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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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昭彤影才没离开迦岚府邸水影倒是轻轻松松走出了金蕊堂,纠其原因还是落在正亲王花子夜身上。原来这日午后苏台。花子夜突然进宫,唤来秋水清说“本王听说你们请了少王傅在金蕊堂问了三天话,可有此事?”
花子夜是堂堂正亲王,又长年摄政,秋水清自然不敢怠慢将原委明明白白说了一遍,原来十六日早上苏台。迦岚突然提出想要参观皇宫,尤其是“追忆儿时承欢先皇膝下之岁月”,皇帝偌娜自然没有意见,不过她自己朝仪过后倍感劳累,加上前些天染了风寒,故命女官长秋水清陪同。
群人先去了东宫,又到御书房,皇子门启蒙的东书院,皇后寝宫等地,那些均为迦岚幼时生活场所,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了正亲王的追思。等转入御花园,妃嫔各院落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秋水清也难得卖力,将皇宫和亲王府中的事拣热闹的说,比如花子夜正亲王府闹毒蛇之类。
“正亲王府中闹毒蛇?”
迦岚问这句话时神色中透着不信,一边的秋水清用力点头还叹息一声道:“岂止是闹毒蛇,还差点咬了王妃。最后害的少王傅掉下山,前段日子我们都说怎么不见水影,原来在床上躺着养病。”
迦岚挑眉道:“王府又不是荒郊野外,花园天天有人打理,竟然会弄出毒蛇来,倒是奇怪。”
“所以啊,此后正亲王府翻了天一样,看样子那天的事把紫。千吓坏了,这些天亲自带着人里里外外查,不但花园翻了一遍,就连栏杆柱子房檐都不放过,假山蹬条都一块块敲过来。”
秋水清自己笑了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笑。
他们这群人说说笑笑也没个准确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等秋水清笑完后一定神,这位女官长脸色顿时一变,正要想法改变行程,只听迦岚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一边说还一边朝着敞开的一个小门径直走了进去,秋水清心中大叫不好,可也无法阻拦,只好赶上,没想到刚刚走入门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奔过来,侍卫们方喝一声“站住”,那条身影已经扑到秋水清身边,速度太快在台阶上袢一下,虽然结结实实摔倒在地,可还是一伸手拉住她的衣服整个人就这么依过来抱住她的腿。
秋水清顿时狼狈不堪,一边扯裙子,一边道:“什么人,快放手——”
那人却抱的更紧,仰起头来脆生生道:“女官,我好想你。”
苏台。迦岚离宫时年纪幼小平日生活出入无非太子东宫到帝后寝宫这么几个地方,也不知道这是何地,更不知道抱着秋水清不放的又是什么人。不过苏台王朝后宫礼治重女官,凡八位以上女官均有定分的宫侍,生杀予夺任其处置;高位女官越出自己身边那几个,和其他宫侍或侍卫发生点桃花事也正常,迦岚见这人男子服饰,只当秋水清一时留情闹出来的笑话,她知道秋水清出生名门而性格高傲,特意回过身去,还走开几步。
回身时又瞟了一眼却发现秋水清说不认得此人倒不是假装,一边用力将裙子从他手中拉出来,一边迭声问“什么人?”这下迦岚也好奇了,使了个眼色给一边不知所措的宫侍,示意他们上去拉开。可那人突然自己放开手就坐在地上一点点往后移,缩到柱子边。与此同时又一个人发了疯一样狂奔过来,离开三丈扑倒在地连连叩头说“小少爷糊涂了”,然后又去拉那少年人,少年乖乖得让她拖过去喃喃道:“不是她,不是她——”
秋水清惊魂方定赔笑着道:“殿下咱们走吧,这地方没什么看的。”
这句话早那么一会儿说迦岚也就笑笑走了,可见到后来那人却唤醒了她一些幼时记忆,摆一下手走到那女子身边道:“你是卓?”
女子穿的是宫女服装,年纪也不算太大,小心翼翼抬起脸道:“奴婢二等宫女卓。”
迦岚更上前一步俯身望向少年,再度开口时声音都有点颤抖:“难道,这是——凤林?”
