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吟:乱世玉之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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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杜小姐她……”
他黯然,推开车门,站在雨中,抬头望了望那杜府二大字,全身被淋个通遍,忽然,天空中一阵霹雳而来,他望了望天空的雨水更甚方才,心里不知何故落空了一截,慢慢低头,只那一瞬间的恍惚,眼帘模糊中看见一把通透的蓝花色油纸伞越逼越近,那伞下的人看不清楚脸,只是一条白露色的珠纱裙在风雨中飘逸。
她将伞举正,踮着脚,放在他的军帽之上,清丽的脸上晶莹透亮,眸清似水,颊上如抹了胭脂飞扬着点粉,他怔怔地看住她,帽檐下那道透明的光芒,深深浅浅不一。
夜里,圆桌上烛台内点着一根白色蜡烛,她从锦盒中取出那一条藕粉色手帕,手帕下是一件折叠整齐的月牙白明锻旗袍,正是那日她去绸缎庄来不及定下的衣裳,她的心砰然一动,这种感觉奇怪得很,望着这件迷人的旗袍,她竟不觉间呆了。雨水还在下,冲刷着这泥土,淅淅沥沥,似要把整个万物一夜之间复苏过来,透着一股子暗夜中的爆发力量。
这一个黎明,一切静逸安然,鸟语还有花香,青叶花瓣上的露珠一尘不染,亮晶晶闪耀,盛阳照着,明媚无甚娇美。
她醒得迟了……
到傍晚时分,阔气的小轿车把她接走,她坐在车上欣赏一路的风景,微风袭来,一阵阵百花齐香迎面扑来,连带着森林里的百草气息,无处不清新自在。
在前面开车的路副官开车极稳,经过一个坑洼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慢慢碾过去,她见他如此尽心,笑说,“路副官,开车技术可不是一斑啊!”
“杜小姐,见笑了!”
“今日,二少为何约在此处见呢?”
“二少刚从红枫岭边防视察回来,听说这里有一处水榭不错,宁静安逸,他料想或许杜小姐也欢喜这样一处地方。”他笑颜说着,很快,车子前方已可看到那崇山峻岭之中一处湖水涟沥,参天大树隐蔽之处,隐约可见那一处亭台楼阁,“看!到了。”
茶香正浓
如昔自然听得明白,露出关怀的动容,“二少的母亲,一定欢喜二少常饮茶思源,因为在饮茶的时候,二少一定处在祥和的心态之中,我相信她希望看到你活得平静如水。”
月光射来,皎洁泛着明亮地光芒,四处静悄悄地,只听扑通几声,水面激起小小水花,几只青蛙迅速跃进水中。她被这声音吸引,好奇地望去,一边忘情地说,“这饮茶的环境也是极其重要的,不仅在景,在物,还要讲人品,事体。总之,饮茶环境要与人事相协调。这处就是极其让饮茶之人欢欣的地方!”再回过头来,却望到他侧在一边,肩膀微微孱动,他的侧影显出一股莫名的黯然,她静在那,不敢妄动多言,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扰了他,只待静静地等着,低头喝茶。
过了良久,习暮飞终于转过头来,已恢复往日的刚毅,他微动了动嘴唇,“我以为杜小姐应该是最喜欢西洋咖啡之类的,没想到你对茶道也这样有研究!”
这时,身后而来的卫戎把几碟菜放上了桌,把茶盘移到一边,“二少,杜小姐,请用餐!”
“想必杜小姐也饿了,我请城中的师傅做了一点居家小食。” 习暮飞摆摆手,示意其他的人退入一边,“也不知道你合不合口胃,请用!”一会,这个方亭之中就只剩他俩。
她也假装,望了望将近最后日落的余晖,静谧的森林之中,四处是灯笼,这个亭子被照耀得美轮美奂,面前的军官褪去了往日的威严,虽戎装在身,可柔和的面部线条,让他今日显得特别顺眼。
“谢谢,二少。我虽是出过洋的人,可也并不是觉得外国的一切都比本国的好,这些吃得穿得,当然还有用得,自然是本国的合适许多。”
他嘴角含笑,往她身上不住看了一眼,“当然,杜小姐更适合穿旗袍,更添古典气韵!”
被他这么一说,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瞄了一眼这合身合体的旗袍,说,“我还没谢谢二少送的礼物。”说起,便举起茶杯,往他面前一端,“谢二少有心!”
他也举起杯来,清脆地一碰,饮过一口,装做毫无在意的说了一句,“只要杜小姐喜欢!”
