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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望祈夏约-第5章

小说: 相望祈夏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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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口道:“是救你顺便放火。”
  相夏至明了地哼了一声,“方才在帐里,若是我当真说出军防机密,怕是第一个下手杀我的就是你。”
  “你知道我在帐外?”
  “你身上煞气很重。”她又咕哝一句,“而且眼睛会刺人。”
  他顿了一下,“你没让我失望。”
  相夏至不再说话,跟着他往营外闯,穿过最后几座帐篷时,他揽着她顿住步子,稍停片刻。只这片刻间,有几道迅急的身影在他面前闪了一下,然后越过两人直奔明军营地。
  “我好像看见卫厨子。”她喃声道。
  “你眼睛倒尖。”云天武艺是他亲授,虽然时间不长,但他在轻功方面颇有天分。
  相夏至微扯了下唇角,“他刚才过去时,跟你做了个鬼脸。”
  望月微怔,“这小子。”他方才只关注着带来夜袭的人一个不少,让他甚是宽心,没注意卫厨子还有闲隙给他什么表情。
  “你还撑得住吗?”
  她有气无力,“好像有点糟。”
  望月也发现似乎不太对,他揽着她肩背半天,此刻已感觉自己臂上微有濡湿,温热热的。
  “你受了伤?”那潘湿不是汗,是血。
  “刚被捉时,挨了几鞭……”她忽然向瓦刺营里凝望,“不妙!”
  “怎么?”望月不解,随她目光望去,却见营里火光人影纷扰,乱成一锅粥,但是影像忽然有些扭曲起来,霎时有了仍在人群中奔走的错觉。
  “别看,凝神静气。”
  冰冷的手掌遮上他的眼,他一惊,立即屏息静气。
  “瓦刺人正往阵里退,阵象已扩到阵外来,以护他们安全撤回。”相夏至低声道,“往西走。”
  他闭了眼,神志反而一片清明,准确辨准西方,揽紧她的腰就往西奔去。
  相夏至没示意停,他就带着她一直往西去,不多时,便到了二十里外的小凉山,这才发现她呼吸微弱,竟似半昏半眩之间。
  四野幽静,一片清寂,小凉山巍然矗立,气势逼人。
  望月担忧地摇摇她,“相居士?相居士?”
  相夏至虚弱地应了一声:“我们回营了吗?”
  “没有,我们在小凉山山脚。”
  脑里现出地形图中周围的山脉河谷位置,她放心地吐了口气,“也好,这里也算安全。”
  望月观察了下天色,还有大约半个时辰天明,她受伤失血,实是不宜奔波,山上有猎户因躲避战火而弃置的栖身洞穴,不如带她上去歇歇再回营。
  思及此,他俯下身,背起相夏至往山上走去。
  ——***——
  柴火刚冒起一缕烟时,躺在干草堆里的相夏至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望月神色未动,轻轻拨动树枝,让火苗蹿出缝隙,“那天夜里,你已经听到了。”
  她闭目道:“不止,你不光是普通富户之子,你闯过江湖。”
  “哦?”
  “大约十年前,江湖上有位少年侠士声誉鹊起,一柄快剑名动天下。”她缓缓道,“但未几就消匿无踪,无人知其下落。”
  洞里异常静默,春日新发的枝桠在火焰上吱吱作响,几缕浓烟冒出,他用袍角扇了扇,将烟驱到洞外去。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相夏至微笑,“我有个亲戚,本领不怎样,却总爱在外面听人讲江湖秩事,然后很炫耀地讲给我听,以显他又灵通又经验老到。”她睁了眼,侧首望向几尺外挺拔的背影,慨然遭,“没想到,一个本可以叱咤江湖纵横绿林的杰出人物,如今却默默无闻地守在边关驰骋沙场保卫大明疆土,真是难得。”
  他沉声道:“我大明九万里锦绣山河,岂容外族逞威侵占肆意践踏,凡有血性之人,当挺身而出。”
  “好男儿!”她叹息,“如果天下人都如你一般,大明何至积弱至此。
  望月起身走到草堆旁,“你别费神说话,我看看你的伤。”他犹豫一下,“可能不大方便,你……”
  “面子和命哪个重要?”相夏至嘀咕着翻过身,“我当然是选保命。”
  望月泛起一丝笑,看到她背上的衣衫破损程度,笑容立即消失,“你说你只挨了几鞭。”
  “后来我昏了,自然没数下去。”
  他眉头紧蹙,“是我的错,没有护住你。”
  “当然是你的错,不过本、利可以秋后一起算。”相夏至苦笑,“麻烦侯爷,带了伤药没有?”