宫女早已忘了九年前迦岚太子的样貌,幸好还分得出服装,跪在那里叩头道:“殿下,凤林少爷九年没走出过这个门,他什么都不懂,殿下饶了他吧。”这里说着,一边那少年抓住她的衣袖反反复复道:“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呢?”卓又要安慰少年,又要求饶告罪,一急之下眼泪刷刷往下流。
迦岚哪里听得进她的话,但看着地上的少年,见他眉目俊秀端正,身子却消瘦不堪,已经比一般十三四岁男子矮小许多,一身衣服穿在身上还见松松垮垮,手微微抬起扶着柱子露出一截手臂竟是七八岁孩童的粗细,心中百感交集,就觉得眼前都有一点模糊。
她还记得凤林出生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尊贵无比一呼百应的皇太子,一日跟着太傅读书时忽然听到外头嘈杂起来,大家都奔来跑去的在传什么,让她也跟着憧憬起来,一堂课听得七零八落最后太子傅也没信心了索性放她走。她欢欢喜喜跑出书房就看到自己身边的宫女笑着过来报道:“淑妃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
这时她的父皇已经有两位公主,故而朝廷官员和皇室成员都更喜欢不会带来夺嫡麻烦的皇子,当下皇宫中人人欢喜,她想到又多一个年节时可以一起嬉戏玩耍的弟弟也真心欢喜。
五天后女官长拉着她的手去看望淑妃,那个美丽的女子在塌上支起半个身子温柔的笑着向她招手,平日里总是华贵艳丽得让人不敢逼视,此刻却格外温柔,看人的目光都带着柔顺关爱。
她抱起身边一个黄布包一样的东西,对着里面温柔道:“太子来看你了,要对着太子殿下笑哦。”
她这才看到黄布包包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脸,于是知道这就是她那刚刚出生的弟弟。她来的时候还想要亲手抱抱小弟弟,真看到了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又害怕起来,缩着手看,孩子眼睛嘴巴闭得紧紧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反而是她一直笑一直笑。
她说:“弟弟叫什么名呢?”淑妃抬起眼来看她,眼神和看孩子时一样温柔:“陛下叫他凤林。”
她又说:“凤林长大了可以和我一起读书。”
淑妃更加高兴,低头对小宝宝道:“太子殿下要你伴读呢,你要快点长大哦。”
然而,事实是她没能等到凤林启蒙的那一天就哀哀哭泣着远离京城,而这个叫做凤林的孩子甚至再也没能享受皇室子的启蒙教育。
苏台。迦岚突然对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少年产生难以言明的好感,蹲下身子一把拉过少年细细端详,少年明明害怕得想要往后退,可一边的卓又用力顶住不断将他往迦岚身边推,少年从小和卓为伴,不敢违背她的意思,身子僵硬的被迦岚抱住。
过了一会迦岚抬起眼细细看一遍此处院落,见地方倒是很大,可蔓草丛生栏杆积灰显出清冷残败的样子,这么一场动静再没第三个人出来,可见凤林九年幽禁只有宫女卓一人相伴。她想了想一把拉起凤林笑道:“来,本王带你出去走走。”刚一转身,但见秋水清从旁赶出拦住道:“殿下,请等一下。”
“怎样?”
秋水清神色从容道:“先皇有命,前皇七子凤林为谋反罪妃之子,身兼不祥,故夺其爵位,终身幽禁。殿下不能将凤林公子带出此门。”
迦岚看着她许久,最终转身笑道:“卓,带本王里面走走。”一行人走过前院后迦岚本来牵着凤林的手,可觉得他一路都在发抖,也就放开,这少年一得自由就往后缩,最后躲到一行的最后。便有一人走到他身边柔柔笑道:“凤林公子在等人么?”
少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跟着走,走了一段突然又喃喃道:“为什么不来看我了呢?”
“什么人来看凤林公子?”
这时宫女卓赶过来一把抱住凤林道:“小主子又糊涂了,哪里有什么人来过?”
她不说也就罢了,这句话说完少年突然激动起来,一边扭动身子一边道:“水影啊,水影来看我的。”
所有人的脚步一起停住,除了苏台。迦岚外,人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女官长卫。秋水清。
苏台。凤林是以谋反罪被夺爵幽居的人,按照苏台律法,后宫女官甚至普通宫女宫侍,私自会见这种人都是大罪,更不要说身在三位,掌握整个皇族宫治的女官长。往轻里说,是违反宫治知法犯法;往重里,问一个谋反也不过分。
凤林哪里知道自己已经闯了大祸,站在那里细瘦纤小皮肤几乎透明的一双手紧紧抓住卓的衣服,缓缓道:“水影来看过我的,她说还会带东西给我吃的。”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
说到这里,秋水清对着花子夜苦笑道:“殿下知道,凤林公子被朝廷上下看作妖孽不祥,故而先皇将其夺爵幽居,诏令除照管官员外,任何人不得私下会见,而今凤林公子说水影前几年曾见过他,还带东西给他,这事情可大可小。我想女官的性格不该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其中必定有缘故可是……”
