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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山河赋-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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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认真接待,应该位在三阶之上。

南乡子郴,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他暂时不想见到南乡子郴,因为他再也不愿意相信她,而他害怕一旦面对她,一旦听到她温柔的话语,又会陷进去。上一次对她的信任害死了陪伴他多年的一个少年,他不想再来一次,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付出的代价了。

那一夜他从宫中逃出,换上三年未穿的男装,投向南乡将军府,投向她的怀抱。然而子郴没有抱他,甚至没有隔世重逢的喜悦,反而一脸惊讶。等他诉说完过去三年的种种后,那人脸上看不出一点感动,而是震惊和愤怒。

他扑向她,请求她的帮助,她却一脸厌恶的将他推开,骂他不知廉耻。

他惊呆了,没有想到男扮女装,生死战场的三年换来的是一句“不知廉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没有半点平日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少司马英姿,而是以一个普通男子的心,全心全意地望着她。

她皱紧了眉,离他远远的,说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颠倒阴阳,以男子之身混迹女子之中,这么些年还不知道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他惊叫起来,扑上去紧紧拉住她的衣服,求她不要走,她可以骂他抛头露面丢了大家男子的体面,却不能怀疑他的节操。他也不管那是书房,就当着她的面慌慌忙忙宽衣解带要让她看身上的守宫砂,一面说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生是南乡家的人,死是南乡家的鬼,他懂得什么叫做“贞烈”,就连皇帝都不能移转他心。

听到“皇帝”二字子郴的神情有了一点改变,又问他原委,等弄明白了沉下脸道:“你也是个臣子,该知道什么叫做‘君命不可违’,圣上不嫌弃你是你的福气,跑来我这里做什么?你放荡也就算了,不要给我召祸!”说着唤来了家仆毫不客气的把他往外赶。

他徘徊在夜的街道上,失魂落魄,可终究还是不甘心,他守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他决定逃走,那时想的是逃回故乡向母亲和子郴家求援,也许他未来的婆婆会理解他为南乡家作出的牺牲,毕竟,太子攻入京城后,是他第一个带兵闯入天牢放出了南乡一家老少十余人。

他是熟悉官府运行的,一路走的无惊无险,然而他了解西珉的官府,子郴更了解他。在距离故乡不满两百里的地方,子郴找到了他,那一夜的客栈内,面对他的愤怒子郴非常温和,拉了他在椅子上坐下,亲手奉茶。然后骂他糊涂,说既然皇上说出纳妃那两个字又怎么会放任他四处乱跑,皇上早就派了人在南乡府坐着,还传了话来让她想法子“让朕的少司马对你死心”,她又怎么敢对他温情脉脉呢。

见他气消,又陪着笑解释说:“你看,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你对我的情谊我怎么不知道,对我们南乡家的大恩我也不会忘记。现在皇上的人还没到这里来,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我带着你逃走,我们逃到别的国家去,从此终老山间。”

他顿时百感交集,就觉得有了这句话再多的苦都过去了,含着泪倒在她怀中。子郴温柔的安排他用饭,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完,又看着他上床休息才离开,温柔的让他想到多年前杏花树下折枝相赠的情景。

他在中夜里惊醒,不时叫醒,而是叫人当头一盆冷水浇醒。睁开眼见是子郴的妾,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他,一边对他的小厮说“快走快走,晚了谁也救不了你。”

他当然不肯,要叫起来,可他的小厮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说:“少爷,听这位公子说完吧。”

那人无可奈何,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解释,他说子郴根本不是来带他远走他乡的,而是奉了皇命抓他回去;为了怕他求死,更怕他挣扎起来伤了如花容颜,这才刻意温柔,还说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睡得太死,那是子郴在饭菜里下了药。

那人一边说他的小厮一边点头,说他刚刚亲耳听到子郴对一个女官模样的人说一切都打点好了,明天就往京城送等等。

那人拿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给他,要他快走,问为什么要救他,说是感动于他对子郴的情意和贞烈。

他相信了,因为他可以怀疑那人是不是想要独占子郴而来欺骗他,却无法怀疑自己的小厮。他救过那孩子的命,更在后来的战斗中同生共死,那少年早知道他的身份却从没透露过一星半点,这一次也一样,让他自己逃走说什么都不肯,陪着他东躲西藏。

他逃走了,在黑夜里冲入崎岖的山路,走向群山深处。不久就听到嘈杂的人声,然后就是一次次将他从梦中惊醒的场景,他在山路上回头,蜿蜒的火把越来越近,象一条蟒蛇,要吞没了他。

那一夜他终究是逃脱了,可身边再没有那少年伴随,后来他听说少年穿了他的衣服去引开追兵,最后跳下了悬崖。夜里看不清楚人,追兵们以为死的是他,放弃了追捕。

他相信了子郴一次,变得一无所有,唯一得到的就是一个提示“逃到别的国家去”,于是,他冒险翻过群山,来到了安靖。

他们要他用死来维护“贞烈郡表”这四个字,他偏偏不让他们如愿。他们要他死,他就要轰轰烈烈名扬天下的作出一番事业来,让子郴侧目,让他的双亲知道,纵是男儿,也能光宗耀祖、青史题名!

