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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武林谣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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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二人鼻音渐渐呢哝不清,掩在湖光月色、花香虫鸣……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远处逢春门处忽地传来奇重的脚步声,震得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动。那脚步节拍虽缓,却是一步比一步奇响,夜深静寂,听来直如巨象坠地般惊人。 
过不多时那脚步巨响已到了醉荷池处,一人一步步由远而近踏步而来,脚步愈见沉重,每一步都像要踏在人的心头,让人好不烦闷欲呕。 
云开散欢好刚毕听得如此奇响,心知有异,不想吴孜受惊,拂了她的睡穴,赤着身子从吴孜身上跃起,披上衣衫,独自步入相思亭于石凳坐下,悠悠放声道:“难道这小憩梦园真的入了强盗小贼不成?连云某欲睡个安稳觉都不可得?” 
那人一步步重踏而来,沉重如锤,粗声道:“若问世上何为贼喊抓贼,眼前的云大侠便是现成的榜样。” 
云开散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是你。庄兄弟何出此言?” 
那粗壮大汉脚步声忽止,嗓子却如洪钟:“今日梦园不是有个风流大贼在诱拐人家的千金小姐么?只不过‘采花一窝蜂’换做了‘风流剑客’,暴殄天物换做了怜香惜玉罢了。” 
云开散风流之名天下皆闻,被人说笑多了也不觉如何,径自取过石桌上的酒壶自斟一杯,微微一笑:“庄兄弟耿直为怀,怎么今日也学会了闲人的无聊说笑?倒是少见。” 
大汉闷哼一声:“这年头若不跟云大侠学点风流说笑的本事,只怕全天下男人的老婆都得跟着云大侠跑了,不学点怎么成?谁叫现在的女人都好这口?” 
云开散哈哈一笑:“庄兄弟越来越有趣得紧了!早些日子我怎么没看出庄兄弟还有此才,自当常常聚杯共饮才是。” 
大汉冷冷道:“有些事说起来有趣,做起来可就无趣得很了。酒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只怕是喝一次少一次。” 
云开散仰首饮下一杯醇酒,啧啧良久,道:“今日庄兄弟的话说得云某好没头脑,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你突然到访,到底找我何事?” 
“杀你!” 
“杀我?”云开散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怎样:“庄兄弟怎么还在说笑?咱们好端端的,你干么要杀我?” 
“你知道我从不说笑。” 
云开散微微变色,此时脾性再好也不禁怫然不悦,淡淡道:“庄耕怀,你我交情虽不深却也是十八年的朋友,有什么话不妨痛快直说,何必叫我打哑迷?” 
庄耕怀忽从怀中掏出一根金钗,掷在亭中石桌上清脆作响。 
云开散面色微变,盯着金钗沉吟良久:“你知道了?” 
庄耕怀冷笑:“别人做兄弟的是朋友之妻不可欺,你倒是朋友之妻不客气。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云开散随即面色如常:“我想你误会了。” 
“哦?” 
云开散道:“前年你去找‘巫山五恶’寻仇,独留弟妹一人在家,却是一去经年不知音讯,我只道你已有不测,这才去言语相慰……” 
庄耕怀仰天暴笑:“我去除‘巫山五恶’,你们就乘机巫山云雨了是么?!” 
云开散悠悠道:“实情如此,你不信也没法子。我只道你当日已死,心想也不必叫弟妹常自守寡。大家江湖儿女,又何必死守那陈规礼法,难道庄兄弟这也看不开么?” 
庄耕怀怒笑道:“好好好,不愧是风流剑客,凡事都能被你说得舌璨莲花、头头是道,那我老婆早不是处子又如何说?” 
云开散这才面色又变。 
庄耕怀冷冷道:“我老婆识我在先,却在成亲前被你破了处子身,你当我真是庄稼汉大老粗连这都不懂么?” 
云开散喟然:“这是她说的?” 
“她在死前什么都说了?” 
云开散愠道:“你杀了她?” 
“不错,就用你这送她的金钗杀了她。” 
云开散持着金钗把玩了会儿,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你虽识她在先,但我与她才真是两情相悦,只是她与你已有了婚约,你又是我朋友,我自不好再争些什么。说实话,她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嫁了你也委实有些可惜,她本该雨露承欢多受些怜惜才是,你却偏生有如蛮牛不懂体贴,我也是情不自禁有些心疼方铸此糊涂,也确有些对你不住。罢了罢了,她既已死,也是一了百了。”说着将金钗“咚”的一声掷入湖中。 
庄耕怀冷笑摇头:“堂堂风流剑客能说出这番话来,是该叫人心惊还是该叫人心寒?”说着从腰上取下一把弯刀,其状如镰。 
云开散皱眉道:“你真要杀我?”又摇摇头道:“你还是走吧,凭你的‘庄家八式’不是我的对手。” 
庄耕怀讽道:“怎么,不好意思动手么?怕别人笑你抢了义弟的老婆又杀了自己的兄弟?” 
云开散面色隐现不悦:“妻子如衣服,兄弟若手足。你又何必为了个女人与我翻脸,你若觉戴了绿帽子脸上挂不住,改日我便再给你找位弟妹便是。” 
庄耕怀双目血红,咬牙道:“你当个个都如你一般只把女子视作玩物么?你可知道我杀她时自己有多心痛?你难道当我只是为了面子?你既然知道兄弟若手足,就不要做对不起兄弟的事。男子汉大丈夫被人这般欺上门来,若不报之,何以为人?” 
云开散苦笑:“我对女人一向是讲两厢情愿,可从没用过强。你虽杀不了我,却又何必把我臭得如此不堪?” 
