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吟:乱世玉之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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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昔帮忙吹了吹那热散开来的白气,瞅了一眼一声不发的习暮飞,恍惚中,好似看见他的目光中带泪,可再一仔细看来,却是没有的。她要喂他喝水下去,他却说,“我怕烫,你帮我试一下。”
她果然听话地小酌了一口,宛然浅笑,温度适宜,可他又追加了一句,“你喝一大口试试。”
这一大口喝下,她觉得胃里翻滚着,头越发得重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晕浊起来,她想把手中那温暖的杯子递到习暮飞面前,可却没有了气力,只觉得手中一轻,好像被人用力拖到怀里,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意态不清,眼睛眯成一条缝,那道唯一的光线,也不过那一身军大衣的颜色,她的手指被人握住,温度极升,忽然耳边好像是飘来的絮语,只听见那一句,便就如梦般熟睡了。
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她在他怀里睡得如同一个小婴儿,睡态甜美,嘴唇两角还若隐若现着一缕微笑,像极了一切安足的小宝贝。几滴滚烫的热泪落在她的脸上,她是不知道得,这些泪水很快就干掉,化为空气气息萦绕在她身边,随同她一道上了飞机,载着一颗垂泪的心,安然地随风逸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求收藏!
几度闻花数花落
习帅府内;重兵把守;里外三层皆是持枪卫戎;他们奉命守住习帅府;是习暮飞下达的口谕;而由北建城的师长亲自执行;这飘雪落寞的年尾十二月里;雪夜明亮;树木花草全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渐渐结成了冰块,那其中的美丽;简直比清晨的露珠都还透彻。
后花园中的数株梅花傲然挺立在寒风吹雪之中,迎雪待放,可堪称冬季中一道出色的风景,这孙系军阀平时最爱的就是花园建设,亭台楼阁虽说没有,可除去西洋的一些彷宫廷建筑之外,其余的名花名树,应有尽有,可惜他一样都带不走,也再观赏不到。
北建城的师长把习暮连与杜如昔一同囚禁在习帅府中,说是奉了二少的命令,一定要等待战事平息,才将他们放出来。
当初,习暮飞给他们的茶水里放了安眠药,才命师长带他们与德国医生护士一起乘坐飞机飞回文远,这招阴险之计,也是迫不得已,他深知他们是如何规劝,也不得离开的,只好出此下策。他的战事迫在眉睫,一触即发,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习暮连不能白白丢了性命,他不能让习暮连与他一起去见九泉底下的父亲,他再无颜面。再论之杜如昔,佳人倾心已付,他死而无憾,只愿她能好好得活着,就是千般不舍,也不得不忍痛放手。
这几日,他们得不到任何消息,只得用一个无线电收音机日夜守在面前,拨动转钮,这样重大的战事,广播电台不可能不播,里面那个清脆好听的女声说起话来,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可听得杜如昔心急如焚,就差点没把自己耳朵塞进收音机内。
广播电台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差,显然大雪停了,皇甫军又重新找到山里通往山庄之路,两军交锋,战事又起,习军在村庄附近与皇甫军的残部打起了激战,死伤无数,眼见兵力越来越不支,习军英勇抵抗也是枉然,最后只得开始一边躲避追击,一边开始打游击战。
习暮连再度调台之时,一不小心把无线电收音机给弄坏了,这可急坏了她,可纵是唤人,皆不理睬,他们也无计可施,习暮连就在屋内郁闷地砸东西,有好几样的西洋装饰物都被他砸了个稀烂,她看着也不觉愕然,才知道平时温文尔雅的五公子,到了这种时刻,也彻底不顾形象了,原来,他亦是当习暮飞是手足,是真真切切的亲哥哥。
她只能在内心中不断虔心祈祷,自然焦急万分也纵是空想,这样过了大概一周时间,这天,一列人上楼的靴子落地之声传来,即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声音越来越近,而且,门被迅速打开,北建城师长一只手拽着一份电报,在他们面前晃了一晃,以往总是绷着得脸此刻只能说是再不过灿烂如花。
“大捷!大捷!昨日路团长带领的部队终于找到了二少他们,今日南方政府的十万大军压到,现今正打得皇甫军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真是幸事,真是幸事!”师长心高采烈地说。
习暮连一把抢过师长手中的电报,逐字逐句看过,指着师长,笑着责备道,“等二哥回来,我要治你私自拘禁参谋长之罪。”
师长拱手作揖,一片坦然,“应该,应该,在下理当接受军罚。”然后,对着杜如昔也是一个作揖,“杜小姐,受委屈了,相信不出几日,二少便能凯旋而归。”
