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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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到过许家两次,仅仅两次而已。
一个女孩,迎面而来,头发油亮,更重要的是……她眼熟。
“玉兰?”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
走了很久,上了很多的台阶,带着他的仆人总算是停下了脚步。他敲敲门,那个老管家来了。
“罗先生来了。”他低声向上司禀报说。
老头子稍稍倘开门,让客人进去。这一切都是静默无声的。
走过一条走廊,又来到一扇门前,老先生打开它,许芝荃就站在不远处,脸朝着窗户,凝
望远方。
“老爷,罗先生来了。”
许芝荃转过脸,漠然地瞥了一眼管家;随后,把目光落在了来客身上。就在这一瞬间,他原本灵活的目光变得僵硬了。这种僵硬迅速传染了他的五官和面部肌肉。然后,就是整个房间的氛围。
“你好,”许久之后,他说,牙关紧咬了几下。
毓恒的脑子一片空白,心也是怦怦直跳,糊里糊涂地打了声招呼。等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软沙发上了。
“今天,你找我什么事?”例行公事的口吻中,带着些许愤恨。
毓恒有点尴尬,简而言之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郁小姐家我已经去过,可她不在。我想,她可能在您这儿。”
“不在。”主人干巴巴地回答道。
“嗯?”毓恒不太相信。
“她可能到外地拍文了!”许不耐烦地说。
“可能……”他有点惊诧许的回答:“你们不是……”
“我们?我们什么?!”富翁的眼睛倏忽一闪,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那……你能告诉我,郁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清楚。”他冷冷地回答道。但是,他似乎又不太甘心,于是嘲讽地说:“你得去问她啊!”
屋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恨意浓浓。毓恒不知道他这什么怎么了。但是,他确信自己马上离开,可能对自己有益。
“也许,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毓恒站了起来:“打扰了。”
“你什么时候来,都是‘不是时候’。”许芝荃的嘴唇颤抖,唇角带着恶毒的微笑。似乎不太愿意放弃这个羞辱他的机会。
毓恒看着他,很是吃惊,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很想问问许到底是怎么了。可是,他马上把话给咽了回去。
但是,许不甘休:“你想说什么?”
“没有,我没什么可说的。”他回答。
“可我有话问你,坐下来!”许芝荃蓦然发起火来。
看毓恒一落座,他又不说话了,默默地点起一支烟。
“你还记得,上次去杭州,她到你家……”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记得。”
灰蓝色的烟雾在许的周围蔓延开来。
“当时,你们是不是经常去你家附近的那座小山?”
“她跟你说的?”
许芝荃没回答,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他的目光十分涣散,好象灵魂已经飘到了别处。
“那里的风景挺不错。”
“不过,和西湖相比,还是逊色不少。”毓恒回答道。
“可她就是为了那儿,而放弃了西湖……”许芝荃看着他,眼神很深。
毓恒抿了抿嘴,想笑,笑不出:“她喜欢那儿。
“你喜欢吗?“
毓恒觉得这句话像根刺,刺了自己耳朵一下:“什么?”
许芝荃又不说话了,寂静是可怕的,特别是与喧嚣做对比的时候。外面的蝉鸣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这个房间。可是,那个人还是一言不发,他嘴里衔的香烟渐渐地缩短,只剩下了个烟头。
“你爱她吗?”在蝉鸣中,毓恒辨别出了对方的声音。
“爱谁?”他问,心却在哆嗦。因为那个她,心知道。
“你心里明白!”许芝荃怒吼了一声,他不遗余力地用话戳着那颗怦怦乱跳的东西。
“不……我只是……可怜她。”毓恒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清澈的茶水。那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可怜?!”许芝荃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难听。
“可怜,我可怜她。”
“怜香惜玉?”说罢,他恶毒地笑了起来。
“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公子哥们不一样呢!”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烟头也被卡掐灭。
“什么意思?”毓恒有点听不明白。
“没什么意思!”
“许先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和你会有什么误会?!”许芝荃反问道。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想承认自己与这个穷小子之间有什么瓜葛。然而语调却不硬,做作倒是有点。
“说说吧,”毓恒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些什么:“那天,她来找我。我就觉得中间似乎有什么事和你、我都有些关系!”
罗毓恒凛然的模样,实在让许芝荃有些恼火,他把烟头一甩,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关系?对,是有关系!很大的关系!她……”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死寂取代了一切。
“什么?”
