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历史军事电子书 > 山河赋 >

第82章

山河赋-第82章

小说: 山河赋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凝川前几日寄柬留刀约她出来,本以为苏台齐霜会带来人马抓她这个“叛臣之女”“南平奸细”,故而从永宁城就开始跟踪,并未见一人一骑,已经有几分例外。又以为提起往昔之事那人一定会百般抵赖,想出种种借口为自己辩白,将罪过推倒苏台皇室或者丈夫苏台咏身上,说些无可奈何,被逼无奈的话。哪里想到她居然坦诚一切过错,不加一字粉饰。

她若是百般抵赖,凝川必定怒火上冲,可她越是坦陈,凝川心中的怒火就越是平息。等她说完前面那段话,恰如公堂之前低头认罪,凝川心中一阵荡漾,二十年来的悲愤居然一瞬间消失无踪。

一瞬间,她又想起在南平的父亲,金马玉堂位极人臣的父亲中夜庭院独立,花下望月。宛明期曾对她说:“川儿,这些年我在想,当年或许是我太年少气盛,或许是我逼得太紧。害苦了你,更害苦了小姑和婆婆。可是……”

每一次他都说到这里就停住,怔怔的看向远方,凝川小的时候不明白,年纪大了隐约觉得父亲想要说的是“可是,就是不甘心”。她想,那个时候父亲的坚持已经不是想要夺回母亲,只是想要她说一声道歉,在昭明殿前当着皇帝和满朝臣子向他这个结发夫婿低头道歉,坦诚过错。

而刚才,她——齐霜和宛明期的独生女儿——居然在云雀谷代替她的父亲听到了二十年后的道歉。

“川儿……”她看着凝川,并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趴跪在地,像凝川在南平看到过的一些情景。她只是望着她,目光闪烁,脸上维持着一个贵族的高贵端庄,然而那闪动的目光中藏着万般话语。她没有说一句悔恨掩饰的话,但是像她这样一个人,坦言过去就已经是最深沉的忏悔,而且,她相信这个留着她血,十月怀胎所得的女儿能够理解。

“川儿,”她缓缓道:“你爹爹……他过得可好?”

提到宛明期凝川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心中一阵悲愤,冷冷道:“好得很,位极人臣,册封爵位,南平没有一个人敢惹他,皇上对他信任有加。”

齐霜轻轻叹一口气柔声道:“傻孩子——”

“你觉得还不够好?”

“明期这样的人,背井离乡,叛国弃君,背负逆贼之名,独在他乡月下,又怎么能好呢?”

一瞬间二十年背井离乡具上心头,凝川看着眼前人忽然明白二十多年前宛明期对她的一往情深。纵然反目为仇,这人世间最了解宛明期这个人的还是只有她吧,甚至比她这个陪伴身侧的女儿更了解。

她说“明期这样的人……”,人人都说宛明期叛国背君罪不容诛,只有她知道期间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或许也就是这样的痛心疾首才让她那位极人臣的父亲终身未再婚,只守着她这个女儿,高楼冷月,寒帐孤影。当年,他攻破玉珑关,在城头长啸高歌,南平众人都传说的天神一般,只有宛明期从来不愿提起。人前尚且应付几句,对她这个女儿却始终不曾提过一个字,反而常常回忆故乡的点点滴滴,还有从军伊始的同袍情深。

“川儿”齐霜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上前两步,见她又有戒备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半依在树干上柔声道:“你怎么到永宁城来了,你爹爹可知道?”

她扭过头不发一言。

“可是瞒着你爹爹出来的?你这个傻孩子,明期只有你一个人在身边,你要让你爹爹着急心疼到什么地步?可是明期要你嫁人你看不上眼?”

凝川的确是为了婚事和父亲闹翻。南平与苏台不同,这个一个以男子为尊的国家,南平的女子是男子的附属。苏台女子,尤其是官宦人家贵族小姐多半晚婚,到了二十七八成亲的大有人在,而南平女孩子十五六岁嫁为人妇,一出嫁从此以夫婿为天。她长在南平,却是被照着安靖的方式教养的,身为大宰千金,又受皇帝百般宠爱,再加上南平虽然男子为尊,却不是让女子深闺不出的国家。凝川自小文武双修,藏的是一颗安靖女子的经世济民之心。她到了二十五岁仍待字闺中,这一下宛明期终于着急了,那一年南平皇帝的侄儿日轮亲王前来求亲。日轮与凝川同龄,性格豪爽品行端正,宛明期下定了决心要女儿允婚,第一次摆出父亲的威严逼迫。

其实她倒不是讨厌日轮,而是打心底里害怕进入婚姻,一旦出嫁,她便成了彻底的南平女子。一日不出嫁,不管旁人说什么,她总是大宰的女儿,有一个位极人臣的爹爹为她撑起一片天。一日嫁了便是某一个男人的女人,生死都得顺着他。

