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念君时-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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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缠着他说是要他跟自己去园子里转转。他们刚到,就看到了早已架起的相机,和准备好的摄影师。
“你说过想时时看到我的,……”话没说完,头就低了下去,掩住脸上的那抹绯红。念君看他怔在那里没有表态,以为他是不高兴与自己照相。
他轻笑一声“我没说不愿意啊”。
“好,白先生再靠过去一点,好……”
“李小姐可以挽着白先生的手,好,对,就是这样……“
“很好,就这样,……”
终于在摄影师对两人的姿势一番纠正之后,按下了快门。
第一张,他们二人双双站着,两人的笑容都带着点腼腆,看上去不太自然。只有念君挽着他手臂的那只小手,说明他二人的亲密。当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终于在第六次按下快门之后,留下的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白春和和站在他身旁的李念君。二人的表情不似之前的僵硬,倒是生动的很。
因为念君终于在第一张的“挽手臂”,第二张的“靠肩膀”,……一张张的积聚勇气之下,终于来了一个“饿羊扑狼”。
她在摄影师按快门之前,眼一闭,心一横,就弯下她的小蛮腰,双手从一侧搂住白春和的脖子,直直的亲了白春和的右脸颊一口。
不知是他白春和平日里见惯了大风大浪,倒是没有被惊到。那灼灼的眼神,似乎早就料到了小丫头的居心,就等着她“送货上门”,笑得很是欢畅。
这样的笑容刻在了照片上,也刻在了两人的心里。
他是真的高兴,那种高兴是他从未尝过的。
他虽知道念君对自己的心意,但到底是有些担心的。那一刻,并不是什么得偿所愿得欢欣,更多的是惊喜。那是天上掉下的宝恰好落在了他怀中。他庆幸自己的好运,满心的感动。他牢牢的抱着她,久久都不愿放手。感觉到她也同样在回抱他,他的心底竟然涌起了一股凄苦。眼底渐渐的湿润……
终于他遇到了她,终于她愿意和他携手相伴,终于他可以不再孤单,终于有一个人那样的在乎自己……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珍惜自己的理由。以往腥风血雨中的无所畏惧,不是真的不怕,而是没有怕的理由。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甚至觉得满园芬芳不及他怀中人的馨香,他感到温暖,真的很暖……
念君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到他眼中的盈盈泪光,原先隐忍的泪意也涌了出来……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白春和是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今天竟然因为自己的一吻,而感动如斯。人生在世,夫复何求?
两人久久的凝视,一个眼角含泪,一个早就泪如泉涌。
“哈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九爷为我流了‘英雄泪’呢!”念君好不得意。
“哼,也不看看自己,哪里来的小花猫!”说完竟是捏了一把念君的小鼻子。
说完两人又紧紧的拥住了彼此。
“丫头。”
“嗯?”
“丫头。”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直到她抗议:“不要老叫我丫头,弄得我好像还是个孩子。”
“你本来就是个孩子!”
见她不满的嘟起嘴,他语气一转,轻轻的问:“那……不叫丫头,叫‘白夫人’好不好?”
他郑重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可惜这个不太正式的求婚还没等到李念君回答,第二天她就上了开往林阳的火车。
“呵~丫头,你还好吧……”白春和看着照片里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自言自语的问,连自己也被逗笑了起来。
“阿嚏!”
“这都第几个了?怎么老是打喷嚏,该不会是感冒?”王一鸣一边往相机里装着胶卷,一边说,“这里比我们那儿冷多了,要多注意才行。要是真病了,可没人来顶你的工作。”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王大炮先生。”
“诶?我说该不会是密斯李的男朋友在想你,所以才……”说话的民新报常驻林阳的负责人古陶。
“古陶,今天要去战备区采访,你联系好了没?”
“昨天就通过电话了,他们上午好像有个会要开,说是下午三点的时候才有时间。”
“请问,李念君李小姐在吗?”
“我在。”念君一看门口,原来是易之南身边的张副官难怪那么眼熟。
“易将军请您餐叙。”
“这个……我还有……”
“李小姐请放心,将军交代过餐叙后,张某会亲自送小姐去战备区。”说完,张副官不容拒绝的拉开门,“车就在外面,小姐请!”
