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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山河赋-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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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娜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点点头:“好,此言甚好,便由司徒操办。”

不过对这位秋郡王的追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秋嗣躲过了官府的追捕,也躲过叛军层层封锁,最终回到了故乡长州。消息传到京城,偌娜接受了夏官琴林叶芝的建议,派出使臣“安抚”安平王,并令秋嗣再度进京。然而,这一次安平王没有接受诏命,他对好不容易到达长州的使臣说:“本王并没有反心,但是朝廷中有太多居心叵测的人,总是在陛下面前搬动是非,破坏我们皇族中人的信任。这一次恕本王不能从命了,等到陛下清除奸臣,重整朝纲后本王亲自到京城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面对手握鸣凤重兵的安平王玉梦,使臣聪明的没有实施皇帝所谓的“若不奉诏,就把那对父女绑到京城来”的命令。使臣惶恐不安的回到京城,勃然大怒的皇帝连下几道诏书,撤去玉梦鸣凤郡守职务,取消安平王封号,令鸣凤大都督立刻将其缉拿送京等等。然而,这一次连送诏书的钦差都没能顺利抵达长州,因为此时的苏台已经是烽火连天,盗匪四起的末世景象。当然,这是五个月后,也就是苏台历两百三十年七月的事。

苏台历史两百三十年的春天,朝廷走在薄冰之上,在那薄薄的透明的冰层下,汹涌激流已清晰可见。不过,有一些事情不会因为朝廷风雨而随意变化,比如春花秋月,比如这一年正月最后一旬举行的京畿府考。

各地府考要比京考郡考提前一年完成,又为了显示出京考的至高无上,故而在杏花季开始之前就完成放榜,那些住的离州治远的考生在家里刚吃完新年团圆饭就得往考场赶了。

日照也在这一年正月里参加了京畿府考,考官中有两人后宫下位女官进阶,见到这年轻人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那样子让他事后想起忍不住要笑。整个新年里水影在他那里住了好几天,不过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旖旎的事,就连饭菜都是水影自己跑到酒楼里买了提回来的。几乎从一睁开眼睛起,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备考上,有一次水影笑着说:“日照啊,往日里可只有皇室成员、公卿贵胄家的孩子才能听我讲习哦,所以不要说京城府考,就是郡考京考,你也一定能通过。”

日照在进行着自己的战斗的时候,水影也有不少苦恼。打从洛西城忌日之后,不知怎的每天都有说媒的来登门,送来的画像、生辰贴堆了半张桌子。如此数日后水影愤怒的对前来拜访的玉藻前说:“难道京城的男子们忽然间都想要成亲了么?”玉藻前愉快的翻着那些提亲的书信画卷,笑道:“只能怪卿对洛西城情深义重,留下了太好的名声。如此多情,如此前途无量的女子,当然有的是人家愿意把儿子给她啦。”看到她无力摇头的样子,这女子脸色一正:“不过,卿也确实该另选一门亲事了。”

“我已有打算,不劳费心。”

那一刻玉藻前的表情非常复杂,过了很久低声道:“卿不要做傻事,卿的情形与我不同,何况……那个人远不如我家皖合适当高官的夫婿。”顿了顿,又道:“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卿——”

她微笑着打断了她:“我自有打算,无需担忧。”

放榜在二月中旬的第一天,红榜张贴在学宫正门口,而差役会一家一户给上榜的考生报喜,京城街头这一天锣鼓连连,爆竹阵阵,几家欢乐几家愁。

日照这日天没亮就起身,可临到出门反而心慌意乱,几次走到门边又缩回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口冒出来。他把自己所有的前途都赌在这一场府考上了,否则凭他的经历、年龄,不可能有什么体面前途,要么做点小生意,要么到远方去买几亩薄地,如此而已。他在宫内的时候就从昭彤影那里知道了锦绣书院的总总故事,书院是何等重才不问出身,山长如何通情达理。又说曾有书院教授是犯过案子发配过的,脸上的刺配时的痕迹都消不干净;还有如何家奴出生最终当了书院山长的。等他离开王府要寻一条出路的时候便想起了这种种传说。那次他去了锦绣书院求见山长,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希望进入这个全天下最著名的书院作讲习。说来也是他的福分,居然在那里遇到了芦桐叶——当年的后宫侍卫统领,文武双全却天性淡漠的芦桐叶,水影的至交好友。他一直相信,对于水影而言,那个性情开朗、清朗正义,将她带出映秀殿的女官,在她内心深处的地位甚至高于后来的昭彤影。芦桐叶进宫见习也不过是为了保住家名尽族长的职责,她一直盼望着满了十六岁授阶后就离开后宫,从此云游四方的过潇洒日子。然而,她一直在后宫服务到二十三岁,直到成为侍卫统领,先皇病逝后才请求离宫,也不要官位,娶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夫婿,从此四海云游,天涯为家。

