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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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岚亲王不错啊,考虑一下吧,我会建议亲王任你为鹤舞高官,位在三阶之上。”
“你那亲王——请吃一顿饭就打得我三天不敢出门,投靠过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留着。”
昭彤影苦笑着摇摇头,心想那顿打就是你自己找出来的,我不替亲王叫屈你到先叫冤了。嘿嘿两声冷笑不接她的话,反而道:“要脱离花子夜也不是非得投靠迦岚亲王。”
“是——和亲王也不错。”
“的确不错,”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缓缓道:“花子夜看中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也能让和亲王意乱情迷。”
水影脸色微变狠狠白了她一眼,心道和亲王果然对昭彤影别有心意,这多年前埋下的种子居然还能开花,和亲王出人意料的长情……清杨有绣襦之好,这是埋藏的极深的秘密,除了她,当初宫中也只有先皇等寥寥三五人知道,昭彤影会知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和亲王终于按耐不住一诉衷肠。想到这里朝昭彤影笑笑,笑得意味深长。对方一个白眼过来说笑什么呢,回答是:“感慨殿上书记果然是稀世美人,倾城——倾国——”
昭彤影脸色一沉,随即苦笑心想这也是自找的,咳嗽一声掩饰过去,随即道:“这些年也有些人家向你提亲,都被你以‘受先皇之命照顾晋王,王未服礼,不敢离府’搪塞过去了,可是真的?”
“嗯。”
“我刚到京城的时候数次听人说,王傅既然如此牵挂晋王,倒不如等晋王长大后嫁作王妃。”
“荒唐,哪有王傅嫁学生的道理。”
“前代有太子傅为皇后,王傅嫁学生又怎样?”
水影沉默半晌忽然淡淡笑了:“我还你真的要替洛西城提亲。”
“当然是真的。”一样回答的斩钉截铁,外加一个童叟无欺的表情:“不过我关心的是你,吾之挚友啊——”
一阵寒气上身,水影禁不住一颤。
“洛西城是难得的好男子,可惜,不足以与花子夜殿下抗衡。但是晋王就不同了,嫁作晋王妃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花子夜。而花子夜——正亲王殿下还是个顾念手足之情的人。”
水影看了她一会,见她神情不像是玩笑,柳眉一挑骂了句:“胡言乱语!”却没有更多的话,而目光渐渐沉静,显然昭彤影的话触动了她的心绪。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有人来报说晋王驾到。昭彤影看看她嫣然道:“看看,看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其实前一日她到正亲王府一夜不归,晋王就担心了。这就不得不说,哪怕是掩耳盗铃,掩掩还是会掩出些作用的,至少这位苏台晋就一直到这一次远游回京才听到关于自己的司殿和自己的王兄之间的桃花韵事。第一次听到着实将晋王吓得不浅,在他心中司殿亦师亦姐,可以说是凌然不可侵犯的存在,怎容得旁人用轻佻的口吻还安上媚主之名。敢在他面前说水影闲话的当然不会是一般的臣子,都是家名苏台的皇家人,和他有或近或远的兄弟姐妹关系。那些人见他生气也不会害怕,反而一个个添油加醋的八卦一番。当时晋王是去参加宋王第三子的生日宴,在座多是皇家的王子,都是不用象姐姐们那般为国尽心,只要风花雪月就好的,闲来无事最喜欢听那些风流韵事,当下说的活灵活现,好像比当事人还要清楚。
那些人说过就算,这块石头却压在了晋王身上,几次想要问又不知怎么开口。想私下打探,可又觉得万一没这件事反而象自己在败坏司殿的名声,着意观察也看不出究竟,毕竟很多人都这么说,但王傅在她眼中还是一般的威严可敬,又想想那么多年还真没见她也不归宿,于是又动摇起来。昨日水影说要去正亲王府,晋王就开始紧张,到王府下钥还不见人顿时坐立不安。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知到哪里来的传言,说昨天深夜皇太后到正亲王府捉奸去了,苏台晋顿时大惊失色一刻也坐不住要去王府,从人面面相觑都想这不过是个奇怪的传言,哪里用得着当真。再说,如果是真的,你晋王过去有什么用。一群人又拉又劝,最后还是日照安慰说殿下不要紧张,我们派人去正亲王府打听一下,皇太后怎么会深更半夜闯自己儿子的府邸呢,一定是胡说八道的。晋王想想也有道理,就说日照你去吧,你机灵,本王放心。
用过午饭日照笑吟吟回来,回话说:“殿下,奴才就说那些是胡乱话不是。女官昨天在王府用过晚膳就告辞了,听紫司殿说到殿上书记大人那边去了。紫司殿还骂我呢,说亏我还是女官的贴身宫侍,主子去朋友家彻夜长谈都不知道。”
于是晋王立刻命人准备车马,往昭彤影这边来,而且一刻都不肯耽误。可他来得也太是时候,就像是为昭彤影“嫁做晋王妃”的说法佐证似的。水影被昭彤影用那种暧昧的眼光瞅的坐立不安,只能起身告辞。昭彤影还笑吟吟道:“哎呀,这么急做什么,我斗胆请晋王也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水影一个白眼,提着裙子快步往外走,快要出二门的时候只见一个人提着裙子飞奔而入,在门槛上袢了一下连冲几步都不停下。水影认出是这家的管家,伸手一拉:“你家主子就在跟前,跑什么?”
