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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和景明念君时-第3章

小说: 春和景明念君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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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负担另一个人的生命。保镖对于李念君而言是太重精神负累。李建文的过世让念君对生命有的新的认知。人生匆匆数十年,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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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黑。
李念君头顶上的那片天从李建文去世开始就一直是黑色的。
半个多月过去了,她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寻份工作,自力更生。
她站在吴浦最繁华的商业街道,这里每天迎来送往,熙熙嚷嚷。
每个人似乎都有一个方向,一个来或去的方向。唯独她没有!
她觉得自己身无立锥之地,走投无路。心里颇有几分凄苦之色。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暂时不招人”
“小姐,这份工作你做不来的……”
“小姐,对不起……”
是啊,她不够漂亮,做不成派克笔专柜的销售小姐。
她不够能干,她没有工作经验。
她……
总之,每次对方都会找到理由决绝她。
李念君不得不面对自己找不到工作的局面。
难道,我真的落魄到连一分工作都找不到的地步?
向来要强的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呢?自傲如她,此刻不禁对自己很是不满。
我可能真的不够优秀吧……
“念君,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白春和叫住刚回梧竹幽园的念君,“你看起来很累,很不好。”
“我没事。”
“念君,我说过,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商量的,我会尽力帮你。”
“我……我不要别人的施舍。”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这不是施舍,是帮助。”白春和显然对“施舍”二字不满,紧紧蹙着眉,声音也提高了。
李念君莫不出声。有时候她执拗得真像个孩子。
“别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好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她。没办法,李念君如果是孩子的话,那么他就只能理智点充当他的父兄了。
“我……我只是不想当负累。”她的声音湮没在他柔和明亮的眼睛里。他分明在鼓励她。
“原来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很好,大家也总是称赞我。我觉得自己很优秀,可现在……”她吐出一口浊气,“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怎么会没用?念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就算是黄包车夫,在旁人眼中他是苦力,是个拉车的,不名一文,但在他家人眼中,他可能就是撑起一个家的顶梁柱。”
“被你这样一说,我觉得自己连个车夫都不如了。”她摆出一副被严重打击的样子。
“人生在低潮的时候,你会发现事事不如意。”
“你也会有不如意?”李念君有些意外。他因该是春风得意的人物啊。
白春和禁不住笑开了:“当然会有!傻丫头!”他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谁都有个为难的时候。”
“可以跟我说说吗?”他的“不如意”多半是血雨腥风的江湖故事,多少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嗯……”他故作不情愿的迟疑着。
“说说嘛~说说嘛~白春和”
这个晚上,他说了很多自己的故事,很多自己都几乎遗忘的故事在李念君期盼的眼神下都纷纷回到他的记忆中。
他幼年痛失双亲,一直在贫民区捡垃圾,擦皮鞋。
“我那个时候很瘦,不像现在。连去码头抗沙包做苦力,工头都嫌我没力气。”
他十六岁被白清越收养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我二十岁那年当了帮里一个分堂的堂主。二十三岁开始跟在义父身边当副帮主。一当就当了八年。没有义父,就不会有现在的白春和。可惜义父他……”
“等等,你先别伤感。二十三……八年……那你现在不就是三十又一了?”见他双目沉痛,李念君赶紧转换话题。
“怎么,不像?”白春和笑着戏谑,“说起来,你这个小丫头可要叫我一声叔叔呢!”
“呀,失敬~失敬~白、大、叔。”
“不敢,不敢,李小朋友。”
说完两人俱是开怀大笑。
夜色深沉,凉意阵阵。白春和不敢多留,起身离开。
“白春和!”李念君叫着了他,“请你先别急着帮我。”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心里惴惴,“我想试试靠自己的实力……”
“我明白。”
“白春和,就算今天我只是一颗沙子,但明天我会成为最耀眼的珍珠的!”
他站在园子的门口看着她。
园里树影摇曳,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唯有她的一双眼睛,在这片黑夜里熠熠生辉。
他对她又是一笑。眉眼都舒展开来,轻松畅快,惬意自然。
她等不到他的回应,恍惚间看到他对着她笑,也勾起嘴角对着他盈盈而笑。
云开月明,清辉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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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春和,白春和,我找到工作了!”
在兜兜转转中,数日后,李念君在吴浦的一家小报馆里寻了一份工作,当个小记者。
“当记者很好!”白春和知道的时候还是淡淡的语气,一派云淡风轻。
“真的?”
