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袅袅-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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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你今后准备去哪儿?”
罗少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应经会离开金坞的。”说了那一句便再没有多余的话,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他们早晚是会分开的。
梅迩也有些淡淡的惆怅,叹了口气道:“罗少白,罗少白……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明白你……”
是啊,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得罪夜莺场,不明白他为什么时而温柔时而残酷,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又仿佛有什么不同……
她竭力笑得漂亮:“我送送你吧,你走的那天。”
罗少白又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这笑容带着些许暖意,是从心底发出的:“梅迩,你舍不得我么?”
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年代算是很大胆的了,梅迩顿时羞红了脸,垂下了头去,半晌才轻微点了点头,又担心罗少白看不见,急忙说道:“嗯……”
罗少白自然是看到了的,他脸上笑得愈发灿烂,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他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我不走也成的。”
梅迩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了一句:“咦?真的么?”
罗少白点点头,梅迩又叫了一声:“真的?你真的不走?”这一声却带着欣喜,她一下子跳起来,只觉得心中很欢喜,那欣喜不知该如何表达,只会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着,身上满满的都是力量。
罗少白终于看不过她的胡乱晃荡,伸手把她拉到了怀里,梅迩坐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罗少白心道,总算是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从《冷香》中分出去独立的一个小故事,跟梅花社也有关系,希望大家喜欢~~
、番外(下)
(五)
越是接近罗少白,梅迩越会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他好像一直都无所事事,然而她又觉得他其实是很忙碌的,只是他忙些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
闲暇的时候,她喜欢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觉得那是极有意思的一件事儿,罗少白其实每次都能发现,只是从来不揭穿她。
那就是小孩子的行径,他有时候会这样想道。
有时他又会想,自己什么都不告诉她,这样是不是对她不公平呢?毕竟自己是知道她所有的事的。
于是忍不住就拉住她说道:“梅迩,你想不想听我说我以前的事?”他满心以为她会很开心,至少是满心期待,谁知梅迩愣了愣,却垂下头说道:“没、没关系……不说也没关系的。”
罗少白挑了挑眉,果真便放下了这个话题。
这已经是他所做的,最大的让步了,至少在以前,他从没有想过会愿意跟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秘密。
梅迩终究是心虚了,她一连好几天没有去罗少白住的地方,傻乎乎以为只要逃避就好,谁知才一下班,就看到自己躲了好几天的人,在杂志社外面等着她。
梅迩心中一跳,又是欣喜又是难过,最后还是慢慢向他走了过去,声音小小的:“你来了……”
罗少白道:“最近很忙么?”
梅迩便说:“是啊,一连出了好多大事……主编都派我去采访……实在是没时间……”
一段话说的吞吞吐吐,真假几乎是立刻就能分辨出来,更何况她还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撒谎,罗少白想道,但还是没有拆穿她,反而温和的说道:“累不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梅迩几时见过这般温柔的罗少白,极度不自在,好不容易才勉强笑道:“嗯,我知道了。”
罗少白又轻轻拉过她的手,一边慢慢往前头走:“已经下班了就不要到处跑,回去好好休息吧。”
梅迩轻微打了个冷战,说道:“你才是,怎么出了来?”她声音低了下去:“听说夜莺场的人还在四处找你,人数增加了好多……”
罗少白道:“梅迩小记者,你知道的还蛮多的。”虽然是调侃的语气,梅迩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混一行便要混好嘛。”她强笑道。
“哦,”罗少白又道:“那么,哪一个才是你真正想要混好的呢?是报社,还是情报局?”
(六)
梅迩闻言,条件反射般甩开了他的手,也不只是害怕还是有其他的情绪,她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颤抖着说道:“你、你都已经知道了?”
罗少白道:“本来不确定的,不过现在,我的确是知道了。”他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仿佛丝毫不在意,亦或是在他眼中,梅迩已经是一个死人。
死人是构不成威胁的。
梅迩害怕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就被他牵着走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当真是命都握在了他的手里,她浑身冒出细细的冷汗来,脑袋却出乎意料的清醒着,飞快的盘算着逃离的路线。
“你知道的这样多,是不是也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罗少白继续问道。
梅迩心中一跳,然而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时间让她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在她回神之前,实话便已经脱口而出:“我的确早就知道了……对不起少白,是我欺骗了你。”
罗少白道:“你这句话里,又有多少的真意呢?”