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在火车上遇到易之南后,李念君就有一种预感,这次看来是逃不了了。
不就是吃顿饭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说这顿饭被安排在易之南的军营里,倒是让李念君吃了一惊。她原以为会是大帅府或是什么高档的酒店。
“请小姐稍等,二少正在开会。”张副官倒完茶就走了。
这一等就从上午十点等到了下午。这会儿行辕军机办公室的落地钟都转到了一点的位置。
“不好意思,正好有个紧急会议。”易之南推开门就对坐在沙发上的念君道歉。
“没关系,汉庭将军军务要紧。”
“这会儿一开会就没个准,饿了吧?”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苹果核笑着说。
“还好。”她纤细的手指指在一个空了的青花小瓷盆上,“刚刚用了些张副官送过来的小点。”
“这就好。”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稍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就来。”
戎装的他英武不凡,现在一身白色西装的又是清隽逼人。
“将军这么忙,还请我吃饭,真是太客气了。”
“自车站一别好久没见念君你了,前一阵子一直在忙,现在才终于得空,猛一想居然连一顿洗尘宴都没让你吃上。惦记了好久,今天才得成,我可要好好敬一杯,万望念君你见谅。”
手中的郁金香杯碰了个叮当响。
“我先干为敬!”
念君不善饮酒,敷衍得拿着酒杯沾了沾嘴唇就算完事。
念君的刀刚切到七分熟的牛小排上,易之南突然在她耳朵里投下一枚炸弹:“住酒店多少有些不便,玉泉那边倒是有栋房子空着,不知能不能有幸得到小姐芳架驾临?”
一时间刀叉叮铃作响,她手忙脚乱的放好,暗暗吸了口气,说:“汉庭将军太客气了,反正也住不长,酒店那里就很好。况且还有其他同事,就不打扰汉庭将军了。”
“大少,二少这会儿正有贵客。”
“什么贵客,能贵过我这个亲大哥!”
“汉庭,我说……”易泽北闯了进来。
张副官也随后跟了进来:“二少,大少他……”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易之南对张副官说完,转头就对易泽北说道:“大哥,什么事让你这么心急火燎?”
“哦,还不就是……”易泽北刚要借口,突然看向桌旁已经站起身来的李念君。
“不要紧,念君是自己人。大哥但说无妨。”
谁跟你是自己人!
“既然汉庭将军有事,那我先告辞了。”念君提起手袋就要离开餐桌。
被易之南一把按在座椅上:“都还没吃呢,去哪儿?”他把桌子上的刀赛回她的右手,又把叉塞在她的左手。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双手抚在她的肩膀上,脸贴在她耳边,轻声问:“不是要让我喂你吧~”
一转身对着门口的易泽北又问道:“大哥吃过了吗?我让人加个位子。”
本不意打扰易之南餐叙的易泽北讪讪的摇了摇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韩青山那里的货出了点问题。”
“怎么了,他中途变卦?”易之南的两道剑眉皱了起来。
“那倒不是,原来说好了是一船的,刚刚我去验货的时候,才发现只有半船。等我拍电报问那个海蛮子,他居然给我坐地起价,又翻了一个手。说先前的价格就得半船,后面的等我们付清了再装来!”
易之南笑着抿了一口红酒,那样轻蔑到近似嘲笑的笑容仿佛在耻笑着什么:“知道了,大哥不必烦心,回头让秉仁去办。”
“可是,原本那个海蛮子的枪价就比别个贵了一倍,现在又……”
“大哥,有道是‘疏财仗义’这会儿喂饱了他,免得他跑到西边,那就不好了。”
“话是这么说,就怕这个韩青山是头喂不熟的狼!”
念君低着头吃着,两个耳朵却一直关注着两人的谈话,从他们的话中不难听出北军正在拉拢东面韩青山的势力。
“吃完了?”易之南突然从和易泽北的对话中跳出来,问着李念君。
“嗯,谢谢汉庭将军如此美味的牛排。等下还有采访,我就不打扰了。”
“不急,等下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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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日吹了一声带着欣赏调子的口哨,从窗台上爬了进来。
“宝贝,这样可不行。”他抢下念君手里的长柄象牙梳,“梳头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伺候好了。”
念君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他打理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梳篦触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舒服得按摩着。
“宝贝的头发要是再长一点……”
“剪了。”
“什么?”陶醉于自己描绘的幻境,还在巫山那头的云朵上飘飘然,一下子脚踩了个空,复又落到了人世凡间。
“诶~暴殄天物。”他无限惋惜,执起一缕青丝在唇边落下一吻。
“好了,余先生,我想现在该是谈谈生意的时候了。”念君倏地站了起来,严肃的说道。
从他上次离开后,她一直在等他,很快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就是没有消息。她快以为这个家伙不守信用人间蒸发了!
