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多情-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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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哥。”顾曼筠跑过来，冲到蓝竞轩身边，看到他额头的血顺着额角以及他苍白的脸淌了下来。“轩哥，醒醒，我是小柔啊。”
“唔。。。。。。”蓝竞轩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他心下一窒，小柔，他听到了小柔在叫他，可是她在哪儿？为什么眼前是漆黑一片？稳定了下来，握着他的手是个男人的手，应该是那人吧“少帅没事吧？”他凭着感觉，抬起头“看着”张学良。那人蹙着英挺的眉，心中万分感慨“我没事，你怎么样？”话音刚落，蓝竞轩张了嘴，还没等开口便再次晕了过去，几人将蓝竞轩送至法租界内最好的医院。
当蓝竞轩醒来时，再睁开眼依然是一片暗黑，什么都没有。他真的瞎了？门响了，有人进来。是个女人的脚步声“曼筠。”他开口，依然是如常的笑容。
“蓝先生，不好意思，我是这里的护士。”那人走至蓝竞轩身边“我来帮你换药的。”护士将他轻轻扶起来，将他头上的纱布绷带打开，重新上了药包扎好。“蓝先生要叫顾小姐进来吗？她就在外面。”
“不用了。”曼筠就在外面，他看不见她，即使她就在他面前他也看不到她了。曼筠，她知道他瞎了吗？现在这样的他，要怎样保护她？
“我先出去了。”护士离开病房。护士离开病房后，蓝竞轩一个人在安静的病房里，眼前的黑暗突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从来没有尝试过在黑暗里这样久的时间，有些不适应。他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戒备，戒备周围的一切。
门再次响了，依然是女人的脚步声，这次蓝竞轩不再开口而是等对方出声。感觉那个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在他身侧停下“轩哥。”是曼筠。
“曼筠，少帅他们怎么样了？”他循着顾曼筠的声音，试着找她的目光可能在的位置，对上去。
“他们没事。”顾曼筠的手小心翼翼的抚着他头上的纱布“倒是你，伤成这样。”顾曼筠压抑住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掩住自己的唇。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那样的一个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让他怎么接受？医生说，他的伤影响到视神经，所以他现在看不见了。他已经知道了吧，但是他还是想隐藏。
“没事就好。”蓝竞轩低下头，微微一笑“我没事，别担心。”头一次，他蓝竞轩发现自己的安慰这样的无力。他想握她的手，却都找不到，然而那只手就自己放在他手里。曼筠，她还是知道了吧。
“我知道你没事。”她坐在他床沿“你是蓝竞轩啊，怎么会有事呢。”这次，就让她先握住他的手吧。“想喝水吗？我倒给你。”她看着他的嘴唇有些苍白干裂，于是站起身。
“不，我不渴。”她的手从他手中抽离，竟然他觉得不安，但他依然表情平静一如波澜不兴的湖面。
“你嘴唇都干了。”她倒好一杯水准备喂给他喝，蓝竞轩想要自己接过来，却不小心碰洒了那杯水，连带杯子也摔在地上。屋里除了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外，静的可怕。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蓝竞轩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顾曼筠眼泪控制不住滴落下来的声音。为什么瞎的不是她？这让病床上那个原本睥睨一切的男人如何接受这样的自己？她的心紧紧的揪着疼。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他，怕开口就是错。
反倒是病床上的他，先开了口“地上的玻璃碎片叫护士扫吧，别伤了手。”依然是那样低沉的嗓音，平稳的语调。“我有点累了。”蓝竞轩低低的喟叹一声，有些疲累。
“你休息吧。”顾曼筠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看了看病床上的他，她无奈的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剩下蓝竞轩一个人，靠回到身后的靠枕上，闭上那双原本就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从黑暗回到黑暗，唇边是自嘲的笑。
希望之光
医生在研究医治他眼睛的方法，而他自己也渐渐开始锻炼自己在黑暗中敏锐的听觉。即使眼睛看不见了，他蓝竞轩也绝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废人。在医院，他每天都会让展鹏或阿诚扶着他在病房乃至医院的花园里走上几遍，一来熟悉路线，二来可以练习他的听力和分辨力。所有的一切他都亲自动手，即使每天他尝试着在黑暗中倒水会摔了东西，甚至会伤到他，但他依然坚持。