梅迩气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而气势没人家强,没一会儿就焉了下去,怯怯的看着他。
“你不用说对不起,也不用害怕——毕竟是你救了我,小小的欺骗算不了什么。”罗少白又说道。
梅迩倒没想到他这般大度,心中反而不怎么舒服,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反嘴道:“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罗少白没想道这个女人竟然还敢反问他,但还是回答道:“你是情报局的人,得到消息还不是易如反掌,有什么可奇怪的,哼,我若是问你,倒显得自己无知了。”
梅迩吸了一口气:“可你是梅花社的人,情报局应当不是对手的,难道你就不担心是自己内部出了奸细?”
罗少白冷冷一笑:“一个叛徒,哪有奸细可以出卖自己?对我而言,社中人都是敌人了。”
他见梅迩呆呆的望着他,于是说道:“怎么,你还不知道?我已经判出组织了,即使你抓我回去,也邀不了功。”
过了半晌,梅迩才结结巴巴问道:“那么、那么那天在夜莺场,追你的那些人……竟然就是梅花社的人?!原来他们是在清理叛徒!天!我竟然帮你逃走了,我竟然帮着你对抗梅花社……”她伸手扶住额头,只觉得一切恍然若梦。
自己帮着叛徒,也就是跟梅花社作对,这并不是情报局对待梅花社的态度,自己擅自做主,即使不是有意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杀了自己,用来对梅花社谢罪的。
她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梅迩反倒大胆起来,瞪着罗少白道:“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早说自己是叛徒?啊……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想托我一起下水,我竟然还傻傻的帮着你掩护……”
罗少白又哼了一声:“我可没有逼你,是你自己没看清形势——夜莺场的背后就是梅花社,他们动手多多少少是有梅花社的意思搀和的,这么摆明了的道理,哼。”
梅迩又道:“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就这几天,你一直没出现,我便出了门,稍稍打探了下——叛逃之前,我在社中司暗杀,人脉也颇广,梅迩,你不该让我一人独处。”
她也知道是自己太傻,但当时她只顾着逃避他,也不知是中了什么蛊,竟犯了这般低级的错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懊恼的盯着罗少白,现在倒是知道了,他并没有要取自己性命的意思,然而情况却比那个更糟糕——有一个金坞最大的地下党组织在等着取自己的命。
她咬咬下唇,盯着罗少白,一言不发。
突然,罗少白脸色剧变,向她扑了过来,梅迩心中大骇,想要躲开,然而已是不能,他转眼抱住了她向一边滚去,蛮力扭痛了她的身子,几乎是同一时间,枪声便在她耳边响起,紧接着又是好几声枪响。
其实这只是短短一刻所发生的事,梅迩却觉得过了很久,身边人传来一声闷哼,她急忙扶起他,这才发现他肩胛上中了一枪,血沾染上了她的衣衫。
梅迩第一个念头便是:夜莺场的人来了,罗少白救了她!
她回过头去,却怎么也没想到,执枪指着他们的人,竟然是——!
(七)
是罗绮。
那个夜晚一身红衣面容清冷的人,此刻正用着同一个表情对着他们,她手中的枪口还在微微冒着烟。
“哼,不愧是暗杀部的第一好手,竟能躲过我的子弹。”罗绮道,她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人,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梅迩道:“你是谁?也是夜莺场的走狗么?你竟敢对情报局的人动手……”她心中怕得厉害,面上却竭力淡定。
“梅大小姐,”罗绮的声音不无讽刺:“你是真的傻了还是装不知道?”她一步步逼近,罗少白急忙将梅迩往身后拉:“能够与情报局相抗衡的,除了梅花社还会是什么?夜莺场不过是社中一个不入流的场所,甚至根本都算不上社中的组织,哼,仅仅是‘梅花社’的名号就足以让你们被吓得心惊胆战了。”
罗少白想到了她之前说的话:想必你也是罗姓,不妨告诉你,这并不是巧合……
难道……
“你也是社中人,是来清理门户的么?”他一边说,一边自身上摸出了一把手枪。
罗绮道:“社中人出来行动,必定会化名罗姓,原来你还记得这条规矩。”她的手轻微一动,罗少白手腕中枪,闷哼一声,手中的枪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
梅迩怕得厉害,浑身颤抖,眼见着罗绮一步步逼近,急忙问道:“那你、你又为什么会甘愿为夜莺场所用?”
