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怯春寒,半宜晴色-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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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圆圆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郑四方已经不见了。。“干爹,怎么会来这里呢?”她心里顿时起了疑心。一般来说郑四方来百乐门,也只会上楼去找霍震霆。她想着便起了身,走到门口,刚巧看到绿莼被两个男人拖到一部车里。这部车圆圆认出来是郑四方的那部。
“那个女人怎么会上了干爹的车?”圆圆想着出神,却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圆圆,你怎么走出来了呢?”震楠说道。
“我觉得里面很闷,我想回家了。”圆圆对着他夷然一笑。
“那好,我送你回去吧。”
圆圆微微地颌首,跟他走在一起,还偷偷地睃视了一眼郑四方的车子里。
郑四方已经不止一次来过绿莼的家里。她沿梯而上,高跟鞋的声音敲在台阶上也显得格外的不耐烦,尖锐地刺耳。她立在那红门前面掏出钥匙将锁咔哒一声打开,屋子里的墨绿丝绒窗帘半遮半掩,月光如银从窗棂子里爬进来。绿莼站在门口脱鞋子,颇费劲地将褡袢解开,那柔和的光就照耀在她袅娜轻盈的身上,那袭嫩黄旗袍将她浑身的曲线匝贴得凹凹凸凸的,郑四方将嘴上只吸了半支的雪茄,狠命地掼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了。两只手臂抚住她的后脑勺上,泄忿似的吻住她鲜红的嘴唇。她流烁着溢彩的眸子半是惊恐地盯着他看……
带穗子的细纱花罩灯,如绿豆般大小的灯光隐隐绰绰地照着。绿莼斜躺在郑四方的赤裸的胸膛上,如乌缎子般的头发洒了他半个胸脯。
“以后不要再去百乐门上班了。”他捞起她垂落在莹白光洁肩膀上的一绺头发,拿在手中摩弄着。
“我不去,难道你养我吗?”她噘起嘴。那嘴上的口脂已被他方才那一番疯狂的举动给吃尽了,褪落了的唇色原是淡淡的玫瑰红。
他在她的粉腮帮子上轻轻地拧了一把:“你怕我养不起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抬起眼,看到他下巴上的一道黑髭。“每天在家里好闷的。再说我没名没份地跟着你算什么呀。”
郑四方悟出她的言下之意,但是他没有接过她的话碴,一只长满汗毛的手臂绕过她去找搁在床头柜子上的香烟盒。
她疾快地撑起上半身,月白绸面的被褥一路往下溜去,她一手浑圆的白手臂牵着它的一角,另一手去拉柜子底下的抽屉取出半包火柴盒来。
“怎么你想嫁人了?”郑四方眯眯地笑着,望着她如荔枝般透明白皙的腮颊。
她将被褥往上拉到胸口处,才将火柴点燃了双手拢着那火光送到他的唇边来:“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娶你。”郑四方一只手搭到她右肩膀上,她就像是一只兽紧紧地捱着他。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应诺她的这个要求。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到娶我?”她耸了耸肩膀,原本搭在他大腿上的一双腿攸地缩回来,且汪汪着眼起来。“你就是想玩玩我就算了是吗?”
“唔,你怎么能这么说。”郑四方的眉毛微微地扬,深深地吸一口烟,将那白烟全都吐在她的脸上。
她被呛咳起来。
郑四方与她相好也有几个月了。初次见面便惊为天人,迫不及待地将她追到手。起初也觉得她妖娆动人,渐渐相处下来原来也是个烈性女子。他有点吃不准自己是否真的会娶她。
绿莼好似洞察到了他的疑虑,便风也似的床尾上搁的一件蛋青色丝缎子的长袍,下摆钉了一匝白丝瓣盘的花边,电掣风驰般地穿在身上,将一条同色的腰带将自己的浑圆的人体紧紧地包裹起来,赌气地坐在床沿上。
“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郑四方见状,微微地皱了眉毛,喟叹道。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做歌女的出身。”她的泪水像断串的珠链扑索索地往下坠落,纤白手指指向门那端,嗒搭地抖颤着,“我这破庙里装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你快点走吧。”
“你看看你,这性子怎么又上来了。”郑四方暂时还不想离开她,所以表面上还是想好声好气地哄住她,便将烟头灭了,爬过去从背后搂住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的,丰美的肩膀微微地颤栗着。她面对他的拥抱,还使劲地用肩膀一抵,却被他紧紧地捉住,箍得更紧了。
“我也不是不同意你过门啊。我本来是一心要娶你的,只是现在还不到火候,你知道我家那个母夜叉……”郑四方在她的耳边喃喃着呐呐。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心似双丝网,泪眼模糊地说。她自小出身贫寒,有一把好嗓子,大字也不识几个便上街卖唱挣钱。正逢百乐门招歌女,便抱着决心一试,竟然出人意料地中选了。在百乐门这几月,倒比以往赚得更多。本来是想着卖艺不卖身的,不料遇到这缠人的郑四方,出头又阔绰,对她又腻歪,她一心想攀上他这棵大树,好使自己凄苦的双亲脱离寒门。这么一来,当然就霸着不肯放手了。只是每次提起这桩事,郑四方总是语无伦次或者干脆以沉默应付她。今天晚上的事,她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好让他知道自己除了他之外也不是这么没有行情的。
郑四方摩挲着她如丝的垂落到腰上的发丝,一面说道:“给我点时间,我安抚好我们家那个母夜叉,我立马就娶你!”
