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铸红梅唤春归-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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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翼铖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实在想不起,那天他从张柏亭的住处出来后和祝远诚说起整个过程时,周围究竟还有谁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全身一凉,的手心冒出了微微冷汗,心中忍不住咒骂起日本人无孔不入又防不胜防的情报网来。
这个小青年的表情变化一丝不差,全都落在了中野寿夫的眼中。中野十分满意现在达到的这种效果,祝翼铖这个年轻人太嫩了,现在看来,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好对付。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我猜得到您在想什么,很诧异,是吧。您也不必太在意我们是怎样听到您与令弟的的对话,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中野的话越轻描淡写,祝翼铖便越强烈地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牙齿也咬得咯咯直响。看着中野那张脸上浮动着如同生物膜表面多糖一样的假笑,他恨不得马上跳起来,对准中野那张笑脸,狠狠地砸上几拳。
不过气归气,祝翼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至少他还能暂且按捺怒火,等着听中野寿夫的下文,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中野却说到这里就停住了,眼神中带着点赞许,用略带研究的目光打量着祝翼铖。
祝翼铖见中野不再说下去,却又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们把我弄到这儿来,究竟想做什么?”他的语气很冲,带着质问的含义,中原却始终笑容可掬,仿佛祝翼铖的怒火似乎既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也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其他影响。
“祝大少爷,您又何苦这样如临大敌呢?我敢肯定这里一定有些误会。因为我可是特地关照了三岛,要恭恭敬敬地将您请过来。”中野转过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突然说。他口中的“三岛”,显然指的就是在路上拦住祝翼铖并将他带过来的那个中年人了。
听了这话,祝翼铖咬了咬唇,冷冷地“哼”了一声。中野却仍然笑容满面:“作为皇军东亚战区陆军上尉医官,我发现您很有才华和专长。”说到一半,中野故意顿了顿,看了一下祝翼铖的反应。见他仍然一副横眉立目的模样,不过似乎暂时还不打算开口,中野便继续道:“我是个惜才的人,生平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人才被埋没。听说祝大少爷富有创造性的提议竟然被贵国有眼无珠的长官所批驳,实在于心不忍啊!”
中野寿夫一边说着,一边在祝翼铖身边踱来踱去。祝翼铖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中野的用心,反而冷静了下来,眼角的余光冷硬地瞥着中野,看他打算如何继续。中野却并不介意祝翼铖的态度,仍然自顾说下去:“我有意邀请中国生物学领域的优秀青年一起合作,共同实现东亚共荣,不知祝大少爷是否有意。”
最后一句话虽然貌似是疑问句,祝翼铖却听得出其中的胁迫意味。偏偏他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刚才那番假惺惺的热情礼遇让他有些糊涂,现在听到了隐藏的威胁,祝翼铖反而心中有底,也从容了许多:“贵官既然神通广大能够听到祝某和弟弟的谈话,想必也知道祝翼铖是打算为全人类而工作的吧。”
“没错,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祝翼铖如此平静的态度,却有些出乎中野寿夫的意料了。他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甚至对祝翼铖比了比拇指。
中野的话音未落,祝翼铖却突然迸出了一句:“可是全人类,惟独不包括日本鬼子、法西斯禽兽!”中野寿夫闻言,脸色突然一变,祝翼铖却不理会,只管继续痛骂在中华民国国土上践踏横行的日军,是没有人性的残暴野兽。
祝翼铖的话一直都很有战斗力,骂人的时候尤其如此。他只顾一腔热血地骂,却没注意到中野的脸上,已经开始青一阵白一阵,他却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脾气,竭力维持贴在脸上的虚伪笑容。
