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谣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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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即把我的“问剑天下盟”并入了未来岳丈的“剑塚”,暂由他老人家全权代理教务。
可是梦昙一天忽然不见了。
我登时惊惶失措、遍寻不获,却被岳丈满脸低沉告知,是“无光神教”的人掳去了她。
又是无光神教!
岳丈坦言,那无光神教教主“无光神剑”叶太黑早觊觎他女儿多时,当年求亲不成,眼下却倚众势大强婚逼娶。
我气得几欲疯了,我要挑了无光神教!!!
我率了“问剑天下盟”当即找上无光神教,登时撕杀惨烈、血流成河,伤亡不计其数。
我却带着我的“不懂就问”只一味寻找他们的教主:“无光神剑”叶太黑!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我恨一个人从未如此强烈,只因我爱一个人也从未如此刻骨。
我找着了他,恨不得上前一剑宰了他,可是我顿住。
他是个瞎子。
他倒在血泊中满脸悲愤:“你‘问剑天下盟’堂堂侠义英杰,却不分青红皂白跑来滥杀无辜、灭我教会,你凭的什么?!”
我大怒:“你们无光邪教黑道逞凶、江湖为恶,搞得武林腥风血雨、暗无天日,早自人人得而诛之,你倒反转来问我凭什么!”
却听他不住冷笑:“嘿嘿,无光,我们叫无光是因为我是盲的,我是瞎子,我教命名‘无光’本因此来,你当是什么?!你们这干白道上的侠客大爷总是自作聪明,想当然当那无光便是黑道。你以为白道就真比黑道干净多少?我们全教上下都是些断手断脚、天聋地哑的残废,都是些太信仁义而遭你们所谓剑客大侠欺辱相害的苦命人,你们却凭着什么名目胡安罪名、当我们是大奸大恶来大加残杀!你们到底有什么脸面这么做?!我们到底做过什么恶来,你们到底有谁亲眼见过了?!”
我一呆,万分不信:“你们辱我未婚妻子乃我亲眼所见,你还骗得谁来?难道梦昙不是被你现下掳来?”我思昙情切,不禁声音也变得哑了。
不意他抖得更加厉害:“你说什么梦昙?她怎会来到这?你说梦昙是你的妻子?怎么会、怎么会?”
我大怒,他果然识得梦昙,暴喝道:“你到底把他藏到哪去了,你快说,你有没对她……”再往下说我已不敢深思,剑几已忍不住要向他刺了下去。
他却于刹那竟似乎有些恍然,有些释然,喃喃道:“原来你是为了她?你是为了她!”
我怒气更炽:“现在你终于不赖了么,现在你终于认了么?!”
他一声苦笑:“我明白了,你杀了我吧,只求你能日后对她好些!”
他到这地步居然还在说风凉话,他竟还以梦昙的至爱之人自居!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一念及此,我的剑不顾一切刺了下去——
“不要杀他!”
我一呆,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阻住了我的剑,说话的竟是梦昙。
我又惊又喜,浑没想到她话中之意,也没想到她怎会突然现身在此,我只想上前抱她在怀里,问问她“你没事么”。
可她却抱住了——叶太黑。
我呆住。
叶太黑竟浑身发颤、激动难抑,讷讷说不出话来。
我等着她扑进我怀里,她却扑倒在了别人怀里、扑倒在我的大对头黑道魔枭叶太黑的怀里。
我茫然、我不解、我惊惶、我失措,我羞愤,我矇乱,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一时气血翻涌几欲走火入魔。
“梦昙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怎么了?!”我费尽全身之力勉强问出这两句话。
梦昙却把身子挡在叶太黑面前,缓缓回过头来,满面泪痕:“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该骗你,只求你今天能放过了他,你要怎么对付我都成,只求求你别杀了他!”
我又呆住,我未过门的妻子竟抱着别的男子、我的对头,求我别杀他,我又恨又嫉又痛:“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对付你?什么不该骗我,你到底在对我不起什么,难道你已被他……才这样、这样胡言乱语?!”
却听叶太黑哈哈惨笑:“梦昙,你说你爹要将你许配这个少年英雄,却原来也不过是个心胸狭窄之徒。”
“无耻之徒!”我一时怒极,又待一剑刺下,梦昙却将胸口向我剑锋迎了上来,我大惊收手,回剑不慎,险些伤了自己。我怒不可遏。
她却跪在了我面前,再求我。
可她求我,眼里却看着他!
她何时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明白了,她爱他!