(本章完)
第55章 天寒雨意浓 (四)
这一天晌午时分,霍震霆还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听到一阵有序地敲门声,他昂起头来,揉了揉疲乏的倦眼说道:“进来吧。”
“怎么都是大中午了,你还在忙活呀。”何菀儿迈着轻灵的步子,走向他,在他办公桌子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手上绘着红珊瑚番莲花纹的包搁在自己的双膝上。
“你怎么来了?”他略微吃了一惊,凝视着她炫丽的衣饰,遂又将目光移开。
“我是有一件事来通知你的,又顺便带一包吃的来给你。”说罢,她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他。
“是糖炒栗子?”他诧愕地睁起眼睛。那包热烘烘烫稀稀的东西放在他的手板心里,他想到那个晚上。
“在老字号买的呢,可香啦。”她抬起手臂在他手中的黄纸包里掏出一个,娴熟地剥开壳放进自己猩红的小嘴里。
他流露出微微的笑容,将那纸包放在桌子上。
“还有一件事就是下个月是我的生日,我隆重地邀请你来参加。”她又拿出一张帖子,是粉色的底页上描着一枝腊梅。
“不去行不行?”他戏谑地牵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戳着帖子上秀丽隽永的字迹。
她噘起嘴,双手平放在桌沿上支起下颏:“你一定得来。”
“那我是看在你买给我的栗子份上才去的。”他笑了一笑说道。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天天带给你。”她白嫩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媚态来。
他望着她绯红的腮颊,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他手中的钢笔在桌子上笃笃地敲了几下。然而何菀儿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弟弟跟圆圆进展如何?”她是第一次来到他的办公室,她抬起身子来,她摘下头上宽檐的青呢帽子,露出黑丝缎似的的头发,歪歪曲曲的小发髻只及颈际。
“我不大清楚。”他只是微笑着而不愿多提这个话题。
但是何菀儿却在他的办公室观望起来,一壁走着一壁絮絮地说道:“我觉的你弟弟跟圆圆真的是蛮般配的。圆圆漂亮,性格也不错,你弟弟呢,一表人材,两人真的是天生一对。”
“你真是这么认为?”他略略地蹙了一下眉毛,盯着她后脑勺浓密厚重的头发。
她身上棣棠色的旗袍边角缘上了白丝的边,一走动那印在旗袍上的花卉犹如生动了起来,微微地摇颤着:“对啊。难道你就没有发觉吗?”
“你这么注意他们?”他深邃幽黑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我一直把圆圆当作我的妹妹一样。”她笑靥如花,“我希望我能够得到幸福的同时,她也能够得到幸福。”
“你的幸福?”他露出骇异的神色瞄了她一眼。
她一双澄莹的眼眸在他的面上掠过,她斜欠着身子,略有点羞涩地说道:“难道你现在没有觉得幸福吗?”
他将牙微微地啃着他的嘴唇,他对她这句话实在是有点费解。
“不打扰你了,到时记的准时出席喔。”她盈盈地笑着,便将那里花俏的包拿在手上,慢慢地款款地踅了出去。
霍震霆回到家来,正遇上他的母亲霍亭青。
“咦,娘,你这么晚还不睡吗?”
霍亭青眉梢一掷,睁着困乏的眼睛说道:“你日日这么晚才回家,真是辛苦你了。”
“娘,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他走上前,两手捏住霍亭青的肩膀槌起来。
“震霆啊,我知道三个孩子里你最年长也最懂事,从小到大也都没有什么让我可操心的地方。可是近来你弟弟却让我十分地担忧。今天他学校里的老师写了信来,说他的成绩近来下滑得十分厉害,说不定还要留一级。”霍亭青等了他半宿,为的就是把这桩事告知他。如果将震楠的事告诉李子叶的话,他陡然地只会责骂或者毒打他,而无济于事。
霍亭青将那信递给他看。
他看着信上的那密密小字,不禁在心里犯了难。亭楠在学校各门功课都下滑,一些专业课也都差强人意。莫不是为了圆圆?