旧版 第十五章 故园当此夜 三

西珉新君登位后仍然面临篡逆残余势力的影响,军队四处镇压疲于奔命,乌方虎视眈眈。深感四面楚歌的新君,决定竭尽一切可能巩固与安靖之间的睦邻友好关系,于是国内形势稍缓就派出得力的平东将军南乡子郴出使安靖。

南乡子郴晌午前抵达苏台京城,当天下午皇帝就在昭明殿接见了她。南乡子郴代表西珉国君表达了两个意思,一个就是重申两国间的友好,并希望在面对乌方时一如既往的协同合作;另一个就是和亲。西珉国君有意将自己的兄弟,或在宗室中选择德才兼备的男子许配给苏台皇室成员,最好当然是在正亲王、和亲王中选择其一,如果皇帝愿意接收为妃子,那就是西珉的莫大荣幸。

西珉君臣眼睛看着几位皇室成员婚姻状况的同时,苏台王朝的选后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女官长卫。秋水清五月里与水影一番商量后,每天打起十万分精神,用足了水磨工夫劝皇帝偌娜尽快选后。理由很简单——陛下总不希望皇长子出生时连可以冠以父名的人都没有吧。

幸好皇帝虽然任性,还没有糊涂到真的打算让箫歌堂而皇之的成为皇长子的父亲而公示天下,可也不肯乖乖的迎娶皇后,她觉得自己还没好好享受年少风流的滋味,弄一个皇后进来杵着,往后临幸人都不尽性。特别是万一皇后没有情调,自己还是得看在“皇后”这个该死的名号上,施以雨露,否则要被女官长那些个烦死。说一些“皇上必须有嫡子方能保江山稳固”之类,那不是要郁闷死她。

再说了,历朝历代皇后这个东西都不是皇帝两情相悦下迎娶回来的,而是皇太后、皇叔、大宰、少宰、大司徒、女官长一群人在一起,这家势力大,那家有用处的鼓捣出来的。还加上“娶后娶德,容貌尚在其次”的理论,一个个都面目平淡,性格乏味,身世来头还特别大。不能冷淡,不能打骂,等闲更加不能废,只要想到这许多规矩就让年轻的苏台偌娜无限心烦。

从五月发现怀孕起一直到西珉使臣出现的前一天,年仅十七岁的皇帝偌娜与大宰、皇傅和女官长展开了讨价还价的拉锯战。最后让皇帝乖乖答应选后的还是女官长卫。秋水清,原因无他,就是她在最后关头丢出一张王牌——只要皇后诞生,臣子们就不反对皇帝迎箫歌为妃,只要不是四妃之一,随便她给什么封号。

这个王牌一丢出来,少年天子顿时听话了,大宰和皇傅两人在一边直瞪眼,意思是这么低贱的人给他的嫔号已经够过分了。秋水清只当没看到,半哄半骗得让皇帝当场在选后诏书上盖上玉玺,再把大宰等人拖出去好好安抚。卫。暗如当然埋怨女儿自作主张,秋水清秀眉一颦道:“大宰真是的,我们是有足够的耐心和皇上说道理,可咱们的皇长子可耗不起,再两个月就遮不住了,就算两三天就选中皇后,要准备皇上大婚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退一万步想,就算是不赶在皇上临盆前册了皇后,也不能到皇长子周岁了还不知道要叫谁做父妃吧。”

卫暗如仔细想想女儿的话也有道理,让皇长子生的有名目比操心一个低贱的男人的封号有价值多了。

大宰这日昭明宫陪皇帝接见西珉使臣南乡子郴后心情还算愉快,不管怎么说对方提出送皇子或者亲王来和亲总是安靖国富民强的象征。可是一想到要选择合适的迎娶人选,这位大宰又烦闷起来。这只能怪先皇太不好色,妃子人数本来就不怎么多,还不好好宠幸,宠幸了也还经常让司剂配药给妃子服用,结果呢,只留下三个女儿,怎么看都不够用。更糟糕的是宗室中适龄的女子也不多,有资格迎娶别国皇子的更加少。

要真正起到“和亲”的效果,就最好让西珉送来皇帝的兄弟,相应的这一边也需要王爵迎娶。然而正亲王迦岚明显没有娶妃的计划,和亲王清杨在前一位王妃去世后也一脸“不要给我找麻烦”的表情。

卫暗如这一年四十六岁,比西城照容少一岁,作为卫家嫡女,自小就被寄予无限希望。万幸的是暗如自己也是个壮志凌云的女子,刚刚服礼就以一等第一的身份通过进阶考,先后出任各地地方官,甚至担任过东方边关的鸣凤郡郡守,四十二岁那年登上苏台官员的顶峰——天官大宰。