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上帝仿佛就像开了一场玩笑,危机在一刻之间解除,幸福竟然这样悄然而至,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每日每夜的祈祷,到底是起了作用。她怔忪在那,喜悲交替,本还在为那坏了的无线电闹心,心里忐忑着,拿不准个时候,寝食难安,已是几个夜里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今日终于可以稍稍放下那颗悬了得心,只待他回来兑现彼时给得那个承诺。
生死契约
子夜里;她早已宽衣睡下;再没有多余时间做梦;外面唰唰雪下得深了;花园中种的松树上已层层覆盖着白色的雪粒;仿佛一座冰雕的艺术伞;在夜间闪透光芒。万物寂寥中;这习帅府邸;迎来了好几辆车;全是武装起来的军用车辆,轮胎上皆装有铁链;以防止在雪地里行走车辆失控,于是,这笔直的习帅府邸面前大路便有了两道深深的轮胎痕迹。
喇叭声阵阵传来,车照灯亮堂堂地射着帅府前门的院子里雪亮一片,雨刮器还在不停地刮过沾满水滴的玻璃镜面,卫戎整齐列队的声音阵阵传来,她不可能不被扰醒,虽然在后面一栋最安静的屋子里,可她本就睡眠极浅,这样大的动静,她再也无法睡好,披了一件极脚踝的斗篷,赤脚踩在丝丝柔滑的地毯上,打开屋里的门,走到会客厅去,正是迷迷糊糊之际,一声声不同卫戎敬礼报告的声音穿透而来,她一个激灵,很快地就彻底醒目了。
门外的灯光通天闪亮,从门缝中射进来,一道光彩印在地毯上,走廊上穿来急骤的步伐声,一步!两步……会客室的门后把手扭动了一下,又扭动了一下,果真,那一片光明由外而内。
但她是没有看清楚得,因为在门被打开那一秒钟,她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咪迅速地躲进了睡房内,而且顺手就把后面的暗扣给带上,这莫名的动作,把她搅得心惶惶,背靠在玻璃门板上。明明感到后面的光芒四射,可就是不敢回头张望一眼,外面显然就只有一人,后面的会客室也只有他一个人,四周一下便黑了下来,她睡房里只点了一盏簪花小灯,在夜里,却是如此不够光辉。
果真是他回来了,回来的这般神速,让她史料不可及,一点准备都没有,下午时候,习暮连明明告诉她,要后天才会到府邸,可他终究是提前到了。
习暮飞也不说多话,他直径就去扭动把手,门顺利被打开了一条缝,可很快就被里面的人推了回去,立刻恢复合门的状态,他不依,便又去推,可又被挡回来,这下,他可恼了,抬起一只手掌,几乎是稍稍用力贴在上面,门就被推开,但只是门挂上的小链子仍然牢固地挂在上面,怎么推也推不开,于是,他也急了,“是我!还不开门!”
他的声音毋庸置疑,果断响亮,可又透着低低的哀求之意,她岂可不知道是他,本想着千种万种见面的情形样儿,就没想过是今天这番作为,她心里委实不气了,可嘴上就是摆出一副不饶人的模样,“是你,我更不能开,你早已弃我于不顾,还来找我作什么?”
他闻言,不假思索,立刻回道 ,“那都权当我的不是。当时情况危殆,我尚无一良策可护你出去,难道要你陪着我一块死吗?”
听到这话,她已是泣不成声,死,死!她不要他死,这段日子,她最害怕听见这个字眼,死亡总仿佛在不远处召唤,不断提醒着她,让她的心不断下坠,那种下坠的滋味真是难受,她不要再承受!
好在他没有……好在他安然回来,想到这些,心里的委屈今天也一股脑门说出来,“习暮飞,你可真狠得下心来,你死了,难道,我还能独活不成?你若去了,我苟延在这世上,还有何种意义?你把我选择的权利一并剥夺,就送我回到这空荡荡的习帅府里,你知不知道,我着急地快疯了,听闻到你……夜里能安睡几个时辰,不是鲜血四射,就是尸体遍集,我……我……”
承诺
她哽咽了;再说不下去;她的背影单薄;靠在玻璃门上阵阵发抖;他见了;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放在玻璃门上;心里虽纠结着痛;可夹杂着一丝暖暖的蜜意;“我……今日不是安然无恙回来了吗?”
“你说走便走,说回来便回来;我呢?”她也任由那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落在斗篷的丝绒面上,不一会就湿了一片,“我只能在焦躁中度过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地守在这里候着你的消息,你如今回来了,你是安然了,我却没有释然,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说着,她用劲把背靠了一下门,再次将门关上,他军呢子大衣的雪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已是一片水块,他黯然了一会,见她犟着,不肯开门,只好退了几步,说,“你别再哭了,我走便是。”
她忽地就楞住了,一声不发,转过身看见模糊的窗户面上,出现一整面的光度,然后很快消失了,又只剩下那一束从门缝进来的光,然后也暗了下来,顿时就黑了,她惧怕起来,没有来由得发慌,她迅速拨开门链子,急急匆匆地打开门,又打开另外一道门,门外站了一个人影,把她吓了一跳,心脏都几乎裂开,她大叫了一声,被他趁势揽在怀里,“别怕!”