她居然爱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何时爱上的他?若你本来就爱的是他,又何必再来爱我?难道你当初被无光神教凌辱是假的,你爱上我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诡计?无光神剑?是了,无光神剑,看不见的剑,叶太黑就用她这把伤人心的剑来对付我,这是你们一早布下的局!可是,不对,可是,可你们又何必要引我来对付你们,这不太矛盾么?这世界是不是疯了?我脑子越来越乱。我堂堂天下第一剑、堂堂一代剑神、堂堂一方武林尊主,她竟这般对我、这般欺我、这般看不上我而宁可喜欢一个瞎子、一个江湖恶贯满盈的匪首,我越想越是不忿,暴怒道:“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我到底有什么比不上他,你竟一直在喜欢他却瞒着我、宁可选他也不肯跟我?”
她哭泣。
叶太黑轻轻伸手抚摸她的秀发,淡淡道:“你没有什么比不上我,可‘天下第一剑’就难道天生应该被任何人喜欢、被任何人服么?你要怪也只能怪她有一个疯狂无耻的爹……”
“住口!”想要再杀他却见梦昙哭得更伤心。我一把拉起满面泪痕的梦昙,又恨又疼,急声道:“你现在跟我去,答应从此都不再见他,我就饶了他!”
“不能饶他,还不快快给我去杀了他!”
一个声音斗然在我身后响起,只听梦昙惊声道:“爹!”
是岳父——司空剑冠,我心中一阵恍惚,他也来了。
司空剑冠斗然欺近我身侧,沉声道:“你还等什么,杀了叶太黑,梦昙自然就是你的!”
这话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脑中一幻想起他们卿卿我我的模样便又心头恨急,情不禁又是一剑刺出——
没有人接得住我的问天一剑!
梦昙欲待再飞身相阻,却被司空剑冠一手拉了过去。
我终于杀了叶太黑。
他却一声都没有吭,只临终惨笑:“记得你要对梦昙好些。”我听了微感茫然,他又转首对着司空剑冠道:“师傅,你终于杀了我了,你的心愿也算了了。”他哈哈几声惨笑,口角流出脓血,口中兀自喃喃:“小昙,小昙,我们的昙花开了没有……”呻吟渐渐消沉终低不可闻,就此而逝。
师傅?他叫谁师傅?!司空剑冠难道是他师傅?!他们难道是师徒?!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难道……我身上不自禁出了一身冷汗。
我正待回首相询,蓦觉身后杀气斗然而起,一道凌厉无匹剑气向我袭来!是谁在偷袭杀我?我刹那惊疑!!!待要回剑挡架避开已然不及,只得运起全身功力凝聚背心,欲咬牙强接了这一剑。
只听“啊”的一声娇嘶惨呼,剑气戛然而止。
我回过身来,看见了倒在血泊的梦昙。
梦昙飞身替我挡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出剑的竟是司空剑冠!
我几欲不信,可我却看见了他狰狞的脸。
我的心一时寒到了极处:他为什么要杀我?!他为什么要我杀叶太黑?!他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没有去想,只是低下头来,痴痴看着痛得直欲昏死的梦昙——就像第一次看见她一样,痴痴地。只是那次晕厥她是假的,这次却是真的。而我却始终对她都是真的,我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柔声唤道:“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梦昙喘息着摇摇头,脸如死灰,喃喃道:“对不起,我喜欢你,却不爱你,对不起……其实这都是爹爹设下的局,难道你现在还想不明白……小黑本来是爹的弟子,我跟他一直很好,可他青出于蓝剑法快盖过了爹爹、又不爱听爹的管束,爹是个气性偏狭的人,不许世上有人能胜得过他,怎不对他嫉之欲狂想杀了他……爹当年乘小黑不备刺瞎了他双眼,断了我跟他的婚事,可小黑却自强不息自立门户搞得有声有色,爹更嫉妒得狠了要一心杀了他……我恳请爹爹罢手饶了他,爹便允我、但要以嫁你夺你权势为条件,我也就昧心答应了,不曾想爹还是要杀小黑,也害了你,对不起……”
我听得呆了,口中狂喊:“你骗我你骗我你还在骗我!”可我的心却知道到底谁在骗自己。
我紧紧搂着他,可她的眼睛却在瞧着叶太黑——她的小黑,她的手努力向外伸展,拼命想跟小黑的手牵到一起,我的心越来越沉。
原来他死了,她才也不想活了,所以才替我挡了这一剑。
她终于浑身不动。
我满脸泪痕抬起了头,盯着司空剑冠。
我似乎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叫“剑王之亡”——
他不许有人在他面前称王!
他不能忍叶太黑,现在当能也不能容我!
他要做天下第一,他一直都在想着天下第一!什么江湖归隐?什么德高望重?什么武林前辈?那只是在隐忍不发,只要一有人盖过了他,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受不了!他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倒这个武功威望胜盖他的人!他为了毁灭他人的声名竟不惜牺牲至亲之人的性命!
为什么名权利欲竟能让一个人阴狠至斯?!
一个如此卑劣低下的人也配是一代剑神?!
他瞧着他误杀的女儿,只闪过一丝惋惜之色,随即满目冰寒。
他听了女儿的话,却变得唯有恼羞成怒!