她的淡然一笑静在脸上,眼眸低垂了下去,也不敢胡乱抬了头,因为,她知道那双幽深清冽的眸子牢牢地总盯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他似乎脱换成另一个人,莫名地添了几多笑容,仿佛再不是那位冷意寒寒的少帅。
人生若只如初次相见,但愿不再偏差,不再重遇在彼此误会的交集中……
“杜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她手扶腮帮,思索了一会,说,“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在家里,便喜欢读书养花,这自然是轻松的。在外,我喜欢看戏,喜欢听歌剧,这是不难的。可我最想尝试的是骑马,在英国,我曾看见一些英国女士骑在马匹上策马奔跑的模样,我看了心都沸腾起来……可惜,我父亲就是不肯让我尝试。”她说着眼光中有那无穷无尽的向往,不难猜到,她是如此狂爱自由之人。
如果不准你离开?
他始终带着随性的笑意,不经意间低头沉思了一会,接着说,“杜小姐方才说并不是觉得外国比本土的一切都好,可以具体说说看吗?”
“外国虽好,可毕竟不是自家山河。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喜欢的,便是在英国这个国度里,女子也是自由的。”
“哦?杜小姐看来也是新式学堂出来的人,对自由的看法又是如何?”习暮飞用勺子装了一碗汤放在她的旁边,“凉一边,再喝!”
她谢过便答,“我也谈不上有多新式,只因家庭背景,不得不早早就留学在外。以前十几年的光阴都在文远城渡过了,似乎只知道女子从小便是琴棋书画,刺绣女工,这些仿佛是几千年以来注定要女子必修的功课。虽说,其中也有许多必定是对女子有好处的,可也或多或少对女子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束缚,难道女子就不能像男子一样策马奔腾,出外工作吗?”
他放下茶杯,注视着她良久良久,摇了摇头,“当然可以,现今都是民国时代,女子自当应有各种权利,我相信杜小姐一定也可以。”
她长叹,眼神中的光丝黯然,“可我父亲是个极度古板的人,处处束缚着我,我所崇尚的事,他一慨否定,只恨不得我马上嫁出去,才好标榜杜府出了位名媛淑女。”
“那杜小姐打算怎么办呢?”他轻声问她,嘴角微翘,仿佛是再询问自己一番。
她往黑暗的湖水中看了看,忽然有了底气,“过些时日,只待我姑姑回来,我便与她一同离去。”
他默然,并未急着开口说话,明朗的容颜只一会便颓唐下去,他想问得,可是憋在心口里,就是跳不出来
“二少?”她唤他,“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她眼睛一眨一眨,童真地可爱。
“杜小姐当真要离开文远?”终于,他迫不及待说出口。
她抿嘴一笑,变成了另一种口气,仿佛是自讪嘲着,“二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注视她良久,深邃的蓝暮色眼球仿佛要咄咄把人看透似的,一句话把她吓得七魂六魄都丢掉了。
“如果,我不准你离开呢?”他问得如此轻松,却不知在无形中已是下达了指令。
两方双眼交汇,那奔腾的河水一波一波而高,汹涌而来,深暗见不到底层,只见滚滚水流即将冲上河堤,却没料到在那几尺之地悄然退了下去。
“二少,我来加菜!”路副官亲自端了一碟香喷喷的食物过来,恰巧打断了这一刻,缓解住她面前的尴尬,她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轻易将心声就告知了面前的人,她只以为他可以理解,却从未想过,他本就是个强大的掠食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欲夺天地之人。
骑马场风波
习军布置边防如旧,一切都稳稳当当,谁可知一段时间下来,却极其安静,英国方面并未有所大动作,只是扣着本来已运上轮船的精锐武器,就是不肯发货,习暮飞这一方不松一口气,他们也耐他不何,就这么僵持着,才保住了这一方的安和。
这一日,风和日丽,如昔换了一身骑马装束,与习暮飞来到郊野的一处跑马场,四周围都把守重兵,连一只猫也不可进入。习暮飞扶了她一把,她竟轻巧地就跨上了马背,这匹白马俊逸,看似比较温和,他特意为她选了此马,深知她从未骑过马,这匹良驹可是温良娴静,尤其适合她这样的初学者。
她一身轻便骑马装,笔直了身姿坐在马鞍上,还真是一幅女将风范,英姿飒飒,她开始认真地听旁边的驯马师教她如何控制马匹,如何骑是正确的姿势……
她欣喜若狂地双腿一搭,须须白马慢慢便向前走去,走了好几圈,渐进地快了,她双手提起马身上的绳子,吁一声,这马双腿一抬,便停住了,驯马师候在一旁,笑,“杜小姐,真是上手快。”她回头朝他望了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纵身一跃,轻快地跳上黑色马匹,策马而去,很快停在了她的身边,“杜小姐,学得如此之快,真是聪明。”
“二少,我今天真开心,人坐在马上的感觉真是太愉悦了,如能策马奔腾而起,更是一件快事!”她灵动的声音飞扬而起,令他听着都倍感兴奋。
他今日穿着也是一套骑马装束,白衬衣,黑靴裤,黑皮靴,一股英国皇室的气派无比流淌而出,他握住缰绳,与她并肩,驾着马屁,慢走着,说话声极致温柔,“这里是平地马场,估算是很安全,不如我们就跑一会吧,只是你千万记住抓好缰绳,不要飞跑得过快。”