  “有……”
  她开始费力地解衣裳。
  望月瞪着她,直到她剩最后一层薄衫,实在不好意思再脱时,他忽然道:“虽然……我看了你的身子,但事先说好,我……不能娶你。”
  听了这句话,相夏至立即呻吟一声,不是痛,是气得呻吟。她一向漫不经心少动怒,望月这句话真是让她恼极反生笑,“我虽然一把年纪还没有人要,但也不至于赖上你,你……”
  望月有些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她忽道:“我明白。”转过身褪下薄衫,“侯爷,麻烦您快些,我若冻死了就是您的错。”
  她这句玩笑话顿时解了他的窘境,他心里一松,摸出伤药。她伤口不算重,但纵横交错,很有些惊心,又混了些汗水灰尘,此处无水清洗,也只好草草上药包扎,等回去再细细清理。
  要搀她躺下时,她却说:“我想要烤火。”望月莞尔,边关天寒,她一名娇弱女子,自然捱得辛苦,每晚恨不得抱着炭盆入眠。
  “你这样畏寒,是江南人吗?”
  她睇他一眼,“我是北方人,谁说北方人不可以怕冷的?”
  他闻言笑笑,“嗯,你住在相思谷,相思谷在北方,我一时忘了。”她身上却有温软的江南气息,一种让人无限怀念的味道,让他一时有了错觉,像梦回水乡家园的感慨与激动。
  卫厨子身上便是这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有时候自己不顾云天抱怨,拖着他同榻而眠,就是想离这种气息更近些,那是长久以来对江南故土的思念,对家乡亲人的渴切想念。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你与流云定下夏至之约,那是什么?啊,应该不是山盟海誓、终身之诺什么的吧……”见他有些尴尬的表情,她立即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被拒绝也不算什么难堪事,流云绝世之姿,会动心很自然,你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望月苦笑,“我那时年纪不大,想得很单纯,只是希望、希望……”他一向傲然沉毅的脸上现出一丝少年才有的羞赧之色,让相夏至瞧得却有点浑身发冷。
  她马上道:“你不好意思,就不要说了,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一点点而已,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望月拉了拉她身上那件瓦刺人的外袍,像个和蔼的兄长,“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见了流云,就更坚定我护卫边关的信念,我有家有亲人,有值得我保护的人,我保住疆土山河,就是保住了他们。”
  相夏至再一次慨叹:“你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热血男儿!”她微笑着望向他,“谢谢你。”
  他也回以微笑,“谢我什么?”
  “谢有你这样的人,才能使像我一般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的废物整天游手好闲、轻松度日。”
  望月含着笑,“居士太谦了,你研习易理五行,正是行军用兵的好帮手。”想到她的名字,难得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叫做夏至?那不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吗?”
  “我生在夏至日,所以便以此为名。”她很严肃地说,“其实我是司夏之神,特来助尔等破阵退敌。”
  望月又忍不住笑,他这许多年,从没有像今日一样笑得这么多,“流云不爱说话,怎么教出来的弟子却喜欢这样胡吹一气?”
  “唉,你不信就算了。”她不起劲儿地瞥他,“那你呢,为什么叫望月?不会像卫厨子说的每日练犀牛望月这一招,实在太喜爱,干脆以此为名吧?”
  “这小子又在胡说。”他无奈,望向石壁时,眼神变得幽远而深邃,“我那年被师父带走时,正是八月之望……”
  “停!”相夏至呻吟一声,“你不会要追溯身世吧,我可不可以不要听。”
  见他古怪地盯着她,她干笑,“你不怕我为邀功领赏将你家世告诉你的政敌,然后害你一家受牵累?”
  他凝视她半响,目光转成犀利而冰冷。
  “如果你真这样做,我也只有杀你一途了。”
  突如其来的寒意窜上脊背,相夏至难捺地缩了缩肩,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好困。”
  “你合眼歇一会儿,要下山时我叫你。”望月面无表情地又拨了拨树枝,让火燃得更旺些。
  她听话地闭上眼,想象自己在温暖而舒适的床上安然好眠。
  第四章
  相夏至垂眸微笑地站在帐门外,听得梁大人正在怒骂自己的儿子。
  “你说你……让我说些什么好!真是让你气死了!我好不容易想办法将那个女人踢出军去,你居然跟着护国侯把她救了回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蛋?”
  她了解地颔首,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俗语不是十分准确,起码这位梁大人家的“下梁”就没跟着“上梁”一起歪。
  “什么?你这小混蛋,居然说你是你娘生的不是我生的?忤逆不孝子,我算白养了你,你爹跟护国侯斗了这许多年,你不是不知道,你什么人不崇拜,居然崇拜护国侯,处处听他指派,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她摇摇头,这位梁大人未免太高估自己,凭他也能跟护国侯斗许多年?想必是为免朝里派来真正扯捍月军后腿的人,护国侯才任这梁大人嚣张至今。
  “你告诉爹,那天夜里护国侯带去劫营放火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啊?你居然不清楚!你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蠢材蠢材……站住,你不要溜!”