“无冕之王,若不是我书念的少,说不定也会干这行,可惜……”
“拜托~白大叔~你那阿飞小兄弟早就密报给我了,您老枪法如神。这世道,枪杆子比笔杆子有用多了!”
“呵~你个小丫头!”白春和点了下李念君的额头。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李念君想象中的如意。因为她的稿子至今都没有被录用过。每次主编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时,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这能看吗!”老先生手里的纸稿被抖得如秋风落叶一般。
李念君看着他气的都快一佛升天了,低着头呐呐道:“我这就回去改。”
“哼!”主编大人把稿子扔到她面前,“你,你别以为……算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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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刚刚亮,李念君拿了通宵赶的稿子,正要出门却被白春和逮到了。
“还没用过早餐吧。”肯定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含糊。
念君点了点头。
“那就去前厅用饭吧。”说完,脚下生风,抬脚走人。
念君往嘴里塞着水晶虾饺。通宵赶稿的结果就是饥肠辘辘。
“不用着急,慢慢吃,等下叫司机送你去民新报报馆。”
“哦,好的。”李念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的偷瞥了他一眼,白春和波澜不惊的照样吃着。
再瞥一眼,糟糕,眼神刹不住,被逮到了。
他停下手里的筷子,只看着李念君:“我虽没有当记者的经验,但也知道少不了要外出跑些新闻什么的,你带着阿飞,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也好照应。”
他说的很是慎重,很难叫人体会不到他的好意。李念君不好推辞只能答应。
“那个~”李念君拿出自己的稿子,“嗯……这个是我的稿子,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做事情要努力,如果努力了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么就是你能力的问题。凡是要先过自己这关,别人的看法不全是重要的。”
李念君像个挨了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乖乖地收回稿子。
心里不禁大呼:凡是还是要靠自己啊!
功夫到了家,一切自然水到渠成。终于李念君这天的稿子没有被退回来。不过主编大人还是没有放过她,让她跟报社里面出了名的“王大炮”摄影记者王一鸣去采访刚到吴浦演出的名伶——小香玉。
两人匆匆赶到小香玉下榻的九重天饭店,被告知小香玉晚上有演出,所有采访一律安排在演出后。白跑了一趟的两人,只好赶到戏院去占个有利地形。
小香玉不愧为一代名伶。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从戏院里里外外就挤满了票友。今晚演得是她的拿手好戏——《白蛇传:盗仙草》。
敲锣打鼓,小香玉演得白娘子方一出场,四方掌声雷动,没唱几句,就已经叫好声一片。
李念君到没什么心思看戏,她只盯着台前首座旁边的那个白色背影。太熟悉了~白春和!没错,就是白春和!
白春和和首座那位身穿黑色长袍褂衫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头交谈什么,因该是相熟的人。
“王大哥,那个座中间,穿黑衣服的是谁啊?”李念君问王一鸣。
“他你都不认识?”王一鸣一连鄙夷看着李念君这个孤陋寡闻的井底蛙,“他就是黑帮的老大,黄作仁。”
“你别看他一副和善的菩萨样,道上的人都管他叫——黑面煞神。可横着呢!”
黑面煞神啊~原来,白春和一直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过白春和跟这个黑面煞神到可以组个“黑白双煞”的组合,呵呵,真有意思。
台下李念君被自己的想法逗的正乐。台上的小香玉却一时失手,手中的剑脱手飞到了台下……
顿时,全场愕然。小香玉已是惨白了脸,一双盈盈泪眼看着台下稳坐中央的黄作仁。
喧闹被突来的变故冻成了冰。在吴浦这地界上,谁都知道,小香玉是黄作仁捧着的。一时间,谁都不敢吭声。
“呵~”一声冷笑从二楼的包厢传来,“原来小香玉也不过如此!”
这头话音刚落,就见两个黑衣大汉冲上二楼的那个包厢,不多时便下了楼来。低头和黄作仁交代了些什么,便各自退下。
这时小香玉已经回过神来,从容下场,换了身扮相后又重新登台。
不久,二楼的包厢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年轻人,他走到黄作仁那边,对着黄作仁温和的笑了笑,“今日多谢黄老板赐教,易某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年轻英俊的脸庞,一个红色的手掌印在上面,想来他就是刚刚出言讥讽小香玉,被那两个黑衣大汉教训了的人。
年轻人对黄作仁说完,片刻不留,转身就走。
“这回可有得瞧了!”王一鸣兴奋地对念君说道,“我就看他面熟嘛~你知道刚刚被打的是谁?”