阿诚和展鹏不在的时候，他便自己走下病床。顾曼筠几次想扶他，都被他微笑着阻止。所以曼筠只能看着他一次次险些被那些障碍物绊到，想要上前却又怕他心里更难受而作罢。
“轩哥，你休息会儿好不好？”一天这样来回的走，不停的集中精力练习听力，他身体怎么受的了。他这样比之前每天忙那些场子，那些生意还要辛苦。因为顾曼筠知道，他现在辛苦是在心里，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不累。”他现在已经可以听着她的声音准确的找到她的手，就像现在这样，握着她的手，而不再是她自己将手放在他手里。
“我带了点粥，你喝一些好吗？”曼筠将带来的粥打开倒了一碗“是我亲手煮的。”
“好啊，我刚好有点儿饿了。”蓝竞轩坐回床上，摸索着稳稳接过她手中的粥碗和汤匙，一勺一勺将粥送到自己口中。他唇边是浅浅的笑容，显得很幸福“很香。”
“喜欢就多吃点。”见他吃的那么香，顾曼筠心里才舒服些。这样才是他蓝竞轩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难不倒他，即使是摔倒，他都能迅速站起来。
一碗粥很快下了肚，蓝竞轩接过曼筠递过来的餐巾擦了擦嘴“曼筠，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他再次握住她的手“我想睡会儿了，你也回去休息好吗？”
“好。”她知道蓝竞轩有他的想法，既然不能更多的帮他，至少不让他不开心。“那你休息。”收拾了东西，扶他躺好盖好被子，看了看病床上阖着眼的他，走出病房。
病床上的那人坐起身，摸索着下了床，顺着这两天来回走的记忆，还算顺利的走出病房。一个护士小姐走了过来“蓝先生，你要去哪儿？”
“洗手间。”蓝竞轩的呼吸稍稍有些急，额上渗了汗珠下来。
“这边走。”那个小护士带着他走到男士洗手间门口。
“谢谢。”再忍不住，他进了洗手间便开始咳嗽干呕，将刚刚强撑着吃下的那碗粥完全吐了出来，一点不剩。至于除了粥，他还吐了什么出来。反正他眼睛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那么刚刚喉头那阵腥甜算是什么回事？吐过之后，他将那些秽物冲掉，摸索着找到水池，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听到一个声音“蓝先生。”还是那个小护士啊。“你是不是要回去病房？我陪你回去。”还是刚刚那位护士小姐，声音清脆而婉转。蓝竞轩点点头“你一直在等我？”那护士看了看他“刚刚看你脸色不好，怕你不舒服。”其实他现在脸色更差。
“谢谢你。”蓝竞轩笑着开口，和那小护士走回到病房里“你忙你的吧”
“有需要的话，记得叫我们。”
“你叫什么？”蓝竞轩突然对这个小护士很有好感。
“护士啊。”那小护士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惜病床上那人看不到。跟他开了个玩笑见他也笑了，她转身离开他病房。那小护士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安静，过分的安静。蓝竞轩躺回床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唇边的笑意久久不去。从枕下摸出他那块怀表，摩挲着那边的精致花纹，却看不到里面那张小照了。他还能再看到他的小柔吗？原来即使以前看了千遍万遍，直到有一天看不到了，还是会嫌之前的时间都浪费了，没有再好好多看两眼。
John带来了好消息，可以医好蓝竞轩的眼睛了。之后便是治疗过程，不仅是顾曼筠，几乎所有人都为这个消息而开心。最开心的莫过于蓝竞轩自己，他又可以看到他的小柔了吗？他又可以更好的保护她了，即使他表现的很平静。
只是治疗过程要持续很久，好在不过是每天上药，前几天在医院里，之后他出院回家，便是顾曼筠亲自帮他上药。治疗的过程中，他也从来没有间断对自己的锻炼。顾曼筠对此很是不解“马上就可以看见了，干嘛还这么辛苦？”她拉着他的手，在家里的花园子里散步。
“曼筠，我觉得真是因祸得福了。”蓝竞轩紧握着曼筠的手，感觉她的手有些凉，于是抓着她冰凉的玉手插进他的大衣兜里。“还冷吗？”
“不冷。”他细微处的体贴，让她感动无言。“怎么叫因祸得福呢？”
“眼睛看不见了，其他的感觉就会灵敏。”蓝竞轩笑的淡然“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完全看不见。。。。。。”他的唇被她掩住，他笑“我只是说说，看你”
“一次就够了，如果真的要看不见，我替你。”顾曼筠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傻话。”他抱紧怀里的曼筠，她就是他的那双最亮的眼睛。
“出来很久了，回去上药。”顾曼筠有些得意，她也学会命令他了。那人竟然就听话的点头了，让她心情好了起来。两人牵着手走回屋，蓝竞轩和曼筠一起上楼，他最喜欢这个时候，曼筠和他一起数着楼梯的台阶，一阶，两阶，三阶。。。。。。有数量的东西让他心里有底。他还喜欢曼筠告诉他，以他的脚步，走几步可以从客厅走到后面花园，可以从他卧室的床边走到门口。蓝竞轩问她怎么知道的？曼筠笑得狡猾，可惜那人看不到“因为我偷了你的鞋子去量啊。”蓝竞轩不说话，只是觉得很窝心，曼筠的心思细腻的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换药的过程也很享受，蓝竞轩觉得曼筠的手艺和轻重把握比那些护士医生强多了。“当初没让你去当护士，真是医院的损失。”换了几天的药，他隐隐能感觉到一些光，虽然依然看不见。