和西城照容不同,卫暗如容貌秀美,风姿绰约,少年时候就被称为“稀世美人”,即使如今,照样光彩照人。另外有一点也与她官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照容不同,那就是她的婚姻远远不如照容幸福。秉承卫家的传统,卫暗如二十四岁时迎娶了一个能干的男子为夫,和她一样,那人也是进阶考一等第一出身。这位卫家家长的夫婿果然不负众望的能干,在官场上和妻子齐头并进,甚至比妻子更早一点登上一位大司空的宝座。也许就是太能干了,夫妻俩人很难好好相处,新婚燕尔时候还能彼此谅解,也有过一段甜蜜岁月,秋水清就是那缠绵光景的“见证品”。可随着两人官职越高,矛盾也越尖锐,到了秋水清十岁后,两人彻底分房而居,而卫暗如也就一个个侧室往家里迎,除了秋水清,她另外的四个孩子都是庶出。幸好后头都是儿子,妨碍不到秋水清的地位,大司空也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太太平平住在自己的正室度光阴。

这几日大司空带着人巡视皇都周围的几个要塞,关心去年被损坏的要塞和城防的整修状况,卫暗如最好这个结发丈夫不在,和那些美貌可人的妾室缠绵起来也少了几分尴尬。半个月前她那妹子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给她,不但貌美,而且精通音律,很得她的欢心,害得她这些日子公务一结束就急着往家里跑。这天好容易等到使臣离开,皇帝也没额外叫,刚刚上车还没出端明巷就停下,她心叫一声不好,拉开车帘果然看到对面停着大司徒西城照容的车子,那人正下车朝她走过来。

探出身子询问原委,西城照容皱着眉道:“朱水州的清平关失陷了,正亲王召集群臣商议!”

“清平关!”卫暗如叫出声来,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开什么玩笑,如果是边境上的镇平关陷落还可以理解,可是清平关尚在永州以东,最近连边关急报都不曾接到过一个,怎么弄出失陷。可看照容的神情绝对没有玩笑意味,也就压下疑问跟着她转道皇歌巷正亲王花子夜府。

旧版 第十五章 故园当此夜 四

南乡子郴在蒙皇帝赐见后又先后拜见了两位正亲王,只可惜突有军务,两位亲王都命司殿向使臣表达了暂时没空会见的遗憾和歉意,于是子郴比预定的起码提前了一个时辰来到和亲王府。

驻守永州郡的和亲王由于封地的地理位置,与西珉之间的往来远比其他两位亲王密切,爱纹镜雅皇帝驾崩后不久,清杨离开京城第一次前往封地,就曾在边境见过西珉当今皇帝,当时她还是惨遭夺位的太子。子郴倒是第一次见苏台清杨,那人在凰歌巷和亲王府大摆宴席,还请了不少年轻官员作陪。席间不谈国事,但赏风月,作陪也都是京城出了名风流倜傥的人,比如玉藻前等。

清杨知道西珉的风俗不比苏台,男子没资格抛头露面,尤其是有教养、有身份的男子,连和非亲属的女子说句话都被视作失礼。故而席间除了侍奉的宫侍,和席间娱乐消遣的歌舞伎外,没有让任何男性官员到场。席上一番言谈,众人惊讶这位二十八岁的西珉东关大提督,三位平东将军南乡子郴,居然是个性情非常严谨的人。清杨特地安排了席上最漂亮的青年在她身边伺候,这位平东将军却不擅动、不调笑,过了一会清杨看出她这份严谨,吩咐陪酒的青年们都退下,子郴才举止自然起来。

席间子郴起身更衣,由宫女领着返回时目光被一人吸引,那是个青年男子,一身简单的青衣,从花间穿过,一边向身边人吩咐些什么。看服饰六七位上下,估计是王府属官,如斯夜里,从灯火通明的宴间走出,但见月色如水,但闻花香撩人,而那人修长身形从花间一路走来,仰头间淡淡灯光在睫在眉,真有一种飘然优雅的气息。

子郴被这青年的优雅吸引,也就多看了那么一眼,就在这一瞬间,青年也望过来,目光一交,两人都是一振。她疾步离开,却见他隔了长廊隔了花丛遥遥行礼,步子也不由得缓了一下,宫女只当她好奇,卖乖道:“这是我们王府的书记,叫做明霜。”

子郴冷冷哼了一下,然这和亲王府庭院做的玲珑精巧,长廊九曲、迂回转折,一个转折就见明霜反而从另一面过来。明霜在和亲王府就以谦恭知礼闻名,此刻果然礼节具备,远远就让于一边躬身等候。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子郴清清楚楚听到他冷笑了一声道:“将军,久违了。”

子郴没料到他敢和自己答话,怔了一下口中吐出两个字——贱人!

待子郴走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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