“祝大少爷,我相信这一定都是误会。”祝翼铖终于停顿了一下的空当,中野急忙插上话,如果听任祝翼铖继续骂下去的话,即使性格隐忍的他,大概也会忍不住破功。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国政府向东亚各国派兵,实在是为了东亚共荣,是要帮助贵国尽早……”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祝翼铖对日本人的价值,就是他的专业和科研思想~
话说,万年情感戏无能的作者心虚地想,小祝和小孟的情感线,应该……算是……表达出来了……吧……
21、细菌战
中野寿夫的话没说完,就被祝翼铖暴躁地打断:“去你的什么共荣!别以为你们对我中华民国的侵略、对我中华民族的欺凌,就能被你们的几句花言巧语所抹杀!”祝翼铖终于忍不住暴跳起来,一拳砸在了桌上。
祝翼铖的反应完全在中野的意料之内。他似乎早有准备地退后一步,又绕过刚刚被祝翼铖砸得一震的方桌,双手撑在桌面上,道:“祝大少爷,您不必发这么大的火。”中野的语气从表面上听来,仍然是和悦而诚恳的。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他的表情,甚至会以为这两个亚洲人之间,真的只是有点朋友间的小误会而已。
中野的个头本来偏矮,祝翼铖比他要高出一头,现在身体微微前倾没有站直,就显得更矮了些。此时祝翼铖却站得笔直,用轻蔑的目光俯视着对面的日本人。
这个被俯视的日本人,却仍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模样。他的右手中指习惯新地叩了叩桌子背面,道:“祝大少爷,我想,您是真的对我们大日本皇军抱有很深的偏见,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祝翼铖闻言,挑衅地动了动眉毛,表示等他继续说,看他还能掰出些什么来。
“中国目前的政府腐朽无能,我军向贵国派兵,实在是出于邻邦友谊,想帮助贵国更好地进行建设。”中野寿夫慢条斯理地说,“我国意图建立东亚共荣的目的是正义的,贵国政府出于政治目的,才对我军进行大量负面宣传。”
说到这里,中野寿夫顿了顿,再次端详了一下祝翼铖,本想看看他的反应,却被他挑衅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中野移开目光,干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国政府用心良善,致力于东亚共荣。若是不信,您看看原来清国东北,如今的满洲国,在我日本国不遗余力的扶助之下,不也成为了满蒙各族的王道乐土?”
“满洲国?”祝翼铖的嘴角嘲讽地一咧,反问了一句。没等对方表达出任何反应,他便自己接着说:“东北,就是我中华民国的国土。至于满清政权,早在民国元年中华建国的时候,就已经被埋葬在历史当中了!”
祝翼铖燕京大学的同学当中,也有的来自东北。因为九一八事变,在北平读书的东北同学有家难回,聚在一起一边合唱着沉重的《松花江上》一边担忧故乡的家人、怀念故土的场面,也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而北平沦陷之后,他更是愈发理解了当时那些东北同学的心情。
因此,当中野寿夫提起满洲国的时候,祝翼铖忍不住又有些激动起来。
见这样的谈话似不太可能有进展了,中野寿夫终于卸下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便说:“祝大少爷,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实在是很深。不过,我想起来一个人,也许您会有兴趣认识他。”
这句话说完,中野寿夫不等祝翼铖说话,便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客房门,不管祝翼铖是否愿意,就朝他做了个手势:“祝大少爷,请跟我来。”祝翼铖一方面有心要看看中野还能玩出什么把戏,一方面也确实有点好奇对方说的这个人会是谁,便索性跟在了后面。
中野带着祝翼铖在走廊里七拐八拐,将他领到了一件似乎是起居室的门前,敲了敲门。里面用日语回答了一声“请进”,中野才慢慢地推开门,一进去便是九十度的鞠躬,响亮地用日语问了声好。
房间里坐着一位大概五十几岁、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也留着日本人典型的卫生胡,白净瘦削,和中野一样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家常式的和服,看样子大概也是位知识分子。此刻,老人正打量着祝翼铖,目光虽温和却显得深有城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中野对他毕恭毕敬地讲了几句日语,又转向祝翼铖,道:“这位岩本久原中校,是我读医学博士的老师。岩本教授是反战的,现在正从事着很重要的研究。我想,你也许会愿意和岩本教授聊聊。”说完,他又向岩本敬了个军礼,说了几句日语,便离开了房间。
“你就是寿夫说的祝翼铖吗?请别拘束,随便坐吧。”岩本等中野寿夫出去后,突然缓缓地开口,“听寿夫说,你很有才华,也很有些创造性的见地。”岩本久原的汉语不像他的学生那么以假乱真,却也算得上流利。
不知为何,祝翼铖对岩本的第一感觉,不像对中野那样有敌意。也许是因为刚才中野说他是反战的,也许是因为岩本那副典型老教授的模样,会让人因为觉得无害而放下戒心。祝翼铖这次倒没有非常对立,坐在了岩本对面的椅子上,又提出了他问了中野许多遍的那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来?”