“是你自己不舍得。”顾曼筠帮他将之前的纱布轻轻揭下来，换了新的带着药的纱布，轻柔细致的帮他覆在眼上，之后用绷带适度的绑好。
“又是我错了？”蓝竞轩好心情的跟她开起玩笑。
“不是我说的。”顾曼筠无辜的撅起嘴，调皮的冲他吐了舌头，反正趁他现在看不到。
“曼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蓝竞轩唇边的笑容逐渐扩大，只是带了丝危险，这小女人是欺负他现在看不见吗？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他伸手一把将她带进怀里，就听那小女人惊呼一声“你干嘛？我还没弄好呢。”被紧紧搂住的顾曼筠动弹不得，就只能在他怀里。就算是他现在眼睛看不到，她依然是不敢看他。但是她的手，却抚上他覆在眼上的纱布，过些日子，再揭开这纱布，这双眼睛将更加的目光如炬吧。顺着他眼上的纱布，她的手滑落到他略显苍白的唇。
“是你招我的。”蓝竞轩准确的握住她的手，从他唇边拿下，之后他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找到她唇的位置，将自己稍稍有些凉薄的唇覆了上去，深入到她口内，疯狂的吻着她，用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量紧紧的拥住。曼筠——他的小柔，是他黑暗中的一盏灯，让他永远不会迷失自己的脚步，迷失自己的心。
暗礁
十二月下旬的上海更加的冷了，蓝竞轩嘱咐李婶将壁炉的火烧的旺一些，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看了上面消息，他唇边就带起了笑意。偶尔半握了拳掩住唇咳几声，一杯热茶就递了过来。他笑着接过茶杯，抬头看了那人“来，坐。”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拉着曼筠的手，让她坐到他身边。
“眼睛刚好，别太费神了。”顾曼筠坐在他身边，见他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疼。几天前，最后一副药用完，John亲自帮他揭开纱布，让他尝试着慢慢睁开眼。第一次睁开眼，竟然还是漆黑一片，看不见东西，给他们吓坏了。第二次稍稍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再闭上眼，第三次睁开，眼前的事物再清晰起来。结果刚刚好了没两天，他就又开始没命的看书看报看账簿的，他自己的眼睛他不心疼，别人都替他心疼了。“西安事变。轩哥，少帅他们成功了？！”
蓝竞轩笑着点点头“是啊，成功了。”之后呢？笑容里带了隐忧，这之后，老蒋会轻易饶过那人吗？其实那人在行这步棋之前，怕是已经想到了后果。蓝竞轩只是有些惋惜，如今除了远远的为他祝福，他真的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
“在想什么？”曼筠见他眉头微微蹙着，在他身后帮他揉捏着肩膀。
“没什么。”他拍了拍曼筠的手，摇头笑了笑。
这个冬天有点冷，没过两天，蓝竞轩便收到消息，张学良在送蒋介石返回南京后便被软禁了。早就想到了他这么做不会有太好的结果，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有人帮忙带了信出来，说是叶勤在那之后，由张学良推荐结识了共党那边的高层人物。知道他一切平安，蓝竞轩只能说，叶勤是个有福之人。
再见叶勤，是在三月份了。 蓝竞轩在曼筠的陪伴下，在蓝公馆内过了他三十一岁的生日，没多久便是除夕了。出了正月，一天上午，有人来到蓝公馆，老李看门一看，竟是叶勤，便请他进来。
此时蓝竞轩正在书房和展鹏谈事，听叶勤来了，便和展鹏一起下了楼。看到他叶勤的那一刻，蓝竞轩突然楞了一下。眼前站着的人还是叶勤吗？一身的黑色，还带着孝。那样年轻俊挺的面孔如今已是憔悴不堪，但是眼神却是走之前显得坚毅了许多。“是叶老他。。。。。。”蓝竞轩记得听叶勤说过，他母亲很早就过世了，那么是叶正贤怎么了。叶勤点点头，眼里倒没有什么过多的悲痛。
“什么时候回来的？”蓝竞轩让他坐下来，自己也坐在沙发上，展鹏站在蓝竞轩身边。
“没过年就回来了。父亲在北平就病重了，他撑着回来过了年就走了。”说起父亲的去世，他已经可以看的淡了。人嘛，早晚都是要死的，原本他还是有牵挂的，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白发人送他这黑发人。如果父亲过世了，他就可以彻底无牵无挂了。“竞轩哥，身体还好吗？”
“我挺好，你呢？”蓝竞轩看的出来他气色并不好，也记得他之前都一直咳的很厉害，这么长时间不见，他更是憔悴如斯，怕是他过的不好。
“你不是看见了，我好好的。”叶勤笑着轻轻叹了一声，不见顾曼筠的身影，他也不好开口问。以为不想的，但是走到这里，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那个窈窕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