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吟:乱世玉之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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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烛火!”杜雪藤拨弄着手中刚买来的镯子,看她自相矛盾的动作,不觉好笑。
听到此话,她大悟似地赶紧低头见火苗,还好,点在淡粉的灯笼中,若隐若现,火苗流动,脱口而出便是一句诗来,“我真是妍心护烛火,举头观皓月。”
“说得如此在理!”杜雪藤乐呵呵地笑,四处张望身边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人,脸上桃花颜面,“如昔的诗做得真是合情合景,看来,留洋之后并未丢弃。”
“姑姑说得极是!”她调皮地冲杜雪藤眨了眨眼,可爱纯真得很,这让杜雪藤仿佛回到了那段四年中,她与如昔相依为命在英国渡过的日子,可叹啊,岁月就这么轻易而过。“姑姑,你什么时候去看白老师,他可一直在等你回来!”杜如昔毫不经意地提了这问话,不料身边的人却顿了一顿,脸色全变,她也不急着回答,只说,“如昔,咱们去花园里走走怎样,前面应该就是了不?我都闻到一股子桂花香气了。”
她倒没多在意,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提着灯笼的长柄,兴致勃勃地走向前处的花园里。
这八月过到一半,金秋丹桂齐齐开放,香气四溢,尤其是风儿吹动之时,那天然的香水就如同洒在四周围一样清新,醉人。这处由明清时代一直保留下来的花园,先前因战乱毁坏了不少建筑与花草树木,习军为了向众人显示他们的可亲之处,特意在中秋节前面几月就动手开始修复,此时看见的花园已是满目翠绿,琳琅艳丽。
花园里有不少的人来人往,最热闹得便是一处绕着许许多多五彩灯笼的小园林之中,她们走近一看,瞧见每一个灯笼之下都挂着一张红色的小字条,只听见有人温良地说到,母亲,我来看看,便听见他读到,“庄生晓梦相迷,望帝春心 。打一词牌名。”
那人身边站着一位雅致端庄的妇人,她轻柔一笑,即是无比的聪慧,“该是蝶恋花吧!”接着,妇人身边的男子翻过小字条的背面,高兴地笑道,“答对了,母亲,您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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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这一对母子站在她们的侧面;杜如昔静静地凝视;男子的身材修长;身穿白色西装马甲;那料子应当是十分昂贵的;在月光明亮地照耀下;更显品质;而那一位妇人穿着淡紫色的素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镂花针织衣;头上挽了一个很普通的发髻,可依然不减她的特别韵致;她看着妇人的针织衣底部垂下来的一缕一缕丝线发呆,心里莫名想着,这对温馨的母子必定是富贵之人。
“如昔,我们也来猜一个不?”姑姑的一句话引得那一对母子寻着声音侧过身来,男子目光一亮,搀着母亲就走过来,“杜小姐,真巧!竟在这里遇到你。”
她恍然一悟,提着的纸花灯邃然落地,一声清脆的棍声落地,然后很快,就是听闻到纸屑吱吱吱吱地响起,火苗迅速蹿动。
“小心!”幸亏那年轻的男子眼明手快,一只手很自然地就过来拉住杜如昔的手臂,把她推挡在几尺之外,自个正准备松手上去灭火,却瞧见两个不知从哪跳出来的侍卫官扑灭了那堆火光,只一下的时间,杜如昔就见方才还明艳动人的灯笼这会变是乌黑一片,只留黑灰色的灰烬,颓丧的模样,让人扫兴。
“你们怎么在这里!”那年轻的男子面露不满,站在那一动不动,训斥着面前正低头的侍从官,“你们怎能跟踪我?”
“五少,大帅派我们保护你和太太,我们也是执行命令,对不住了!”侍卫们一齐笔直敬礼,其中一位卑微地说道。
“谁的命令都不行!”
“连儿!你父亲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怎可这样说话!”那位妇人插话进来,面对着侍卫官,和蔼地说道,“你们远远地跟着就好!去吧。”
他们四人瞧着侍从官匆忙离去,在一段距离之内,隐藏在月色桂花树之后,这时,如昔才轻轻地动了动嘴,“习五公子!”
习暮连才恍然大悟,忙松开了她那柔弱无骨的手指,不过,他很快羞红了脸,一直跟到脖子之上,皆是红菲一片,习夫人分明看在眼里,但也不多话,只移步到杜如昔身边,瞧着面前的人儿,身穿一套荷花粉洋装,裁剪合宜,上身套一件初秋的珍珠白芙蓉花云肩,上面绣着美丽的芙蓉花朵,这中西衣衫合在一起,也恰当不过。
“杜小姐,你的伤寒可好些呢?”她殷切地问。
如昔心里一窒,想起上周,习夫人曾派人来诚意邀请她去听一位名角的堂会,其实她早已康复,只是不愿与习家的人再扯上关系,便立马回绝了,想到此,她脸皮子一薄,顿觉过意不去,脸色霞红,婉转说道,“都好了,习夫人,真对不住!我枉费了你的盛情,错过了月君秋初次到文远登台的日子,对了,她的唱功十分了得吧?”