“好吧,就听宝贝的好了!”余日耸了耸肩,让座在床边的沙发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了一根烟,用嘴叼着却是不点。
“这趟可让我好跑。宝贝,要是换了别人,这生意我宁可不做。”
那天晚上一出玉泉官邸,余日就让他的‘小伙计’去了趟四喜茶馆。谁知到那里根本没什么赵三平。连茶馆都关门歇业了。于是,侠盗先生只能踏月色而去,夜探了一回四喜茶馆。果然已是人去楼空,留下一朵红花后,空手而回。
之后几天他一直让“小伙计”在茶馆旁边暗中盯梢。在留下红花后的第三天,人去楼空的茶馆旁,摆了个做小买卖的摊子。这做买卖的摊子在林阳数以万计,什么面人,布匹,糖果炒货各色物什都有,到不稀奇。奇就奇在,着个摊子上摆了个鱼缸,和几本日历。那日历也不是合上了工整的摆放着,而全都摊开了翻了几页。
小伙计跑来通知余日的时候,他可是吓了一跳。
鱼缸,鱼。不就是他的大姓“余”的谐音。
日历,不就是他的名“日”。
对方在通知他!
余日照着摊子上被翻开的日历时间,在五月初五这天又趁着月色来到了四喜茶馆。
“见到赵爷了?”
“宝贝别急,你交代的事情我能不办好吗?不过你可害苦我喽!”
被枪顶着脑袋的滋味不用说,一定不好受。要是被十几条枪顶着呢?余日扯了扯面皮,做出一个笑脸:“各位兄弟,在下不过是个跑腿的,不用如此盛情吧。”
“红花侠盗的本事道上朋友哪个不知?”说话的是个带着大毡帽,看不清脸的男子,从削瘦的身形和清越的声音来判断,此人不过二十。
“都撤了吧,余先生赵爷要和您好好谈谈。”那男子一挥手,余日就从枪林中得到了解放。
那男子走到余日身边,摘下帽子,靠着明晃晃的月色,余日看到了他的脸。黝黑的左脸颊颧骨处有一长约半寸的刀疤。
“此处无酒无茶,还是委屈余先生跟我到舍下去坐坐。”
余日双眼蒙上了黑布,坐在摇摇晃晃的汽车里。不多时他就被带到了一处城外的农庄。
之所以知道这里已经出了林阳城,是因为刚刚在出城时,汽车停了一下,然后他隐约听到“检查通行证”之类的。近日来因为战事吃紧,到了晚上要林阳城一律戒严,只有通行证才能自由出入。
“余先生,大家都是道上讨生活的,明人不说暗话,你找赵某所为何来?”一个农户装扮的中年男子从里屋走到这勉强可称客厅的地方。
余日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刀疤男子,对着赵三平说道:“赵爷如此盛情款待,叫我受宠若惊,只是我左右不过是个跑腿的,还真有点受不起。”
他掏出贴身藏着的信件,等赵三平拆阅完,余日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件事里他不会再只是个跑腿送信的那么简单了。
摇曳的烛光把这个农庄小屋照的通亮,那赵三平把纸在烛火上一点,就烧的丁点不剩。
“多谢余先生!”赵三平突然站起身对着余日就是结结实实的一鞠躬。
“赵爷快起身。”任余日怎么扶赵三平像是使了千斤坠怎么也不肯起身。
“赵某有一事相求。”
“赵爷请说。”江湖救急,本就是这位素来以当世侠客自居的红花大道的处事原则。
“这件事安排起来还需时日,这段时间还请余先生多关照我家夫人。”
“你家夫人?”这丫头什么时候成他家夫人了?
“这李小姐乃是吴浦白帮魁首白春和的夫人。”
一听这话,余日怄地恨不得剁了自己的腿。谁教它犯贱,哪里不好跑偏偏跑到那玉泉官邸,好处还没捞到,倒是捞到一堆麻烦。
这下还牵扯出白老九,哦!他是不是上辈子没烧好香。
从农庄回来后,余日抽空去查了下李念君和易之南的底。插手这种麻烦的事情他真是不情愿。算了,看在那个小妮子还算个美人胚子的份上,他就当回救美英雄吧。何况还让白九爷欠下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呢!
“麻烦你了!”听余日讲了前前后后,念君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色丝绒袋子扔给了余日,“这些就全当是谢礼。”
余日掂了掂丝绒袋子,这里面可有十多颗钻石呢!
他将袋子随意放在一旁:“这个不急,等宝贝你安全出去后在给也不迟。”
他拿下先前嘴里叼着的烟:“宝贝给我点根烟吧,就当是这几天的辛苦费。”
余日点留下他胸前的那朵红花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念君多希望自己可以像他那样自由来去,毫无牵绊。
她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头上是半圆的月,隐没在云朵里,
连带着她自己也被隐没在黑暗中。但她还是高高的仰着头,骄傲的伫立在那里,迎接属于自己的黎明。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曹子建的《七哀诗》易汉庭很小的时候就背会了。那个时候他站在母亲跟前,戒尺就在他手心上,背错一句就挨一下打。没背两句手心直痛的他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