  帐门蓦地掀开,冲出来的精悍小伙子差点撞上猝不及防的相夏至。
  “相居士,你不是要去换药吗?”
  她神色如常,“是啊,我刚刚经过这里,听到梁大人似乎在发脾气,就停下来一会儿。”
  “阿宜,你这忤逆子……”梁大人“砰”地撞到梁宜身上,又差点撞向相夏至。
  “慢些慢些,监军大人,我的伤未愈,不小心害我伤口进裂,侯爷恐怕会怪大人有意阻挠操兵练习破阵的。”
  梁大人恚怒,“你这女人……”随即却又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我刚刚和令郎说过,我只是经过而已。”她有礼地笑着,“我先告辞,不打扰大人训子的兴头了。”
  “你……”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对了,监军大人,军中人很多,说话声音太响,会让不该听到的人听去,到时就有麻烦了,您说是不是梁大人?”
  梁大人脸色发白,“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没有什么重要的,不值得记忆,我很懒,不值得记忆的事从来不费神。”她笑笑,看向梁宜,“梁宜兄,你是个不错的人,我想护国侯是很欣赏你的。”
  说完,很满意于梁宜乍然一亮的眼神,她翩翩然走向帅帐。
  帅帐里,望月正凝神对着地形图查看,听得声响,他抬眸,见是相夏至着了一袭白衫进来,干净清淡,说不出的雅致。
  “你看我的新衣怎样?”她喜滋滋地转了一圈。
  他忍俊不禁,“这又是谁送你的?”
  她好奇心重,别人送她的衣裳、外褂、鞋帽、饰物,她都高高兴兴地穿用。原以为她家境不佳,缺吃少用,偶尔一次见于副将送她一双半新不旧的草鞋,她居然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像是乐晕了头。一问才知道她对没用过的东西都相当感兴趣,有次甚至把那件剥来的瓦刺人的袍子当便服穿,害得当值的小兵大惊失色,以为军里混进了瓦刺人而没察觉。
  “蔡军医说我若让他替我换药,他就将这件袍子送给我。”
  望月拧起眉,“你答应他了?”她不是厌蔡军医手脚不老实才日日溜到帅帐来,让堂堂护国侯当了她的换药小厮?
  相夏至笑道:“我抢来穿上后,才告诉他侯爷从边城调了侍女来军里陪我。”
  “侍女要过几天才到。”
  “那蔡军医也不敢说什么了,只好赔了衣裳又折兵。”
  望月莞尔,“你一向沉静又漫不经心,只有这时候才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相夏至不以为然,“侯爷,昨天卫厨子发脾气说你偏心比较照顾我,他才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吧。”
  他淡然道:“我欠了你的情,照顾你是应该。”
  没趣地耸耸肩,相夏至摸出药瓶,“那么,侯爷,换药的时候到了。”
  望月起身接过药瓶,见她轻车熟路地径自走到屏风后,解了衣裳伏在他平日哲憩的榻上,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不知是她太大胆还是太没心没肺,就这样浑没在意地赤身趴在男人的床榻上。她很信任他,信他是个守礼的谦谦君子,他自己也不怀疑,只是不免偶尔会担心那么一下子,她这种性子,将来怕是要糊里糊涂地吃上大亏。
  除下旧药帖,换上新药,他随口道:“再过几日,伤口脱痂时会有些痒,不要去抓,否则就影响了愈合。”
  “嗯。”她懒懒地应着。
  望月又道:“先不要沐浴,你忍几天,伤处好了再说。”
  “喔。”她声音模糊,似已进入半梦半醒之间。
  望月苦笑,她若再在他帐里睡上一次,他苦心经营的“望侯爷有特殊喜好”的形象就会立即瓦解,变成大家盼望已久的“侯爷终于改邪归正”的惊喜版本。
  “你这样睡下去会着凉。”将衣衫轻轻覆在她身上,忖着是不是应该强迫她醒来,但她近日来又要推算演习敌军阵形,又要指导军中将士操练布局,连伤也无法好好将养,休息时间更是少得十指都能数得出,难得换药时能睡上一会儿,谁能忍心硬是唤醒她。
  正思忖间,忽觉一股杀气无声无息地当头罩来,他身体本能反应,立时要避开。然而百忙中瞥见沉睡的相夏至,他不及多想,手疾眼快地长臂一探,将她连衣带人捞进怀里,脚一使力,将榻飞踢而起,再一翻身,跃到屏风之外。
  只听一个雄浑的声音哈哈大笑,“姓望的,听说你染了见不得人的癣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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