习夫人微微一笑,看住她身边的杜雪藤一身英姿勃勃的装扮,好奇地询问,“这位是……”
她忙为彼此介绍道,“习夫人,她是我的姑姑,刚从英国回来,姑姑,这是习夫人。”
两人互相客气的打过招呼,习夫人说,“这是犬子,习暮连。”
“习公子,你好!”杜雪藤爽利地伸出右手,面容一派自在,习暮连听闻到此人是从英国回来,就已升出好感,也很绅士地与她握手,惹得在一旁得习夫人忍不住笑道,“你们这可是行得那国的礼?”
“习夫人,西方国家有许多礼节与咱们国家是不一样的,比如,拥抱,亲吻都是他们见面必行的礼节,可毕竟不适合我们东方的人,自然,握手是最合适不过的呢!”杜雪藤一番话说得委婉在理,习暮连连声称赞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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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谜
习暮连早已恢复常态;他虽与杜雪藤攀谈起来;可注意力仍然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而习夫人则亲切地拉着杜如昔的手;亲密无间地说些家常中秋的话题;杜如昔心不在焉;急切地想逃走;可总也找不到个好借口;看着习夫人祥和的模样;忽然不忍心就这么拒绝她的殷勤善意,她装作欣赏空中依旧明亮圆润的皓月;瞅见了那红色的字条,忽然说道,“要不,咱们来猜猜吧!”
四人分别取下字条,他们都推举习夫人最先读题,习夫人也不推,用那侬侬软语读,“中秋过后又重阳,打郑板桥诗句,谁知道?”她看着其他三位年轻人,问。
“夫人,请先说!”杜雪藤说。
习夫人看看分立两边的习暮连和杜如昔,不尽摇了摇头,“我们一起说如何?”她的语气仿若回到了少女时代,与伙伴们同乐的场景,表情生动得委实可爱。
于是,她们说道,“一节复一节!”说完,各自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笑开。
“我来开第二个灯谜,行不?”杜雪藤兴高采烈地询问,一双弯月的眼睛成了一个亮丽的弧度,“我还怕我去英国这些年,几乎已丢尽了年少时读的诗句。”
她见三人点头,读,“借问酒家何处有?打一中医术语,”她不觉皱起眉目,装作暗自伤感着,“怎么到我竟是这样难?我先言明,我不会。”
习暮连与杜如昔独自思量了一会,望着杜雪藤,也是一副不知答案的模样,“那习夫人,可知道?”
习夫人拿着手帕在闪耀灯海中踱了几步,走回原地,盯着杜雪藤说,“你看看答案是不是,童便作引?”
杜雪藤连忙翻过另一面,红透透的纸上确写有这四字,她朗声笑,“我们中间还是习夫人最最聪明,这么顶怪的灯谜,也可猜中,实在了得。”
习夫人十分不好意思地把手帕放在嘴唇上面遮住笑意,“我也是胡乱猜得,从前好似在一本医药的书中看过此句,杜大小姐,太过谬赞我了!”
“习夫人,别叫我杜大小姐,听着着实别扭,叫我杜雪藤就行,叫她如昔,如何?”杜雪藤听着这小姐,小姐得真是不太习惯,说着连带着身边的杜如昔也一同省了那个称谓。
见习夫人温情地朝她这一边望去,杜如昔忙说,“是啊,习夫人,就叫我如昔。”
“那你们也千万别对我太客气,再别公子,五少得叫了,我真不欢喜,称我暮连最为合适。”习暮连微微一欠身,身姿卓悦,调皮的眼睛眨了一眨,谦和的态度像极了身边的习夫人。
如昔扑哧一笑,“那怎么可以?五少!”
“如昔小姐,你又带头说错话了!”习暮连抬手拨了拨那副金丝细框眼睛,既不失君子的风度,又颇有孩童的口气。
他们正想多说些什么其它话,被匆匆忙忙步行而来的侍卫官打搅了,“夫人,五少,大帅在外头的汽车里等你们,说是要与你们一同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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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
这话一出;习夫人立刻桃花散尽;面容失去了方才动人的光彩;她问;“就大帅一人麽?”
“报告夫人;还有二少和张小姐二人。”侍从官的话如一道闪电袭来;正中那寥寥看着月光的一人;皎洁的月光本是柔和明媚;可此时看起来却如针芒刺。
见习暮连在一边对侍卫官不悦道;“你去与父亲说,我等会带母亲回府。”
“这……”侍卫官一脸的难色;只能把眼光投到习夫人身上,果然,习夫人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方才那意兴姿态全然消失,只静静凉凉地说道,“连儿,别为难他,你父亲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别祸及他人。”说完,只深深看了一眼,“杜小姐,有幸再会!”
习暮连无可奈何,那幽黑的眸子与她一对,流露出点滴难舍的情意,“是,母亲。”遂转身只朝一人,“如昔,我来文远也有些日子,却对这风景如画的城市一无所知,听闻文远湖的景色着实迷人,我可否约你明日同去文远湖一游?”