“她爱你!”许的眼睛冒火了,青筋都暴了出来。
“不可能!!”毓恒瞠目结舌了片刻,惊叫道。
“怎么就不可能?太可能了!她爱你!疯狂地爱你!自打从杭州回来……不,就在杭州,我就发现她有点不对!我去接她时,发现她穿着一件土布褂子,心里就纳闷了。要知道,她对穿着是很讲究的。而她那时侯的穿着却那么反常!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
“对,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许芝荃恶毒而又嘲弄地说:“可是我知道,是她跟我说的‘我怕到他家去,给他惹麻烦!’……你看,她对你多好啊?她对任何人都没这样过,自我认识她以来,就没见过她这么为别人着想过!”
“郁小姐心地不坏,会为别人着想不足为怪!”
“哈!好一个不足为怪!那我问问你,她为什么要在我们结婚前,去找你呢?嗯?!”
毓恒无言以对。没错,那天她的举止是那么古怪,乖张。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但是再难
以琢磨的举止都是有原因的。不管是好是坏,是明是暗,所有的行为都有着原因。
郁清蓉原因就是……她爱他!一切事情,思路顿时豁然起来。而毓恒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长久的空白。
浑浑噩噩中,他走出了那条狭长的走廊和晦暗的大厅。一阵刺眼的强光让他恢复了知觉和身上的那份活气。花园里的那眼喷泉仍在喷水,水和湿润让这个闷热的下午带来了点清爽。
毓恒不清楚自己后来跟许芝荃说了什么。唯一留在记忆中的只是那句如梦幻般的话语。
“她爱你!”
毓恒浑身哆嗦了一下,转过头,似乎感觉有人在重复这句话,而且充满了恨意!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面朝北的窗户,它垂着白色色的窗帘,与许的房间相望。
刚刚,许芝荃站在窗前发愣是不是看着这面窗户?
这个想法纠缠着他的思想和四肢。毓恒站在原地,盯着它。他隐隐地感到房间里面有着什么。
再等等,或许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鸟儿从他头顶上的天空飞过,发出了凌厉的叫声。忽然,窗帘动了,一双眼睛倏忽一闪,可马上就不见了。在它消失的一瞬间,毓恒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他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它,而且印象极深。
可是,在哪里呢?
毓恒困惑起来,他想挣脱这片迷雾,或许挣脱了这片困惑,他就能看到阳光。
他走了几步,再回头。窗帘还是垂着。眼光似乎彻底从毓恒的心境里消失了。那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第二十二章 销声匿迹
冯孝贤与毓恒日渐疏远了。原因就是——他太忙!成天都有饭局,前呼后拥得不成样子。这
回,他可不是靠他各个,全凭自己的脑子。
进了机关之后,他马上摸清了官场上的门道,可表面上还装得傻呼呼的。大家都把他当成了
扶不上墙的“阿斗”,几乎从不正眼看他,更谈不上花心思去整他了。慢慢地,他的势力竟培养
起来了。在一次较量中,秘书长的处境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冯孝贤不含糊了,猛地一下,把那个
文质彬彬的小白脸给撸掉了。
他就这么升了职,成了秘书长。——三十岁不到,他就当上了,多厉害!既然是厉害的人物不能再与一个寒酸小子有什么瓜葛,要不然太伤威信了。
你看,他见到毓恒的时候鼻子翘得多高啊,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怎么样?你在学校干得好吗?”冯孝贤一说话,脸下的脂肪就一抖一抖的。
毓恒看了看冯身上的西装背心就想笑。这背心绷得多紧,好象他一用力,那些扣子就会全掉
下来。
“挺好。”他回答简短,语气未变。
冯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诚惶诚恐了,猛然来了个不温不火的,他反而不自在,心里一不舒
服,他就想发泄发泄,恼火的语气随之而来。
“那你就好好干!朱校长是看在我的面儿上才那样待你的!”冯的语速很快,下巴颏上的肥
肉也颤动得更厉害了。如果单看他这张肥脸,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站在地震突发的地区。
但是他的话对毓恒没什么作用,他激不怒他。不知道是不是毓恒根本听不出里面的刺。
“所以我挺谢谢你的。”他的微笑是坦承的。
微笑,特别是由衷的微笑是会融化人心的,冯有点惭愧:这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啊!
“不用!谁叫我们是朋友?!”他拍了一下毓恒的肩膀,很一气地说。
“你现在还去许家吗?”毓恒随口问道。起码听起来像是随口问的。
“许家?哪个许家?”他这是明知故问——堂堂的教育局秘书长,怎么可能就绕着那么一家
转呢?
“许芝荃哪!”
“哦,他。他怎么了?”
“你现在还去他家么?”