管家一定神,果然见昭彤影从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当下又跑了两步叫道:“主子,不好了不好了——”
她秀眉微皱,心说这家伙真不会说话,什么叫做主子不好了,她这主子明明好得很。管家哪知道她在想什么,平平心绪道:“主子,那天拦您轿子的那个……那个大嫂,今天在秋官署门口撞石狮子死了!”
“啊——”昭彤影神色微变,一把拉住管家:“怎么死的?”
“今儿不是秋官公开审案的日子么。门口围了一大群百姓看热闹,司寇问完案子坐轿子出来的时候,那大嫂忽然从人群里出来,大叫一声‘暗无天日’对着石狮子就撞过去,就这么死了。”
话音刚落就听昭彤影一迭声道:“来人,备车——”
“主子?”
“我要去看热闹!”
中篇 第十章 约法三章 下12
六七天前昭彤影从自己的官署坐马车回府邸的时候经过一条热闹的大街,忽然间一个人从人群中冲出,冲开从人,一直扑到马车前然后放声大哭高呼“冤枉”。那是一个从苏郡南江州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来的人,哭诉说当地官府怎样和豪强勾结侵吞他们的田园,如何层层重税盘剥百姓,又怎样抢田抢地抢人。其间当然还伴随着豪强横行乡里,滥杀无辜,逼良为娼,强抢良家男子之类充满血泪控诉的故事。这群乡民实在被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再一起商量出路,自然有年轻气盛的说官逼民反,我们上山去。然而一些年长者对此嗤之以鼻,有几个长者想起前些天听说某个地方的某个村子也有人与他们一般遭遇,后来这些人到京城告状,就把状子给告了下来。贪官污吏得到惩处,皇亲国戚也被严办,拨云见日朗朗晴天。这些单纯的乡民就有了“京城里都是好官”的朴素念头,以为只要到京城就能找到活路。
于是乡里推举了三个人千里迢迢上京告状。可怜这些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10里之外,一路风餐露宿,死了一个病倒一个,只剩下一个人千难万险进了永宁城。她是乡下小地方来了,一辈子见得最大官就是知县,根本不知道该到哪里告状,总算听过戏,想到戏文里告状都是找到一顶大轿子拦路喊冤,就有青天大老爷主持正义。这位大嫂就走在路上,听人说哪里哪里是官员下朝会走得,她就在那里等着找机会喊冤。
可现实中喊冤哪里有那么容易,显官外出都是从人簇拥,护卫开道,根本近不到轿子前。她等了两天终于看到一顶华丽气派的马车,猜想应该是大官,从人又不多,于是扑到面前放声喊冤。
昭彤影命人将她带回自己的府邸问明原因,又问她有没有状子,那人摇着头说全村就算能识字也不过写写家书,谁都写不来状子。昭彤影点点头,吩咐管家替她写了状子,然后打发她去秋官署告状。送走这位大嫂之后,管家皱着眉说“主子,您看这状子告得下来么?我刚刚仔细问了,那地方的州官是琴林家的一个媳妇。主子您觉得有几分把握?”
“一分都没有。那位大嫂所说的某个村子的故事我也知道,不过那时掌管秋官的是莲舫。莲司寇敢斗权贵、杀国戚,我们琴林司寇可没有这份担当。”
“那主子您还把人送到秋官署去?”
“人人有分工,替民伸冤不是我的职责。”
“我看主子您是等着琴林司寇徇私枉法好弹劾才对。”
这段对话以下人对主子的极端鄙视告终,昭彤影命管家关心这件事的后续。于是这位管家小姐每天都到秋官官署那里转几圈听听风声,结果这天给她看到一场好热闹。
果然啊,琴林映雪和兰卿颂都不是能大公无私的人。琴林映雪是出了名的护短,而兰卿颂又最会做人,这两人把持下“暗无天日”也就难免了。
昭彤影坐着她那全京城都出名的招摇马车到秋官官署门口转一圈,在车上遥遥看到几个衙役拿清水扫帚清理血迹,又下车听了听老百姓的闲话。比如那人叫的凄惨无比,又如撞上去的时候血溅到了司寇的轿子上等等。殿上书记听的津津有味一脸义愤,大约一顿饭工夫爬回停在小巷里的马车,下令回府。一边管家惊讶道:“主子,这么快就走,吃了饭再回去不好?”
“回去,我还有要紧事呢。”
“主子您的公务不是做完了?还赶着回去做什么?”