杜如昔心乱如麻,心思早已飘到了外处的小轿车里,耳朵里也不知怎么就听见了这句,抬眼望去,竟是一双温和多情的眼睛,她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问,“明日几时?”
闹市中,喇叭声响亮了几声,五辆汽车出现,四周围的人纷纷躲开,侧立在一边盯着慢慢开来的车子,十几人成对的持枪卫戎把人群排开,神情威严,纷纷守在他们面前,人头攒动,只见第一辆是军用的墨绿色吉普车,后面有两辆全是黑色的进口小轿车,全部拉起了白色的蕾丝窗帘,几乎看不清里面的究竟是哪些重要人物。
杜雪藤也站在人墙之中,被挤在一块,忿忿地说了句,“都是些什么人物,这样招摇过市!”
“是习夫人的丈夫,习大帅!他是习军的主帅,这一年才入驻文远城。”她自然也是在两排开来的被围堵的百姓之中,她盯着其中一辆再熟悉不过的小轿车看,这车牌号码早已滚瓜烂熟,今日咋看下来,却生疏得很。
忽然那辆车窗的白色幕帘被人拉开,张素绢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一小会,都可以看到她得意得笑容,她身边的人今日未见戎装,却是一件暗青色马褂在身,他不经意地一转头,仿佛是直接穿过去,他眸光中,只有正与他对视的杜如昔。
也只就那一眼,就如同隔着千山万水般遥远,而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当日与她在习帅府中的温存,有得不过是与路人一般的陌生。她恍如静止了呼吸,一只拽着杜雪藤的手深深陷进了那皮肤里,惹得杜雪藤疼得直大叫,“如昔……”
终于,那辆车消失在她眼底里,人流一哄而散,她终才醒悟过来,心里莫名得图添了无尽得暗伤,此时再听杜雪藤的叫声,她低头一看,那上好的袖口料子都皱得不成样子,她忙松开手,捋开杜雪藤的袖子,但见几道深深地掐痕,懊悔道,“姑姑,真对不起。”
“如昔,你今天晚上怎见了习夫人她们之后就变得怪怪的?”杜雪藤放下自己的袖子,笑不露齿,她早已察觉这次回来,杜如昔心里藏着得那一点心事,虽然看起来,是十分高兴的,可她总觉得如昔的气质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伤,她心里定然是藏有某样重要的心事,才惹得她心神不宁。
“我哪有?你尽瞎说,”她急着否认,又转口道“姑姑,你看,夜风渐大,见是要落雨了,我们回家吧!”她又举头看了看天空,流光在她眼里一现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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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站竟是一宿
一时阵阵风起;刮来月桂香;袭人鼻息;明月不知何时被哪里来的乌黑云朵遮住了将近一半;樟树树叶从地上被吹起飞扬成片;跟尘土上的灰尘一起滚动;一辆黄包车搭着她们晃悠悠地朝着杜府的方向跑去。
车夫一边拉车;一边哼着小曲;在曲径的石板路上扑扑地跑;风吹得越来越大,他背对着她们说;“小姐,我看风太大了,吹着您们的这千斤身子可是大事呢!我停下把遮盖布给打开,行不?”
“OK!”杜雪藤脱口而出。
“啥?”车夫讶异地问。如昔接过话说,一点笑意都无,“你打开吧!”车夫闻声之后才慢慢停下,把一切弄好之后,又欢快地上路。
“如昔,你与习家的人熟络,是吗?”杜雪藤在摇摇晃晃的黄包车里边说边用那剔透的眸子看着她,“不熟!”一听见这习家二字,她就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丝毫犹豫。
“那,看来是与习军的人很熟了?!”
“也不熟!”再听见习军二字,她仿佛全身被烈火炙烤,毛孔都在冒气,“姑姑,你就别瞎猜了,我与他们不过见过一面,仅此而已!”
“哦?那我怎么看那个习公子看你的目光就没移动开过!”杜雪藤绕有意味地呵声一笑,一只手放在车靠椅边拨开一缕被吹倒额前的头发。
她抬眼见杜雪藤那聪慧的模样,知道自己也无从解释,便说,“那是你看错了。”
“可我也看出来,你的心思。”杜雪藤的意思更深了,笑意渐浓。
“姑姑,我何来什么心思,不过,是今天走累了,疲乏了,哎呀,姑姑,你就别质问我了,我真倦了。”她眼皮一垂,干脆来一个不搭话的样子,调皮而天真,斜靠在杜雪藤肩上就佯装睡着了。
“罢了去。今日且饶你一回,明日你不是还得陪习公子去游湖吗?”杜雪藤说得话中有话,可她一句也未答,真像深深入睡一样安静。
入夜,真是狂风暴躁,树枝凌乱,众多花瓣可怜坠落尘土,最是不净,杜府的灯笼被吹得摇来晃去,不少蜡烛都被吹灭,寂静的夜空如今也只有簇团乌云作伴。
同一处的夜里,西式洋楼的二楼房间水晶烟灰缸中已是满满的烟头,最后一根,还冒着青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