她如得了大赦一般,笑容如春风里摇曳的花朵,对他使劲点了点头,便使了点劲在白马身上,这白马就缓缓地跑起步来,踢踏,踢踏地马蹄声响起。他也随后而来,只是稳着马匹放慢脚步,看着她一跃一跃的身影,放任她翱翔在方圆草地之中,忽见她回过头来,对他报以一笑。
她更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这白马就进入奔腾的状态,飞跃在马场之中,遥望之下,她便成了一个影子,他刹那间有点不踏实的感觉,总有点炙热的后怕,便加快马步,飞奔而去。
云淡天高,四处飞鸟遨游,尘土飞扬一片,恍惚间,白马前腿直跃而上,发出幽怨的鸣叫声,只见她脸色瞬间刷白,惊慌失措得回头大声唤他,“二少……”
可一切都来不及,他眼见她在几里之外,被马儿甩开到尘土之上,翻了几滚,便缩在一团,一身的干净衣服,全染成灰黑色,她的身体安静下来。发生地遂不及防,他即便看见了,任他如何飞快鞭刺良驹,也接不住她的身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坠下,不动声响。
一声绝断枪声,一只野猪当场被击毙在白马旁边,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作最后挣扎,发出茵茵嚎叫。他纵身跳马而下,抱起一声不吭的她,大声呼她,“杜小姐,杜小姐,如昔……”
她一身沾了泥土,额头上流出鲜红的血液,慢慢顺流到脖子,到他的手上,手指上黏黏稠稠的,他身子一抖,遂收紧了深邃的双眼,抱起她,连忙上了马,对随后而来的一行人嚷道,“快回帅府,请医生!”
路副官在其后大骂跑马场的军官,眼睛也随着那前方的身影变得红了,“你们怎么管理这跑马场,怎么会有野猪出没?如若这杜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的命怕是难保!”
军官垂头认错,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一边恨自己倒霉,一边一心祈祷着这杜小姐能安然无恙,要不,他的小命可就真要完蛋。
一定得让她睁开眼
文远城的主街道上,一辆豪华别克轿车飞快奔驰,一路喇叭直按,习帅府内外肃穆静凉,二楼的主卧室里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声传来,两名白衣护士和一位西医快步走上楼梯,走进主卧,拜会过他,“习二少!”
“救她!”他迫切的眼神直逼西医,显得过于威厉,“一定得让她睁开眼。”西医一度惊吓,赶紧命一旁的护士打开医药箱,“二少,别急,别急,我定当尽全力。”
西医绕过他,看见一名沉静熟睡的女子脸颊染了一缕血丝,身上好几处都破了皮,溢出暗红血液,连忙开始对她诊断,拿过护士手中的听诊器,在她胸前多处静听,终吁了口气,“二少,这位小姐并无生命危险,请您与其他人先行出去,我好全力救治。”
“好,我就在门外候着……”他深深地望了床上那沉入昏迷状态的人一眼,最后叮嘱,“如有差池,我就唯你是问!”便迈着步子,挥手示意其他人也跟着出了房门,只听砰得关门之声。
几个时辰忙碌过去,帅府的下人们在底下窃窃私语,妄意猜测,也弄不清白习二少从哪救来的姑娘,不仅把她安排到自己的房间去救治,还都未曾离开房门半步,就这么守在门外,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夜幕落下,星辰漫天,所有人待到此刻才敢松懈下来,悄悄退了下去,他推门而入之时,只见她安详地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之上,左手的动脉上了针头,一旁挂了点滴,脸上的血迹已擦净,毯子盖在身上,不仔细看,就像是在熟睡当中,香香甜甜地正在梦乡。
他释然坐在床边,抬起手触在那冰雪肌肤之上,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嘴角微扬,深情缱绻,凝望着那闭合的扇形睫毛,琉晶冰透……
第二日,晌午,她昏睡的时间过长,连点滴都被j□j一段时间,都未见眨眨眼,这偌大的卧室里,是一个尤其简洁的居室,窗户是刻了花纹的玻璃,玻璃下方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些书籍极其公文,卧室居中有一处欧式壁炉,钩花条纹。
一声喇叭声响过,她的睫毛动了动,先是出现一条缝隙,仿佛看见一个人在一边忙碌,再张开光线,渐渐得明了,是平儿在一个梳妆台上摆放物品,正斜对着她,也未知她已经有了意识,只听见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平儿!”
平儿才若梦初醒,回过头来,既激动又欢喜不过地奔到她面前,“小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这一觉睡得确实是过了,连她自家的房间都变了,使她脑筋都不太清楚,慢慢坐起来,平儿连忙拿来一个靠枕放在她背后,她一动,发现腿部抽丝得疼痛,平儿忙道,“您慢点,小姐,你左腿有处很大的伤口,小心疼!”
她诧异得很,明明昨天是骑在马上,为何现今就躺在床上,还受这样的伤,“平儿,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我怎么受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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