了。指挥长交待了的,都要去欢迎!”说着,已经跑好远。丁翠花没拉住,跟在后面直喊:“志鹏等我一道呀!”
公园大门内外,人山人海。红城公社的婆婆妈妈手持各色纸旗,摇动、挥舞、高举,由一个穿灰色中山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扭扭捏捏,拉着娘娘腔领头喊口号:“向百万雄师战士学习!向百万雄师战士致敬!”董南生、冯世红指挥基地民兵把成箱的汽水、啤酒、罐头、面包、水果、蛋糕往办公楼里搬。
李卫东、伍老幺到处同人握手致谢,关必升也跟在一起凑热闹。
志鹏眼看丁翠花要追上,朝人堆里一扎;不防,有人拉住胳膊。抬头看看,是红脸胡传枝。志鹏平素最厌恶她。此刻,为了躲避丁翠花,站住打招呼:“胡主任,您家来了!”见陈书记二公子这般客气,胡传枝格外开心;捉住志鹏的手,笑咪咪,左看看,右看看,充满怜爱:“伢嘞,瘦了,瘦了!为毛主席革命路线,你辛苦了呀!要是陈书记看见多心疼啊!”志鹏嘴里敷衍着红脸:“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为了一个共同革命目标。谢谢你们关心!”,眼却像做贼似地四处环顾。胡传枝没料到志鹏今天会同自已交谈这么长时间,兴致忒高,絮絮叨叨,一刻不停。讲忘形,竟然说:“陈书记怎么糊里糊涂参加革干联,现在形势多好……”志鹏脸色陡地一变,心想,你够什么资格说我老爸!红脸瞧他神色,忙转口风:“不打紧,我们以后还是拥护他站出来,结合……”
志鹏瞅到丁翠花往这边来了,再也无心同红脸啰嗦;甩脱红脸拉着的手,钻进人堆,穿侧门溜到江汉区团委,出门上大兴路绕回汉正街。
丁翠花看见志鹏往西边跑了,猜是由西侧楼梯回办公室了。于是,撵上楼;到宣传部推开虚掩的门一看,空无一人。料想上了三楼。
三楼也是阒无人声。只有指挥部的门敞开着。她踅过去朝里瞅,没见志鹏,只有陈团长在房里。
志鲲上穿短袖白衬衫,下着黄军裤,叉着腰在窗口观看下面情景。他躇踌满志,意气昂扬。孔庆德、韩东山打过几次电话,代表陈司令、钟政委表扬他。江城八大区,数江汉区搞得最好。俞文斌、杨道安、汤忠云、刘敬胜等总部头头多次来这里慰问。只有巴方庭反映冷淡,还像争功似地说:“不是人武部下文件支持,搞民兵集训,哪来这片大好形势?”娘的,不过是当过左倾机会主义头子王明和李先念的警卫员,有什么了不起?本人要生在那个年代,何止一个市人武部长!来日方长,走着瞧。想到这里,猛瞥见不远处的江水:哼,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内心又惬意起来。他准备下楼接见一下群众。转身间,碰见丁翠花在门口探头探脑:“小丁呀,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去同革命群联欢?”
丁翠花一笑,就势甩手甩脚扭进办公室,本要问:“你家志鹏呢?”想起陈团长从不喜欢扯到家事,连李卫东都是“指挥长”相称。思忖找个由头,仓促间,头一歪,胸一挺,笑着调皮地反问:“外面多热闹,你怎么一个人忍受这寂寞呢?”志鲲看她淘气烂漫的样子,胸脯高耸,心想,并非志鹏讥笑的那般难看嘛!志鹏还引用左拉的一句名言:“再没有比一个丑女人向你表示好感,更叫人厌烦的事了!”志鲲联想弟弟苦恼投诉时的那付滑稽样儿,笑了。丁翠花凑拢来,几乎像耳语,问:“陈团长,你笑什么?讲哇,不讲,我不依!”说着,撒娇地摆动身躯;摆动时,胸脯在志鲲胳膊上擦来擦去。女人都是这般乞怜,有如猫儿欢喜歪着脸儿在人的腿上拭蹭。丁翠花卖弄风情令志鲲心旌飘摇,情不自禁瞟瞟入云峰巅:胸脯胀开的衣领里,露出的奶蒂虽只冰山一角,圆臌臌,双峰对峙形成的沟壑尤其抢眼,与其说是奶房,不如形容为一扇小屁股更加恰当。她的五官固然比不上继瑛优雅,也还周正;继瑛修女般毫无表情的面孔,纵然美丽端庄,只能算尊冷冰冰的石雕像。眼前这个生气勃勃的姑娘真够有情趣,讨人喜欢!其时,年轻的军官还很纯洁。自然不懂八十年代称此类美人“充满*”,更没听说过九十年代“性感”一词,并为腊狗精辟地解释作:“性感就是让人看见便想日一通!”的高论。但是,丁翠花那对异乎寻常的*和*使他怦然心动。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她捕捉到他的眼神,柔声问:“看什么呀,陈团长?”志鲲莞尔一笑,掩饰道:“你胸前别的像章红彤彤,真漂亮!”丁翠花认定是*,奶房往前一挺:“你说漂亮一定喜欢上了。喜欢就送把你好了!”说时,两眼盯着他,忽忽闪光,晶莹欲滴。志鲲再没经验也体会到是一种鼓励,大着胆子接一句:“你真自愿送给我,我就摘下了……”丁翠花背起双手,胸脯挺得更高,含情脉脉地点点头。俗语形容这般眼神为“*眼”,随着她的头一点,如同真有把勾子抓挠一下,志鲲灵魂出窍,神不守舍,伸出手,用姆指和食指去抚摸她别着的像章。瞅她没躲闪,只是摇曳腰肢,志鲲另外三个指头落在乳房上了。柔软、坚挺、富有弹性。他的手颤栗了,想抽都抽不回,一如乳房有股强大磁力,真舍不得啊!他瞅她的反应,准备随时收手。她毫无愠恼,倒是笑咪咪盯着他眼睛,几同耳语地问:“好吗?摘呀……”志鲲一笑:“你同意我就动手了!”她再次点了头。于是,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兜起她的乳房;不防,丁翠花将他两手一扒:“偏不!”并且,咯咯地笑着跑开,好像要夺门而去。志鲲已然完全把握了,此刻她的举止言行,纯粹是*。他一个箭步跳上前,脚一扒,将半掩的门关严,用背顶上,把她堵在办公室里。丁翠花又笑着转身朝套间里逃,刚想关上穿堂门,志鲲硬挤进去了,抓住她两只胳膊,将她顶在门扇上:“你答应送给我的呢……”脸逼脸地问。丁翠花边笑边喘气:“不行,不行,人都扳得没劲,软了……”她靠着门,不再挣扎,闭上眼,由他搓揉。志鲲发觉,她的身子软了,两个*却硬了。一把搂起,放倒床上……窗外的锣鼓飘飘忽忽,仿若梦境。和着锣鼓点,志鲲或快或慢地拱动着……
从此,两人瞅空就云里雾里,恣意偷情。丁翠花不再纠缠志鹏。有次,狂潮滔天之际,她嘎着嗓子边“唉哟哟”*,边断断续续说:“我…我…一次,可以搞定你…你兄弟俩!把志鹏也叫来一起上!哥俩轮流上!”