“当然,我知道你弟弟的成绩为何近来如此之不堪。为的就是那个姑娘。我知道他一心喜欢那位姑娘,可是他到底年轻,再过几年也不碍事。但是他如今急猴猴要想要成家,不如你去劝劝那位姑娘,让她与我们震楠不要走的太近了。震楠当务之急还是读书要紧。虽说那姑娘是郑四方的女儿,但是到底不是郑家嫡亲的女儿。所以我觉的震霆,你作为大哥,还是劝劝弟弟为好。震楠自幼就十分地黏你,也很尊重你,由你出面去跟他们说,我觉的这样比较好。”
霍震霆听着亭青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心里就像栓了一个疙瘩,又连连地激荡了几下。如今他与圆圆的关系并不十分地融洽,起先又这样热心地为她与震楠拉拢,眼瞅着有点起色,到头来却又要将他们两人拆开。
“震霆。”亭青见他一副犹疑不决的模样,便忧心殷殷地说道。
“娘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他们的。”他若有所思地应道。
(本章完)
第56章 天寒雨意浓 (五)
上一部《雷雨》处女作,作为配角的圆圆倒是在上海电影界有了一些名气,而何菀儿倒是没有什么反响。郑四方为圆圆量身打造的第二部电影《采茶女》又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这部戏里圆圆饰演一个妓女。霍震霆的百乐门经营的有声有色,于是又涉足电影界,为这部戏注了一部分资金的投入。
这一天桑圆圆拍完戏回来,先洗了个澡,尔后才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一块干毛巾揩抹着自己濡湿的头发,发梢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周妈便跑上来跟她说,有电话来找她。
“是谁啊?”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并打了一个哈欠。没日没夜地拍戏,只想一有空便睡个香甜的觉。
“是霍家大少爷。”周妈的声音很洪亮。
“是他?”她心里一怔,自从上一次见面之后两人略有点僵持。想不到如今他又打了一通电话来。她虽然心里起着疑影,但是到底是他打过来的,还是不免露出点喜色来。将毛巾裹着半干的头发一阵风似的往楼下跑去。
她清了清喉咙,一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喂。”
话筒那端立即传来他低沉又带点磁性的声音:“是我,霍震霆。”
距离上一次听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已经过了许久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飘飘渺渺地传入耳朵之中。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话筒,心里也止不住的嘣嘣跳起来。
“嗯。”她简短地应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一丝丝生疏感。
听到她这么冷漠地应付他,他的心里也涌上一些带酸的滋味来。她怕是还在生他的气罢。可是如今他又要跟她说这种话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到时候气得掉头就走。想到这里,他顿觉自己的咽喉略带干涩,微嗽了几声,便说道:“你明天要不要拍戏?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她听着,内心一阵狂喜,这是他第一次提出来要与她单独见面。他是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吗?还是他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只是碍于霍楠的份上才不敢把对她的爱意说出来。她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只是她在回答他的时候,冷淡中还夹带着一丝僵硬:“喔,这样不太好吧。”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麻烦你挪点时间给我。”他的语调温和而焦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的心也软了几分便说道:“明天下午二点以后我有空。”
“那好,就我们上次那家咖啡厅吧。不见不散。”听她答应了,他便松了一口气。
“嗯,那么再见了。”她道。
“好,明天见。”他搁上电话,却仍拽着那话筒,连着话筒的线匝匝圈圈地缠着他的手,想到明天,他要如何跟她说呢?她会怎么想他?她一定会很惊异他是一个如此古怪的人,当初是多么热忱地撮合她跟震楠,如今却又要把他们分开。直到话筒里传来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嘟嘟声,他才缓过神来将话筒搁上,却将手指头掺入那拨号码的转盘里,硌得生疼。他跟圆圆之间的误会什么时候才能冰释前嫌呢。是他自己打破他跟圆圆原本维持得很好的关系的。但是一想到从此以后圆圆跟震楠之间也许再也毫无瓜葛,他的心里隐隐地透着点愉悦。
圆圆挂上电话,慢慢地从大厅的黑丝绒沙发抬起身上,手中仍拽着那条半湿的毛巾。她一路拭着未曾完全干透的头发,一面往楼梯上走去。她的心中被那份喜悦充塞着。他究竟要跟她说些什么呢。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人。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她走上二楼,正要爬向三楼的时候,忽然觉的自己的背后有一个人,因为她不经意地抬起眼看到自己对面的墙壁上有个黑影子。她骇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走廊上却空荡荡的一丝人影也没有。她又环顾了一下周围,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见到有人经过这里。也许自己出现幻觉了吧。她自嘲地牵起嘴角,继续往楼上走去,并开始嘴里哼起了小曲。
翌日下午,她蹉跎了一个钟头才慢悠悠向那约定的地点走去。太阳煌煌地照在她打了一把缀满蕾丝边的阳伞,身上穿着是一件白色花式衬衫,袖口边做成荷叶式的。她是见许多女明星也穿这种舶来品,才去买了来穿的。将衬衫的下摆系进粉色的一字裙内,脚上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