原来三天来问话,水影并不否认私会过凤林,却也不承认有违宫治,问原因三缄其口,司礼、司仪两人又不敢动刑,不要说动刑,重点的话都不敢说,就这么耗了三天。花子夜听完后淡淡道:“少王傅知书达理,为人端正,断不会无故行大逆之事,皇宫中事多有隐晦,慢慢问不迟,也不要耗着个没完,这都什么日子,总得让王傅太太平平过年不是。再说,庆典期间后宫开金蕊堂委实不祥,一切过了年再说。”
司礼还有些不愿意,秋水清却想到什么一连声答应,亲自到金蕊堂请水影出来一路送上正亲王的马车。一转头对两个女官道:“这件事搁下了,谁都不要提。”
花子夜的马车为四驾描龙绘凤、珍珠点缀,外表华丽高贵不说,内里铺垫均为上好丝绸,绣着百鸟朝凤等吉祥图样,空间也极其宽敞足够两三人坐卧都不会觉得局促。水影上车后放下一重竹帘挡住阳光,身子往后一靠轻轻叹了口气,花子夜瞟她一眼并不说话,却见她突然转过头来嫣然一笑道:“殿下果然是守信。”
花子夜看了她一会,转过头冷冷道:“你乖乖得,本王自然守信。”
水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花子夜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她那么高兴,眉微微皱起,那女子又朝他看看微笑着摆摆手,然后自己挑开帘子探出身叫道:“先到晋王府,门口停一下就行。”
皇宫中秋水清当夜又回了一次家,第二天见了皇帝偌娜将三日问话和正亲王来要人的事情回报一番,偌娜打一开始就没对此事上过心,凤林一个四岁被幽禁的孩子,既不能和她争权也不曾召她不顺,在她想来谁爱看只管看去,当下点点头授意秋水清全权处理。
秋水清就等这句话,出来后叫来司礼、司仪道:“事情的原委都明白了,少王傅并未违背宫治。”那两个人当然糊涂,司仪也是少年进宫从下位女官开始的人,经历过水影文书官、女官长的时代,多少有交情,不明白也就过了。司礼却不依不饶,非要追根究底。
秋水清沉下脸:“你在后宫这么多年居然还不知道后宫的事多半不能追根究底,也不该追根究底么?少王傅与凤林和兰台家族无亲无故,她做什么要冒天打干系私会?要还不明白,找人问问当年正亲王与女官长水影那一场矛盾怎么来的怎么了得,然后好好给我捉摸去!”
这话出口剩下两个都不说话了。后宫女官大多知道水影女官长时代花子夜曾与她发生过一次矛盾,最后闹到皇帝爱纹镜那里。具体原委大家是不知道的,可有伺候皇帝的宫女宫侍传出信来说花子夜在皇帝面前大喊大叫,说女官长‘居心叵测’又说什么‘辜负圣恩,结交谋逆臣子“等等;皇帝最先也吃惊得很,将女官长叫到后面问话,等再出来反而训斥花子夜一番说他“汝纵不顾念手足之情,竟无半点恻隐之心么?”说着说着还留下眼泪,这一下花子夜吓得不轻,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此时秋水清拿出往事来说,几个人仔细琢磨一番心道:“难道当年花子夜正亲王就是发现女官长私会凤林这才去闹的?皇帝不但不惩罚,还说‘手足之情’,这么看来女官长莫不是得了皇帝授意,代爱纹镜去看望这位七皇子?”又想到爱纹镜本来极端宠爱凤林,后来废他也是出于百官施压,日后父子情深,虽然不方便放他出来,可让身边亲信的女官长暗中照顾也不是不可能,想着想着两个人也就明白秋水清所谓“后宫的事多半不能追根究底,也不该追根究底”的道理了。
旧版 第六章 梧桐吟 全
“继碧龙峰崩塌后又出现了凤林王子,今年不祥的征兆还真够多了。”这个念头几天来一直在朝臣们心中打转,当然是三位以上的高官们,在此之下还没有资格“分享”发生在后宫的秘闻。
仅仅是迦岚亲王一行人见到了凤林也就算了,偏偏亲王回府后想了几天下定决心说要释放凤林,还他自由。就象秋水清在皇宫中所说的,消息一传出,朝廷大臣们就炸开锅一样。这其中真正相信诅咒或者不祥的其实没多少,比如大宰和大司徒,这两家没有人成为皇妃也就与后宫争斗无关,她们关心的是怎样维护苏台王朝的稳定,和忠实地执行先皇遗命,对他们而言,凤林的出现就象迦岚的重回皇都一样,是王朝不稳定因素;又如大司空琴林家,作为皇帝的外戚,最关心的当然是皇位维护,凤林这种曾经争夺过皇位的人,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巴不得除了花子夜所有皇子都死绝了才好。
于是,官员们流水一样到凰歌巷求见迦岚,摆出种种理由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迦岚一开始还有耐心,结果某一次琴林家的人一口一个宫变,一口一个妖孽的惹恼了她,站起身来喝道:“宫变之时凤林年仅四岁,何罪之有;倘引起宫变就是妖孽,本王岂不是比他更像妖孽!”
听着紫。千绘声绘色模仿迦岚训斥人的模样水影笑了起来插道:“恐怕大司空心理就是想说这句话。”停了一下后摇头道:“迦岚亲王也真是……果然再出色的王者都会有冲动的时候……”
这下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