我拔剑!
司空剑冠一声冷笑,拍拍手掌。
“问剑天下盟”的人却忽然全涌了进来,他们围在司空剑冠身侧,我一怔。
司空剑冠大笑:“你这种为色所迷、雄心顿消的小辈我早已司空见惯,凭你的道行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你的亲信皆已被我或杀或逐,你的‘问剑天下盟’现下都是我‘剑塚’的人。别说你的剑法我已旁观多日、早摸得七七八八,就算你的问天剑法再高,难道还能对付得了咱们这么多人么?堂堂一位‘问天剑神’居然好没来由跑到无光神教来滥杀无辜、残害伤疾,当真无耻之极、令人发指,今日老夫就要大义灭亲为武林除恶!小子,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死!”
原来我与梦昙的相识相恋完全是他的一手操纵!
原来我早在与梦昙相好之时,问剑盟便已大权旁落!!
他现在不但要杀我还欲栽我不义之名!!!
我愤之欲狂,终于按捺不住——
我拔剑杀了过去,他们也杀了过来!
我是问天剑神!
我是天下第一剑!
我的问天剑法天下无敌!
可梦昙死了,我的“问剑天下盟”冰消瓦解了,我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我还怎么‘笑问苍生’?!我杀错了叶太黑,灭错了无光神教,我还怎么能‘问心无愧’?!
我的问天剑法威力顿消,我几乎未杀得一人,便被司空剑冠制住!
他哈哈大笑,欲待对我一番折辱,他的党从、我的旧部也跟着他一块嘲笑,我于满腔悲愤蓦然想起那天师叔说的话:“好好的剑客掌门不做、‘问天剑神’不享,偏偏要去逞什么侠客英雄另立门户,这不吃饱撑的自讨没趣么?”我一念及此,胸口有如电击,脑中更是混沌,心下一片凄然欲绝:难道做侠客便注定没有好下场?难道做好人就注定是自讨没趣?为什么我真心待人却至爱无情?为什么我挚情待友却遭至信背义?我行侠江湖为善积德到头来却落得两手空空、死于非命、身后还要为人所陷冤加骂名?我心中越来越寒,脑中越来越是茫然,胸口郁气越积越盛,只想问问这老天它为什么这么不公道!它到底凭什么这么对我!我霍然一声怒吼长啸,仰天便是一剑——
寂灭苍生,天地同朽,世道凄零,无语问天!
但听一片嘶叫惨嚎不绝于耳,震耳欲聋!
这仰天愤绝一剑竟是我于逼陷绝境怆然而悟“问天剑法”第三重——“无语问天”!
惨嚎兀自天地回荡,于满天血光中,我却浑身剧痛渐渐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我只看见我周遭横七竖八的尸首零落散布,一具、二具、三具……
我忽然看见了司空剑冠的尸首,脸上犹带着至死的惊惧不信。
他终于死在我的“无语问天”。
我叹了口气,跨了开去。
可我该走到哪去?
我只是浑浑噩噩地向外走……
(四)
我的面前摆着一个“问号”——
一把其状若镰、形似问号的剑。
那是我的剑——
“不懂就问”!
三十三岁的时候我放下了它,因为那时我已越来越不懂人为什么要学剑。
可我越不懂就问,却越问越是糊涂。我只怔怔望着我的剑,看见剑身清映着我的脸。我才三十三,鬓边却有白发三千三,是不是我老了?还是老的是我的剑?我的剑长三尺三,剑下亡魂却有三百三,到底是剑在杀人还是人?残忍的是人还是剑?为什么人非要杀人?又为什么人非要拿剑?我问天,天无语;天问我,我问谁?我是剑神,所以我去问剑。剑也不懂,不懂就问,可为什么问出来的只有血?
我是剑神,我是天下第一剑。我为什么还要去问?我又为什么不能去问?我追求过什么?我又是否追求过?我追到了天下第一,却又失去了一切!人生于此值不值得?还是我根本就没得到过一切?我这到底算是可悲,还算是问得可怜?人在世间到底算个什么?是不是人总要结束人的性命来把人的价值体现?
有人死了,因为杀他的人有剑;我还活着,因为我手里有剑。人这一生到底是在练剑还是练贱?可到头来却分不清是我练会了剑,还是剑练会了我;是我主宰了剑,还是剑主宰了我?我是在出剑,却不能确定剑是不是也在出我;是我的剑伤了人,却还不知爱的箭早先伤了我。也许我本不想做天下第一高手,可第一高手的代价却偏偏注定是我!我的命运是不是注定的?我得到的是不是注定要失去的?人是不是注定要死于非命的?这世间是不是早注定了先有个结果,才让人去找着个牵强的理由的?
我不知道,我不懂,不懂就问,问了也未必懂。我只懂在这江湖上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结果有人就有杀,止杀就得杀人!以人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