“写弹劾的折子。”依旧斩钉截铁。管家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如此”,一抬眼看到“咦”的一声,仰头道:“主子,那不是晋王的车马?”
“哦——”昭彤影在马车上眯起眼睛,略一思考后道:“躲好躲好,再往巷子里去一点,等晋王走了我们再走。”
水影在殿上书记府听到那件事后,一转身就在车上当奇闻轶事说给晋王解闷。苏台晋到底少年心性,好奇的不得了,于是下令调转方向到秋官署来看热闹。水影又乘机给年轻的王爵说了些治国爱民的道理,又说王如果将来要当为朝廷效劳就要记得时时刻刻以百姓为念,千万不要让百姓陷于有冤无处可诉的悲惨境界。
晋王不住点头,两人在马车上看看说说,水影一转眼忽然看到苏台清扬的身影,穿着便装,和身边一名年轻女子不住说话。水影仔细看了两眼,觉得这女子的容貌十分陌生,尤其女子还带着一只眼罩,倘若过去见过必定不会忘记。晋王一直注意着,当下微微一笑:“那是鸣瑛。”
“哦——”
“本王在大王姐那里见过几次,是王姐的亲信,永州四位司徒。”
“这位鸣瑛大人不知道哪一年进阶的,怎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晋王一笑:“王傅当然没印象,又不是在京城考出来的。她在永州府考进阶,当了好些年七八位的官,遇到王姐后才发迹的。”
“原来她是永州人……王,你知不知道这位大人进京后有没有去过莲家?”
“去过啊,刚进京城就跑去莲家祭奠了,她顶顶仰慕已故莲司寇,怎么了?”
她淡淡一笑不发一言,心中却想到多年前莲舫和她提过的一些事。偌娜登基时候的六官官长中水影和丹舒遥、莲舫二人的关系比较好些。与丹舒遥的亲近完全因为他的侄儿就是晋王,而莲舫则因为她是六官官长中唯一一个从后宫女官进入官场的。莲舫与爱纹镜的第一位女官长差不多时候入宫,下位女官时在同一宫当差,两人感情颇为深厚。此后一个成亲离宫自县官开始一步步上升,另一个则长伴君王,直到成为女官长。水影还是“受宠的宫女”的时候就因为前任女官长的原因见过莲舫多次。莲舫这样的人和昭彤影一样,不会刻意去排挤轻视什么人,于是得到了水影从少年时就产生的尊敬。也不知为什么,莲舫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女孩也十分喜欢,时常和她喝酒聊天,甚至说一些连家人都不肯说的内心话。
她记得有一次两人伴驾出巡,莲舫说自己这一生光明磊落,唯独有一件事一直不安,她奇怪的问原委。莲舫说其实也不是她的事,而是其父前一年病逝前对她说自己年轻时候气盛骄傲,做错过一件事终身不安,希望她这个做女儿的能替他赎罪。于是将其母如何在永州与歌伎私通,自己如何去兴师问罪一一说来。又道别的没有什么,唯独悔恨当时不该将那孩子打伤,还毁了她一只眼睛;这些年每想起就惭愧悔恨,因为那孩子实在没什么错。他希望莲舫能找找那对父子,说如果还在世上就把他们两接到京城,让那孩子冠莲家的家名吧。
莲舫一来为人正直,二来孝顺,办理完父亲的丧事后就派人去打听。可其父就记得那孩子叫做鸣瑛,至于歌伎的名字、家乡一概不知。派去的人打听了一个多月没有结果,莲舫也只能作罢,可这件事就成了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而今水影听到鸣瑛这个名字,又得知她是永州人且对莲家上心,当即想起这段往事,暗道:“难道这就是莲舫同母异父,找了许久的妹妹?”
鸣瑛自从去年进京之后就像是忘了自己还是永州郡官员之首的司徒,安下心在京城和亲王府住着,终日陪伴清杨琴棋书画,探亲访友。永州郡一下子两个最重要的当家人都离开了,害得留守的官员只能将重要的文件时不时通过驿站送到京城听候安排。
对此,京城官员们也颇有微词,尤其大宰和大司徒还有殿上书记三人,屡次上书朝廷,说和亲王为永州之主,理当驻守封地,安定黎民发展当地,为朝廷尽职尽心,怎可常居京城不顾封地?但是皇帝偌娜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和这个皇姐格外亲热起来,时常与她在宫中见面聊天,饮酒赏花,根本不舍得她离开,朝臣们的奏章自然也打了水漂。
至于鸣瑛,苏台的规矩封地中的王府属官由亲王直接任命、调动、升降,有一切人事权力,只要清扬没意见,别说在京城一年,就是一辈子也没有人有权利去管。卫暗如等人看着她整日结交权贵,发掘能人,不断地替她的主子和亲王铺展人脉,虽然忧心忡忡也只能看着。又想当前这三位亲王,迦岚亲王的昭彤影长袖善舞,人脉及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