她有的是一颗安靖女子的心,无法想象以南平妇人的身份度过终身。

怕极了便对逼婚的爹爹恨起来,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刚刚离家的那些天没有方向的乱走,等渐渐平静下来已经到了安靖国境,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她一直想念着故国,那份思乡一点不逊色于父亲。而今一份深藏的心思居然被这初次见面的“母亲”一语说穿,凝川忽然感动起来,那一瞬间便觉得格外贴心,仿佛只有这个人懂着自己,疼着自己。她甚至想,齐霜或许也在关注着他们,悄悄的派人打听他们的消息,送到遥远的青州,瞒着所有人,偷偷分享他们的喜怒哀乐。

不然,她怎能如此了解,了解她的父亲,更了解她到如斯。

“傻孩子,不愿嫁便和你爹爹说明白。明期是个顺和的好男儿,安靖的男子理当从妻从女,他怎会真心逼你。他是心疼你,怕你孤独终老。”

她轻咬下唇,其实,逃家快两年,她也明白了父亲的心情,还是一味任性着,如今被齐霜说穿,酸涩哀伤混合心头。

“川儿——”她伸出手,叫着她的名字,用一个母亲的温柔语调。

她忍不住走了过去,梦一般,一步步走近,然后,投入她的怀抱。

“娘亲……”

她这样呢喃着。

齐霜轻轻抱住她,抚摸她的头发。

她说:“娘亲,我想看看你。”

“傻孩子,娘亲知道。”

她没有往下说,她想母亲一定知道她的后半句话“她不会给她带来麻烦,只要这么一刻能叫一声娘亲就高兴了,就能原谅她”。她又想说,她会回到南平,把娘亲刚刚的话告诉爹爹,她想爹爹一定会高兴的,至少会少几个独立庭院的夜晚。

她这么想着,依偎在齐霜怀中,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幸福。

再度打破云雀谷宁静的是一群人,不合时宜游猎的贵族子弟们,骑马拿弓,一路欢声笑语,说是游猎,倒不如是踏青。

晋王前一日不知怎的忽然想要打猎,提出的时候被水影阻拦,说“春日打猎不合礼仪”。迦岚正在晋王府做客,心疼这个弟弟,便说打猎也不错,自己也想去云桥散心,晋王一起去。又说“射些鸟雀野兔,不打大野兽,也不算违礼”。

正亲王开了口,水影当然不再阻拦,笑着点点头。于是第二日迦岚带着晋王,以昭彤影、黎安璇璐几人作陪浩浩荡荡到了云桥。晋王也就是一时兴致,拿着剑射下两只飞鸟就欢天喜地心满意足。迦岚原本就是陪他出来,几个同行的也明白,都不正经射猎,专心帮晋王寻找猎物。昭彤影看到草丛一动,有那么个白色的东西窜出,叫一声:“晋王,看那边——”

弯弓射箭,一箭中的。

晋王见射中了野兔欢喜至极,叫了声“本王自己来”,跳下马钻进草丛,顺着兔子带伤逃走的血迹追下去。那箭射的还算准,野兔逃出十来步倒毙在草丛中,晋王欢呼一声上前俯身抓起,目光却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住。

也是隐没在草丛中,比野兔大许多倍,好像是个人——

一声惊呼传出。

迦岚等人飞奔入林时见晋王提着个死兔子站在那里,手指草丛,回头过来喃喃道:“有人……有人死在里头……”

中篇 第十九章 边声 上

凝川再度苏醒过来的那几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要说一句“姑娘真是福大命大”,有的还要加一句“奇迹”“实在稀罕得很”……

她也知道是奇迹,被人用匕首从后心部位刺入,居然还能活下来已经稀罕的紧,更不要说她二十七年中两次遭遇都活了下来。

那日在云雀谷抢救她的人是昭彤影,这又是她的福大命大。水影来看她的时候说“彤影的医术之佳不逊太医”,又说:“当年我中刀重伤,也是昭彤影抢救,若非她当机立断,等太医赶到早断气。”又说她能保住命还因为昭彤影随身带着一截千年人参,拔刀的时候让她含在口中提神续命。安靖能产千年人参的主要是北关凛霜的深山,物稀而价高。昭彤影东山再起前想方设法高价弄到一支切成小段随身携带,本意是上战场的时候防万一,结果第一次用上就不是为自己。

当然,最大的奇迹来源于她本身,用昭彤影的话来说就是“万中无一”。能让她两次逃脱鬼门关的原因是——她的心生长的方向和一般人相反,在右边。

这一点乃是遗传自她的父亲宛明期,却是在六岁时从刺客刀下捡回一条性命后才知道,宛明期一直嘱咐她要保密,说我们这样身份的人难保哪一日再遇危险,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