她才安下心来,不依不饶地想推离开他,他也不理,抱着她就进了门,待门关上后,会客室里一片黑暗,他就迫切地低头寻找她的双唇,很快,一股芳香的气味被他嗅到,她的腰如柳枝,被他牢牢地囚在怀抱里,她逐渐放弃了挣扎,发丝穿透过他的指间,感觉丝滑柔顺,斗篷本来是披挂在她身上,没来得及系上带子,被他这么一搅,就全部掉在了地毯上,她只穿着贴身的睡衣与他紧紧相贴,他忽然把她打横朝着那唯一微微发光的屋子走去,她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凉,只有心脏里如同有了几只小鹿,蹦蹦跳跳不停。
一走进这别致的布满西式设施的睡房,床架子上高高地悬挂着米色的帷帐,有一方是打开的,他连忙把她放了进去,把她放进羊毛被子里,替她盖好,准备转身,一只冰凉的手触到他的掌心,“别离开我!”
他朝她点点头,目光深陷在她的瞳孔之中,不可自拔,那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润。他把军帽与大衣脱掉丢在一边,拂开帷帐的一边,躺在她的另一边,见她惶恐地盯着自己看,脸颊上有半浅半深的红晕,觉得好像苹果上的颜色,忍不住想上去咬上一口,但他没有,只会心一笑,不尽洒脱,“你身子本就弱,以后不许哭伤了身子骨,”说着,他温情似水地摩挲了一会她的脸颊,又说,“睡吧,我答应你再不弃你于不顾。”
她窝在他身边,亦伸出另一只云袖,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打开,替他盖上,他与她平躺在一块,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一股温馨的暖流传来,很快遍至全身细胞。
他明显是很疲惫,胡渣已然长了一些日子,刚刚与她纠缠之时,还把她刺得生疼,弄得脸上都是被她胡须扎得痕迹,他转过脸来看她,不待她说话,就把头与她的发靠得不能再近,那铮铮男子气,从她脖颈传来,由上至下,令她全身酥麻,她更是不敢妄动一分毫。
他徐徐闭上眼睛,说话声渐细,“如昔,我有点累了,就这样靠一会,你答应我!”
她呢喃地应允了一声,忽觉得这夜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静得连同他的呼吸声都听得如此明明白白,她偷偷去望他,谁知,他已沉沉睡去,眉头却是舒张开来得,胸口此起彼伏,她唤了一声,暮飞,没有回应。
原来真是你
战事一了;他安排好北方的各省军部职务官员;各就其位;就不顾一切地搭乘专列返回文远;北洋政府这次因为失去皇甫敬这位中央政治人员而更失人心;摇摇欲坠的内阁连开了好几次的重大会议;基本上都是针对联军统帅习暮飞的势力日益壮大;地界掌握过多;又有南方政府的支持;这些将会对他们构成影响的事务。那些老臣子,盘踞一方的督军们;都开始觉得岌岌可危,通过这次战役也看到了当今的一些细微的形势,南方政府不惜借出十万精兵给习军,这不可小觑,习暮飞的能力与其父习允天有可一比,他们盘算着决不能让习军与南方政府联合在一起,便又邀了特使,特发了一个内阁重要官职给习暮飞,邀他北上任职,却不料会被他果断拒绝。
他这么风尘仆仆赶回来,确是疲惫不堪,可唯一尚有余力的就是他的手掌依旧紧紧地握住她的细指头,寒冬腊月间,夜寒霖霖,风雪不断,吹住窗帘后的玻璃床渐渐起雾,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后花园里萧索不见,几株梅树傲雪迎风姿,昂着头,娴态翩然,雪花漂浮在花籽上,那些红艳各色的花朵便露出花芽,慢慢萌发,一夜时间即过,她们如雨后春竹,竞相开放,腊梅虽小,惜可贵之处,便是最冰寒之时,她却脱颖而出,为世间添置了一幕冬季花图,夺目之最,微微瑟瑟矗立在风雪中,展现高贵福气的傲然姿态,任是冬季里其他的花,也不能与此媲美。
咚……咚……
如昔本来是坐在床榻的一边发呆,带着饱满滋润的脸,就像五六岁的孩子一样可爱,忽然听见门外隐隐传来敲门的声音,她见习暮飞翻了个身,便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打开门,看见路羽樊此刻正踌躇地站在门外,“杜小姐,二少……可有醒了?”
她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是有紧要的事吗?”
路羽樊拿着机密文件袋,放在胸前,眼神犹豫不决,“是有一些事务要禀报二少。”
“还是让他多睡一小会,等他醒了,我再遣人通知你。”
路羽樊顿了顿,见她态度温和,语气却显硬气,不禁笑了一笑,“也好,二少这些日子太过辛劳,总没得一天好觉睡,我就在府里候着吧。”
她转身进屋后,低着头,关门,就没多加注意其他,冷不及防,身后就是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