这婆娘确乎非同寻常,志鲲并不见怪她的亵语,反倒更觉剌激。他双手捧住她的一只奶房,轻若未触地抚摸着,一如制陶工抚摸转轮上的泥坯,口里赞叹:“像你这样丰满硕大的乳房,中国女人真是少有啊!要是嗓音甜润一点,更会迷死人哟!”
丁翠花“呲”地一笑:“你喜欢*大,又巴望嗓音好。甘蔗哪有两头甜!仔细去瞧瞧吧,唱戏的,唱歌的,哪一个不是嘴巴长得大大的,胸脯却是扁平的?*大了,吊上两大砣肉压迫胸腔,影响发音,哪会有一付好嗓子?”
十八年后,志鲲当上市委书记,许多歌星、明星投怀送抱之余,逐个考究,想起丁翠花一番见解,不由不佩服香消玉殒的昔日情人,唏嘘不已,甚为哀伤!又十六年,作为激进的改革开放派遭人诬害,身陷囹圄,志鲲那么多重大后事不考虑,最后想到的竟然也是她这句话:“甘蔗哪有两头甜!”
二十二、总把你当成我的同学
刘立言一时回不成学校了。两封不同来信告诉道,“大联合”的学生要把他当“黑手”揪斗。
武汉闹工总翻案,栗阳的东方红公社也在县一中重新树旗。首都红代会、工代会、武汉二司、三司革联,包括工总等造反观点组织云集栗阳支持东方红公社;虽说工总简直像俗语形容,“自家屁股流鲜血,去帮人家医痔疮”,毕竟政治观点相同。蹊跷的是,三字兵从来是百万雄师同盟军,三司也是反对工总翻案的,竟然都支持栗阳东方红公社翻案。倒是百万雄师政治立场坚定,支持大联合。
栗阳东方红公社以县一中、县师范,立言所在的也称县二中的白水中学及各区高中学生为主体;大联合则由县直机关干部,邮电局、机械厂职工为主体。两派在县城大十字街展开的舆论战,基本上为武汉大字报的翻版。东方红树旗后,*到大十字街,遭到大联合的工人、学生和从四乡调集进城的农民围攻、谩骂,还将旗帜撕了。东方红司令孙麻子家住隔河的东园。东园大队农民子弟兵及傍河麇居的回民火速赶到大十字街增援。两派展开激战;所幸,都是赤手空拳,伤害不大。事后,东方红成篇累牍地控诉县里走资派挑动农民进城武斗,还往北京寄发材料。
其实,利用不懂政治的人干予政治并非新发明。早在反右,就有人组织工人、农民向右派开火。汉阳一中只是议及高考升学问题,被指控“进行反革命*”,成群结队的农民经人组织涌到学校要用锄头砸老师、学生的狗头呢!*伊始,大抓南下一小撮,湖北省委层层发动,让工人、农民、街道上爹爹婆婆与北京来汉点火的人民大学学生赵桂林“辩论”。成都“贫下中农战斗军”常常手持锄头、钉耙与产业军并肩战斗;武汉百万雄师有一支农民组成的赤卫军号称二十万人,可随时听调进城协同作战!
据说,有人向毛泽东汇报:“乡下农民进城搞武斗,组织者一天一人发给一元钱做工资。”出身农民家庭的伟大领袖听了很高兴,笑呵呵:“农村包围城市?好得很!农民平时要种田,没有功夫进城,如今农民也可以进城了嘛。一人一天一块钱,比他们工分收入高,划得来!”又有人汇报:“现在学校不上课,工厂不开工,矿山闹*,公路、铁路、航运交通都中断了……”毛泽东听了,又是一笑:“形势大好!不通的反面就是通!”
那刻,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上,城市无论大小,乡村无论远近,如同煮沸的开锅粥,乱纷纷,闹轰轰;人们分作两派,反复冲突,势不两立,反复较量,彼此消长。到处在流血,随时在死人。真正全面内战,天下大乱啊!
对于毛泽东反复强调的:“形势大好,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两派中人并不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