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话让罗绮分心,这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谁知罗绮却意外的停下了脚步,她眼神明灭不定,仿佛有一簇火在其中燃烧,最后还是对着罗少白道:“把你从社中带走的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了你。”
那已经是极大地让步了。
罗少白苦笑一声,知道别无他法:“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被盗……”
罗绮挑了挑眉,第一次对他露出欣赏的神情。
“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被盗,那个时候能够发现空缺逃出去已是不易,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动手脚……”他叹了口气:“那不过是保命的方法罢了。”
罗绮眼中闪过一丝光,口中道:“你倒是聪明,”她看了看他身后的梅迩一眼,对罗少白道:“你可以走了。”
罗少白伸手牵起梅迩,便想离开,罗绮又开了口:“等等。”
“她留下。”话却是对着梅迩说的。
罗少白脸色大变,把梅迩往后一推:“快走——!”梅迩才跑出几步,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开出了大朵大朵殷红的花,那是鲜血染就的。
她无力地往下坠,身后传来一声困兽般痛苦欲裂的嘶吼声:“不——!”
眼前一幕幕,像黑白电影般回转。
他身受重伤倒在小巷口,一张脸被血污得不辨颜色,却仍旧是吸引人的眼球,她那时候就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吧,然后咬牙一步步背着他逃离了险境。
他们在那个温暖的午后,一起仰躺在地上,扑面是清新的气息,她记得他的侧脸,出乎意料的俊美,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抚摸着她的发顶,说着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动听的话语:“我不走也成的。”
……
原来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都只剩他一个了。
(八)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艘轮船正缓缓行驶着。
甲板上海风正浓,一名女子迎风而立,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啊……真舒服,”她感叹了一番,又说:“你说对不对呢,少白?”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此刻听到她的话语,却微微皱一下眉头:“外面风大,进去吧。”
梅迩道:“不用担心,伤口都愈合了的,”她重又闭上眼,满脸笑意:“终于要离开金坞了,你开心么?”
罗少白微微笑了笑,没有答话。
对他来说,梅迩能够活下来,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只是没想到,罗绮并不是真的想要梅迩的命,只是那枪口稍稍歪了歪,便留下了她一条命。
他想到那天,罗绮对他说的话:“我放过你们,还要送你们离开金坞,代价是……”
永远为她所用。
他人虽然离开了金坞,这辈子却用梅迩做赌注,再也逃脱不了梅花社了。
不过……
看着眼前欢欣雀跃的少女,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故事,嘿嘿……看官给点意见嘛,蹭一蹭~
、代替她活
宋雨荇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慧姝。”颜茵说道。
张慧姝,是曾经的颜莱用过的假名。
她刚刚死去那几天,颜茵曾无数次的想过,要用这个身份,用这个名字,好好的体会普通人的生活,平淡的,宁静的,没有纷争、没有血腥的日子。
美好的日子。
用她曾用过的名字,用她的身份。
代替她活下去。
没想到事隔这么些年,她终究还是实现了当初的愿望,以这样的方式。
对于颜茵的出现,宋雨荇是很高兴的,因为从此以后在贵族学校里她就又多了一个朋友,而且放学的时候,颜茵都是跟她一路回家,经过小巷子的的时候,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很奇怪吧,明明对方是一个很瘦削娇小的女孩儿,宋雨荇跟她走在一起,却总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自那天之后,颜茵就剪了短发,清爽的直发看起来更加适合她,年轻了好几岁,宋雨荇那个时候就说道:“真好笑啊慧姝,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竟然会认为你是二十多岁,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跟我一样大的中学生嘛!”
颜茵那个时候总是微笑着不答话,心中却在想: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
颜茵的家就在宋雨荇家附近,两个人一同上下学,感情倒也好。
某一天到教室的时候,颜茵便悄悄指着夜枢远问宋雨荇:“那个人是谁?”
宋雨荇看了夜枢远一眼,说道:“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他是我们班的班长啊,家里也是很有钱的……”宋雨荇说到这儿稍微低下了头,小声道:“不过人很好。”
颜茵便不说话了。
宋雨荇还想要说什么,许雅言从她旁边经过,冷哼了一声道:“果然穷人家的孩子就该在一处玩乐,因为跟我们是格格不入啊!”她看了正跟宋雨荇交谈的颜茵一眼,又说道:“小心一点,最近地下党正在找你们这些人,说不定下一个失踪的就是你了。”
颜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地下党的事情也是你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