芦桐叶交友甚广,性情又和善,上到秋郡王苏台秋嗣,下到京城玉井巷巷口卖麻花的老板都和她交情深厚。锦绣书院这一任的山长也是芦桐叶的忘年交,这位山长时年五十四岁,二十七岁入书院为讲习,三十八岁就出任山长,昭彤影、玉藻前都是她的学生。此人博学多才,性情也颇为平和且喜欢提携后辈。芦桐叶在书院见到日照自然十分惊讶,将他唤到一边询问,日照知道此人品行高贵,也没有门户成见,便将自己对水影的情意坦言相告,又说:“愿有一前程,日后立于王傅身边,也不会让人笑话王傅。”

下篇 第二十七章 传檄 下

放榜的地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考生、家人、奴仆以及好闲事的都围在学宫前,对于苏台读书人来说,这是飞黄腾达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必须要经历的一步。学宫前宽敞的场地此时水泄不通,号哭者有之,狂笑者有之,十年寒窗便在这里成了悲喜的缩影。

日照忍不住笑话自己,原本天不亮起来就是想要赶早看到成绩,结果一拖再拖,现在只怕报喜的都开始一个个上门了自己还没有挤进人群。越是靠近榜单,心跳得越快,气息也不稳定起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考的还算顺利,可京畿府考人才济济,想要实现他的愿望……

脑海里还回响着锦绣书院山长的话“如果你能在今年的府考中获得第一等,我就破格录用你为书院讲习。”

所谓的书院讲习其实是教师们的助手,负责给学生们批改作业,考试的时候担任巡场,甚至和学生们一起研读等等,类似于后宫中的司习官。可就算这样,能够成为天下第一书院的讲习依然是能够让天下学子羡慕的事。

这便是他对未来期待的基础,成为天下第一书院的讲习,获得能够站在她身边的资格。或许还是会被人笑话,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而且他竭尽全力。

终于挤到了能够看榜的地方,他深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红榜的最前面,那里只有三个名字,京畿府考一等……

旁边的考生也在看榜,忽然大声喊起来“中了,我中了!”一阵手舞足蹈后望向他:“这位兄弟中了没有?”

他微笑:“中了。”

“恭喜恭喜,兄弟大名?”

“我叫日照。”

那考生的目光在榜上扫过随即惊讶道:“第二名,你是第二名。”

他笑容更灿烂了几分:“是啊,一等第二。”

挤出人群,心依然跳得飞快,兴奋得也想要当街大喊大叫,刚走出两步被人抓住手臂,一回头惊道:“殿上书记大人,您,您怎么在这里?”

白皖身上还穿着官服,不过被人群挤来挤去有点皱,笑着说:“还能做什么,被内子赶来看你的成绩。怎么样?看你的脸色,应该是中了吧。”

他笑着点头,后者又问中了第几,回答是第二,一等第二。饶是白皖这样的人一瞬间都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了不起啊,当年我参加府考都不过一等第三,还不是在京城,远处的小地方而已。这么说明年便能直接参加京考了!好啊日照,待你京考进阶,我们便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了。”

日照红着脸谦逊了几句,将那句“我不准备参加京考咽了下去,以避免更多的提问”。他清楚得很,依照他这样“卑贱”的出身,除非上了前二等,否则根本没有被录取的可能。即便考上了,大概一辈子都是七八位里转。白皖拉着他的手又说了几句赞美的话,请他这两日一定要到自家来吃饭等等,这才相互道别。白皖看着他的背影暗地里道:“真没想到这年轻人有如此本事,也有恒心。看来,玉藻前是要失望了。”

那日玉藻前发现水影有迎娶日照为正室的打算,回家告诉了他,言语间全是担忧,无非是两人身份悬殊,水影这是自毁前程等等。这一次白皖学乖了,不接她的口,省得又被骂“带过绿萝带的人都不知道对那人的遭遇多加同情,没见识,没气量”等等。等他把日照一等第二进阶的消息带回去,玉藻前的脸都绿了,白皖知道这其中八成是因为她自己京畿府考的时候只有二等,乖乖的参加了秋天的郡考,然后是第二年春天的京考。而昭彤影则是京畿府考榜首,直接参加京考,且对方一等第二进阶,她自己却只有三等,十足一个没有考试命的。白皖温柔的说了几句“日照真是个聪明有毅力的人”“出身于宫侍而能不辍学业,勤奋如此,尤为不易”。最后玉藻前叹了口气:“既然连迦岚殿下都能迎娶行过暖席礼的男子当正妃,少王傅迎娶曾经是宫侍的人也不算太惊世骇俗,何况那孩子还是京畿府考第二。”