“不太经常,”他说,后又补充了一句:“上个月去了一趟。”
“他又开宴会了?”
“他哪有心思开什么宴会呢?”冯幸灾乐祸地笑着:“和郁大小姐的那档子事儿就够他弄
了!”
他的话,让毓恒听得不甚明白:“什么?”
“结婚啊……”
“他们不是推迟婚期了吗?……不过,他们好好的为什么不结婚呢?”
冯孝贤嘲讽地睐了他一眼,其实他知道他会问。他哼了一声,反问道:“结婚?怎么结?”
看对方沉默,他又接着说:“新娘子的嘴唇破了,眼圈是青的,这婚怎么结?”
冯说这句时,是慢悠悠的,轻蔑时隐时现。
“郁清蓉?”
“那还会有谁?”冯还是幸灾乐祸。
“是摔的?”毓恒问。
“摔?哼,”冯冷笑一声:“她被打了!”
他的目光落在毓恒的身上,别有深意。
“被谁?”这又是明知故问。
“你说,在S市里,谁敢?”
“许……芝荃?!”毓恒的嘴唇颤抖。
冯笑了笑,不说话。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个女人就是欠打!”冯的语气很轻松,好象是他打了郁清蓉一样:“现在,
她在交际场上简直是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只是上个月碰见了……”
“她不是去排戏了吗?”毓恒的声音骤然提高,险些把冯吓出心脏病。
“谁告诉你的?”冯问,余悸未消。
他望着他,似乎没听见他的问话,眼神涣散,仿佛是透过冯的身体,在看后面的东西。过了
几秒,他垂下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佳人
几天之后,他觉得自己好象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了。什么郁清蓉,什么婚礼,那都是
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更何况,她真的会爱他吗?这可能吗?他必须在心里面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他不是能
把公主从魔鬼手里救出来的骑士,也不是能把她吻醒的王子。
他既没剑,也没钱。童话,是需要黄金来打造的,而生活与童话无关。一个是残忍的,一个
是幻想的。幻想不过是五彩光环,美却不实际。而残忍的东西却无时不刻地跟随着世人。因为没
有谁会不过日子,或者说是生活。
许不是魔王,这一点他确信。可是郁清蓉是不是公主,他却不能评定,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把
自己往“人”方面想,更何况是“公主”?
放学的铃声响起,黄昏下的城市显得特别的拥堵。
毓恒与婉颜并肩走在大街上,风混着闷热蹭过他们的鼻尖,吹向远处,找不着踪迹。
“我给你的钱,你还了吗?”她问
“没有,那朋友现在好象去外地,等她回来,我就去找她。”
“她是谁?”默然良久,她蓦然发问。
“呃?”他看着她,很吃惊。因为他以为她不会再追问了。
“那个借钱给你的好心人是谁?”她又问,脸上带着虚假笑意。
“你不……你不认识。”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认识他呢?”她仍在笑。
可他再次选择沉默,两人就这么有走了一段。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惆怅的昏黄在天际已经找不到痕迹。
“是不是郁清蓉?”她又问,听得出她已经没了耐心。
他不敢看她,也不想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点点头,认了。
“果然,她倒是好心……”随后,她发出了轻慢的笑声。
“婉颜,你怎么了?”毓恒有点害怕。
“没怎么,”她冷冷地说,继续往前走。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苍凉无限,夏天真的快完了。
“她为什么会……借给你钱?”
毓恒知道她会问,可是心里还是哆嗦。刚刚在两人沉没的空挡上,他一直想想个合乎情理的
答复来应付她。可是,他没想到。因为整件事根本就符“情”不合“理”。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更加没底,而婉颜就是在他心里最是发慌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抛下来
的。他接不住——没下文了。
他的再次沉默,让婉颜彻底散失了理智,蓄积已久的愤怒如同岩浆一般,喷涌而出。
“你干嘛不说话??!”她嚷道。
“我该说什么?”他的眼神愣愣,说的也是废话。
“你难道是为了故意惹我生气吗?”婉颜的眼睛已是火光遍地:“你没清楚吗?好!我再说
一遍!她——为什么——借钱给你!”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你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变细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他的声音小得可怜。
“可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真是恶心!她凭什么会借钱给你?为什么之后,她会
与许芝荃的婚礼取消!那都是因为……”
“跟我没关系!”他叫道,是挣扎。
寂静,又是寂静。路灯苍白的光让人心灵空虚,忘却一切。
“那天,”他一只手扶着墙壁,好象害怕自己摔倒。“她请我去……”
“哪天?”
“就是她与许芝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