其实,当年宛明期下定决心叛逃也就是因为她这个女儿的遇刺,有两次他醉酒后喃喃自语说:“那是你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不认她,为什么连她都要杀……”那个时候她已经懂事,这才知道当年让六岁的自己差一点死掉的人并不是什么朝廷上的仇敌,更不是父亲所谓的玉珑山贼、敌国奸细,而是自己天天盼望的亲生母亲。第一次听到,她只有十一岁,还不懂得体谅父亲,当场放声大哭,扑在父亲怀里说“娘亲为什么要杀川儿,娘亲为什么不喜欢川儿——”她哀哀哭泣,宛明期也哭,父女两个抱成一团放声大哭,直让府里的下人手足无措,最后居然是南平皇帝——当时还是四皇子的路臻来收场。

昭彤影来看过她两次,晋王府的司殿水影则是天天来探望,开始几天只问她身子好些没有,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等太医宣判她已经彻底逃出鬼门关后,那人拉椅子坐在她旁边,淡淡道:“凝川姑娘那天遇到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水影么?”

“能有什么事,说来丢脸,几个强盗罢了。”

“强盗?几个强盗能让丹霞大营的凝川重伤如此?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凝川姑娘怀抱着怎样的美玉能让如此厉害的强盗跟上?”

“王傅大人说笑了。”她苦笑起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王傅是聪明人,凝川不敢欺瞒。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太丢脸……唉,反正也算是盗匪。”

水影眼珠子一转,轻笑道:“丹霞大营的争权夺势闹到永宁城外了么?”

“家门之耻,不提也罢。”

她微微笑着望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看的凝川心里发慌,幸好这个时候她只是“刚刚从鬼门关逃出来”而已,实在被看得心慌了还能闭上眼睛装体力不支。水影见她眼睛紧闭着一盏茶功夫还不准备睁开,知道这人是准备装睡到底了,微微一笑起身出房。凝川并没有在她一离开就跳起来,相反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水影刚一踏出房间就有两个人迎上来,都是发现凝川时的当事人,朝廷殿上书记昭彤影和迦岚正亲王府司殿黎安璇璐。另外两个当事人则在晋王府偏殿等着她们来说明。

璇璐也就罢了,王府司殿说忙不忙说闲不闲,东南西北跟着主子跑也算是薪俸里的一部分。昭彤影不管从名义上还是实际薪俸支领上都属于朝廷所有,乃是偌娜皇帝的臣子,而非从迦岚那里支领薪俸的王府属官,堂堂一个殿上书记不在天官府处理公务,反而东奔西跑游猎赏花,只能被称为不务正业。然而,昭彤影打从那次一道折子弹劾秋官大小司寇后和琴林家的梁子越结越大,更得罪了“皇后的母亲”。打那之后一个多月一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工作出现,她照样三五天一道折子的弹劾参谏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只不过不管递上去什么折子都没有回音。殿上书记虽然是谏官,又有弹劾权,也不是专靠着这个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参人玩。她更重要的职责是在朝廷批准她的弹劾后督促相应部门给与当事者必要的处罚,并且补充调查取证。皇帝一道折子都不准——其实是完全漠视——她这个殿上书记自也就清闲无聊,乐得领着薪俸逍遥自在。

“怎么样,问出些什么?”

“丹霞大营的自相残杀,如何?”

“已经比我进不多了,水影啊,你果然应该去秋官任职。如我这般盘问了好几次还是上下不沾边的‘强盗’、‘寡不敌众’。”

谈话间三人进殿见过迦岚,却没见到晋王,正亲王说这个王弟前一夜贪看传奇快四更才睡,刚刚哈欠连天被她赶去休息了。水影笑笑,遂将和凝川的对话一一说了一遍。苏台迦岚望一眼昭彤影:“卿看呢?”

“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多了。只可惜啊……臣若非亲手为她诊治,大概就相信了。她那个伤口……”眼珠子一转,望向水影:“借你用一下,来来,配合我……”

水影一脸狐疑,还是走到她面前。昭彤影也站起身,她比水影略微高那么几分,忽然将她抱住手上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往她后心了一个刺入动作,然后放开手望向迦岚:“那个伤口是这样造成的。”

水影狠狠白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出声,回到下首坐下,看样子是碍于迦岚在场。

“看来那个所谓的姊妹欹墙也立不住脚,除非派来的杀手还是这位丹霞三当家的知交好友,见了面亲热地要抱作一团的。”

“凝川防备他们那个所谓的二当家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好像是一上山就彼此看不顺眼,只不过始终口蜜腹剑。能够被派出来的刺杀的必定是所谓二当家的亲信,这样的人能和凝川有如此交情?”

昭彤影说话时目光望定水影,后者微微一笑:“恐怕不会。”

“哦?”

“相知相许谈何容易。面对有救命之恩的人都满口谎话,此人戒备心极重。如此这样的人能推心置腹断不会是朝秦暮楚之辈。”

“言之有理。”说话间目光炯炯神采飞扬。苏台迦岚一边看着忽然想起昭彤影前些时候论及水影的一句话“天性凉薄、反复无常之人的挚情岂非比旁人更为珍贵?”

望一眼已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