不等李念君摇头,王一鸣又道:“易之南!江北林阳易大帅的公子,易之南呀~这回黄作仁为了个小香玉可开罪了易之南,还赏他耳光吃,哈哈……”说道后来王一鸣竟幸灾乐祸起来。
这晚,高跟鞋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来人走得甚急,一路上脚步声响彻了幽静的倚玉轩。
“回来了,用过晚饭没?”白春和坐在书桌前,问着刚闯进书房的李念君。
“你,你和黄作仁有交情吗?”李念君顾不上听,劈头就问。
白春和递给念君一杯茶,“别急,慢慢说。”
“今晚,你去看了小香玉吧~”
“怎么?李大记者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白某人的行踪了?”
“呃……不是,我……”
“前几次黄作仁让我去帮小香玉捧场,都被我推了。这次特意亲自来请,实在不好再推辞,也就是场面上的事。不好太薄了他的面子。”
“还是那句话,你和黄作仁有交情吗?”
“呵~”白春和笑了笑,“交情?黄作仁倒是很看重我,几次要和我谈生意,我都推了。此人向来骄横跋扈,心狠手辣。我本不欲与之相交。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交情二字,恐怕还轮不上他跟我讲。”
李念君不禁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怎么?你怕黄作仁惹了易之南,会害我遭池鱼之殃?”
此刻,他就站在她的身边,低头正视着她,灼灼的眼神烫了她的双颊。
“我听报社的同事说……易之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视线转移向窗外,她就是没办法在这样的时候直视他。很快,心里的不自在就被另一种感觉所替代。
是啊,他白春和是谁!哪里轮得到李念君心急火燎地跑来提醒他。她真是蠢!李念君懊恼着。
“放心吧~此刻黄作仁怕是已经找人去登门致歉了。不过……”白春和顿了顿,像是突然被某种思绪缠住,不得解脱,连英挺的眉头都纠结起来,“刚刚易之南在戏院时,没穿军装,身旁也并无随侍。像是刻意隐瞒身份……此次秘密来吴……只怕是……”
李念君的心被他话语中深深的隐忧吓住。
“他易家在江北呆的时间呆得长了,怕是想来‘赏赏’江南。”白春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严重,复又轻松道,“没事的~这次黄作仁开罪了他,他也故意摆出架子,估计接下来几天,吴浦有得热闹了。”
“他们热闹他们的,你可别……”念君这回真得急了。一只手都抓住他白色长衫的衣袖。
“呵呵~”看着李念君一副急吼吼的样子,白春和终于忍不住笑意,露出他的‘春风一笑’。
李念君嘟起嘴吧,一脸的不高兴。
这人有时真是讨厌,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也不看看都到什么时候了!
真是的~太讨厌了!
这个丫头怕是恼羞成怒了。白春和趁她没更讨厌自己之前以天色不早为借口,让念君回她的梧竹幽园。
好心好意来给他“通风报信”,结果当了回拿耗子的小狗,李念君怨念无比的离开他的书房。
“谢谢!”
“什么?”李念君回头。看到站在月亮底下的白春和。
“谢谢!”他没有多做解释,依旧给她两个字。
李念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傻傻得对着他笑。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她重拾笑颜。
他知道她的心意,他感谢她的心意。因着这两个字,李念君整个人都轻松愉悦起来,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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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帮大厅仁善堂一直都是热热闹闹,这天也不列外。李念卿在海外收到父亲过世的电报,连夜登船终于在半月后赶到了吴浦,来到白帮找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
“念卿兄稍事休息,我这就去寻念君。”白春和和李念卿寒暄过后,起身去了梧竹幽园。
“这个丫头真是糊涂,连门也不关。”白春和摇了摇头,走进李念君的房间。
李念君的房间摆设其为简单,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一进门就一览无余。
白春和一走进屋就没看到那个丫头的人影。待他走得更近些,才发现那个小丫头居然在床上睡午觉。
呵~你还真是会偷闲啊~
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高兴,居然在睡觉的时候还在笑。李念君嘴角挂着的笑容让白春和感到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时节,依然还是春意融融。
她睡得很沉,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一双带笑的眼睛正看着她。
窗外一株海棠花开得正好,迎风摇曳,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恰似她的芙蓉面,人面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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