岩本的嘴角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一下,和蔼地说:“祝大少爷,中野是我的学生,也是陆军的上尉军医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用这样无理的方式对待您这样的人才。”岩本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支在桌上,诚恳地说:“如果让您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十有八九是三岛的方法或许有不当之处,请多包涵。”
祝翼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岩本久原看这个小青年的情绪似乎还算稳定,眼珠一转,突然问:“祝大少爷,以您读到研究生的经历看来,您认为学习或者科学研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岩本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完全是学术讨论的态度,征询的眼神也颇为真诚。祝翼铖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考虑过,并且就是他自己得出的结论,促成了他做出报考研究生的决定。现在被人一问,祝翼铖不由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追求科学和真理。”
对这个下意识说出的答案,岩本久原十分赞许地点点头。他又端详了一下祝翼铖,恢复了刚才的坐姿,道:“祝大少爷,我很欣赏您的学术思想,皇军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我和中野,就是对您有惜才之意,十分想要吸收您到军中学术研究队伍当中。”
一边说着,岩本一边留意着祝翼铖的神色。见他还没有什么反应,岩本又补充道:“我们有顶尖的仪器设备,而且政府对科学也非常重视。如果祝大少爷愿意加入我们的话,我愿奏请天皇陛下,先送您出国完成博士的学业,再聘请您到陆军军医研究所工作。”
祝翼铖咬着嘴唇不说话。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他倒是不在意岩本说的出国留学,反正他原本也是要去国外深造。不过有政府的重视和一流的设备,对于任何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就像一名将军拿着尚方宝剑,又得到了神兵利器。
偏偏对方是挥舞着屠刀,在中华民国土地上耀武扬威、践踏着中华的国土和尊严的日本侵略者!他再次抿抿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祝翼铖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日本人就会盯上了自己。
如果说就因为他是医学院的研究生,那么他又不是成绩最好的一个,更不可能会被他们当作最容易拉拢的一个。祝翼铖的心中,现在充满了疑惑。
岩本久原仿佛看出了祝翼铖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祝大少爷,您与令弟的交谈,实在是让我们看到了您前瞻性的学术思想,是别人所不具有的。您对于细菌武器的想法和见解,和我们皇军目前的需求某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致的。”
“鬼才和你们一致!”听了这话,祝翼铖烦躁起来,忍不住顶了一句。岩本却依旧大度地笑着,继续说:“皇军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急需您这样的人才。在我军的细菌战研究计划当中,相信您也一定能够实现他对学术真理的追求。”
祝翼铖听说日军在研究细菌战,不由得心中大惊,脸色也突然一变。岩本久原和悦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又说:“中野君也和您说过了,我是反战的。”岩本笑容可掬地朝面前的青年学生眯了眯眼,道。
听到对方自称反战,祝翼铖暂且按捺着情绪,等着岩本继续。可是岩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忍不住暴跳:“我所谓之反战,就是我最不屑以坚船利炮硬攻,那是不识字的武夫都可以做出的愚蠢行为。我所感兴趣的,就是如何四两拨千斤,于无声无息之中,用最巧妙的方式达到目的,不要硝烟战火。”
岩本的微笑在祝翼铖的眼中突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他不由得睁大眼睛,不相信似的盯着岩本看了半天。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反战”,那么……祝翼铖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他自己太单纯,还是眼前这日本人太变态。
祝翼铖的表情落在岩本久原的眼里,却让他笑得更加和煦开怀。他干净整齐的指甲轻巧地弹了一下桌面,又说:“我国关东军当中,有位石井四郎中校,也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我以为,祝大少爷若能与石井君合作,凭您的基础和才智,必定能够超越他。”
说到这里岩本久原顿了一顿,见祝翼铖没有回答,便又继续说:“祝大少爷,我真诚地建议您考虑一下,这是追求学术真理的绝佳机会。”
22、日本人的心思
事实上,祝翼铖以前从未听说过石井四郎的名字。可是听到岩本这样介绍,又听岩本提到了“学术真理”,祝翼铖忍不住反驳:“您口中那位石井的研究根本就是背叛了科学。学术真理永远不可能凌驾于人权之上。违反伦理的研究,即使打着‘科学’的旗号,也不能改变其反人类的本质!”
岩本教授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从未真正踏出过象牙塔、貌似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