京城府考放榜前不久,卫秋水清终于做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接受与西城家联姻。她将这个决定告诉卫简的时候,卫家的主夫大大的呼了一口气,对女儿说:“看到你成家,我算是放下一大半心了。”秋水清笑着问另外一半担心什么时候放下呢,回答是:“等你生下卫家的继承人。”

为秋水清提亲的是黎安家的人,位在三阶正兼拜伯爵,消息一传出就惊动整个京城,安靖第一第二的名门世家居然连结两门亲,而且都是家主的亲事。西城家的三公子是最高兴的那一个,西城照容之所以提这门亲,一方面是避免和亲王逼婚,另一方面也是洛远说过,三儿很喜欢他卫表姐。婚期定在四月里,也就是西城公子服礼后的第二个月,然而婚事的准备从秋水清点头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可以想象会像前一年静选成亲一样,成为惊动京城的大事。

另一个人的婚事却进行不怎么顺利,便在府考放榜的当天下午,水影脸色沉凝的坐在正房内,目光在王府司礼身上扫了几回,最后冷冷道:“好,好,都不肯去提亲是不是,都嫌替一个前任宫侍做媒丢人是不是?不要紧……”望向一边的宫女:“去,到民间去,给我把京城最有名的保媒请来,不就是三媒六聘么,没有你们,我也一样能成亲。”

司礼向领命而去的宫女使个眼色,上前道:“司殿,三思而后行啊!日照能为侧不能为夫,您结了这门亲乃是自毁前程。”水影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真心的关心,脸色稍和,缓缓道:“我决心已定,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

“您喜欢日照要留他一辈子也不用娶为正室啊,侧室、亲侍都能跟您一辈子,您何必……”

“我不但要和他生同衾,还要与他死同葬。”

年轻的司礼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她从下位女官时代就开始敬慕的女子,脑海里唯一缠绕的两个字就是“疯了”,正在这尴尬时候,忽然听到一人笑语阵阵,人未到声先到,说的是“这么大好春日,影却在抓人训斥么?”

这个声音一入耳,水影脸上顿时显出惊喜交加的表情,起身往外迎,可来人更快,一转眼已经在房内,笑吟吟道:“芦桐叶向少王傅请安了。”

水影一把抱住她,惊喜交加道:“桐叶,桐叶你怎么来了?”

来人身材高挑、体态英健,容貌并不美但英气逼人、笑意隐含,此人是京城芦家的当家,时年三十五岁。这人一进来,司礼便识相的退下,下人送上茶后也乖乖退出。水影眉眼含笑连着问她什么时候回京的,要住多久等等。芦桐叶却笑道:“不忙说这些。我说,这大好时候你在那里发什么火啊?这个时候难道不是该在你那美人儿那里庆祝他京畿府考第二么?”

水影惊讶于她居然知道这件事,随即叹了口气说“我正烦着日照的事呢”,随即将她要迎娶日照的想法,以及人人都劝她不要自毁前程,拒绝去提亲的事一一说了。芦桐叶笑吟吟的听完道:“啊呀,几天前就开始找说媒的人了么?那么笃定那孩子能过京考?”

“我管他过不过啊——不过,他还是我要迎娶的男子。”

芦桐叶哈哈一笑,然后一伸手:“东西拿来。”看看对方愕然的样子,笑着补充道:“提亲总要有聘礼吧,难道你要我空手去?”

看着芦桐叶的背影,水影忍不住微笑起来,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姿态,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一点陷入回忆中的温柔。每一次看到芦桐叶她都能感到全然的轻松,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隐瞒什么,也不需要掩盖什么。她知道京城里芦家算不了什么,这个当家的名字在名门显贵中被提起,十之八九也都是当笑话说。就像刚刚桐叶和她说的那件事,她前两天刚回家的时候,从巷口卖油麻筛子和麻花的店铺过,老板见了她非常高兴,硬要把刚炸出来的一个筛子送给她。她就这么拿着,也不骑马了,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家门口正好吃完,满手的油腻。她的夫婿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站在门口迎接,小别重逢,她喜悦得扑上去一个拥抱,就这么生生毁了夫婿一件新衣。便是这样的事情,桐叶会毫不在乎的当作笑话说给人听,然后成为显贵饭桌上娱乐的话题。

她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芦桐叶的时候,那个人是十六岁的九阶女官,值司映秀殿,而她是映秀殿中最幼小的粗使宫女。她被人抢夺馒头还被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同样是罪民的宫女按在地上打得时候,芦桐叶看到了这一幕,和别人不一样,她毫不犹豫的上来驱走施暴者,抚起她且命人另外给她拿一份午饭。桐叶看不得持强凌弱的举动,每有发现必定制止,而且惩罚施暴者。桐叶大概是看她幼小可怜,只有被人欺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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