庄耕怀点点头:“我杀不了你,便把命赔在这里便是,自会有第二个人来杀你,第二个人杀不了自会有第三个,你也不用自视甚高。” 
云开散摇摇头道:“你若是在我与吴大小姐两相欢好、魂不守舍之际乘隙偷袭或有机会得手,但你来时脚步如此重法分明是故意要我听见,想是还顾着往日这份情谊,咱们兄弟又怎能兵刃相见?” 
庄耕怀满脸不屑:“你当我是什么?你又以为你是谁?庄某杀人素来光明磊落,纵明知武不及你,也不会行那小人暗算。你虽处处惹下风流孽债,但好歹也是位仗义疏财的真侠士,庄某也是铁铮铮的汉子,纵是私仇,又岂能暗杀于你?我脚步声响只是给你提个醒、好让你死得体面些,我可不想杀你时看见你跟草丛中那位小姐赤条条的模样。” 
云开散一闻此言颊上登染烟霞,月光清照之下,也不知是惭是怒,沉声道:“既然你非要于旧日兄弟情谊不顾,那我也没法子!你要杀我,我也不能引颈就戮。我虽不想杀你,奈何刀剑无眼,你自己小心。” 
庄耕怀杀气满脸:“少装客气,把你的二十八招‘风流剑法’全都亮出来吧!”当下再不多言,出刀便砍。庄耕怀的家传绝艺“庄家八式”虽不好看,却是招招实用,式简厚实。庄耕怀刀势如山,有如狂风暴雨攻了过去,将云开散罩在刀网之中、围得滴水不透。 
云开散叹了口气,不料十八年相交落到这般田地,手上却毫不敢懈,拔剑出剑,叮叮当当眨眼间已交了数十招。 
庄耕怀怒道:“干么不用风流剑法,看不起我么?”手上攻得更紧。 
云开散最得意的武功便是二十八招风流剑法,据说云开散江湖遇敌还从未用过最后七招,只因这套剑法威力惊人,寻常高手常连前七招也接不住,而云开散二十年来使风流剑法至十四招开外也不过三五次而已,江湖上更是能以接他七招风流剑法以上为荣,可见这套剑法威力之盛。 
云开散酒醉行欢之后浑身乏力,眼下被庄耕怀一阵急攻,一时气力不济,竟也略感狼狈。心中本对庄耕怀稍有歉仄不忍杀之,此刻也不禁逼出了火性。当下剑法一变,刷刷数剑将庄耕怀逼了开去,怒道:“你既想见识风流剑法,便给我瞧仔细了。”当下“风吹雨打”、“落魄天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闻鸡起舞”、“吐气扬眉”、“玉树临风”一连七招一气呵成,但听“当”的一声庄耕怀弯刀断做两截,剑气仍是袭来不止。庄耕怀连退数步,胸口衣衫忽地自行裂开,流下两排鲜血。庄耕怀抬头惨笑:“好剑法,只可惜、可惜……”说着声音渐低,仆地倒地,却不知他是可惜什么。 
云开散见他就此倒毙,也不禁微感茫然,不胜唏嘘:“兄弟,是你先要杀我。” 
却忽听醉荷池边响起一阵掌声:“风流剑客云开散做贼心虚通奸了自己的弟妹,又杀了自己相交十八年的兄弟,此情此景近年来江湖上倒还真难得一见,也不知传将出去外人是信也不信?真是天下无耻者莫过于云大侠其右了!”一个年青女子如此说着,已如仙子御风般从孔雀桥踱了过来。 
云开散听得一阵窝火,皱眉道:“我好像并不认得姑娘,姑娘又何必利嘴伤人?” 
“原来利嘴也可伤人的么?却不知是风流成性更伤人些,还是我的利嘴更比刀快了?”那女子一声冷笑,巧移莲步,走到近前道:“不认得我不要紧,你认识我姐就对了。” 
云开散这才看清她的样貌,眉目清展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只是姿色俏丽、身材动人,方始敛起愠色微微露出笑意:“如果令姐能及小姐容貌十分之一,云某或许相识也未可知。” 
那女子面上微赤,随即满面讥嘲:“难怪叫作‘风流剑客’,一张巧口只怕甜得比我的利嘴更甚几筹!只可惜我不是我姐,可不会由你三二甜言就迷失了心魂!” 
“你姐?”云开散瞧着她的模样不停思索,忽地省起道:“啊,你是‘水中花’水无涟的妹子。” 
那女子哼了一声:“不错,我便是水无涟的妹子水无漪,你才想起来么?” 
云开散微感欣然:“令姐还好么?” 
“好,好得很,我时时烧些纸钱给她,她在地下想必是什么都不缺的了,唯一缺的想必便只有你这个负心人。” 
云开散闻言颇感意外:“她死了?如何死的?” 
水无漪冷笑:“她怎么死的便要问你了,瞧你一副没半点伤心的模样,我可真是为姐不值,也不知你凭什么迷得我姐为你颠倒如此,竟甘心为你自溺而死。” 
“什么?” 
“你还装什么蒜,去年此时你答应我姐什么来着?你说今年四月初一来‘莹水小筑’迎娶我姐,可你有没守约而至?可我姐却是说一不二之人,当日说过你若不来她便投水自尽,结果她真的自溺身亡,你得意了?你快活了?!” 
瞧着水无漪满脸愤恨气苦之色,云开散也不禁黯然:“她怎么会这么傻,我只是一句戏言,她怎能当真?” 
水无漪忽地仰天厉笑:“傻?姐,你听见没有,她说你傻?这种男人玩了一辈子女人却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情实意,姐,我好为你不值!”她独自向冥冥苍穹中控诉,似乎她姐便是天上繁星中的一颗,云开散听得忽感一阵寒意。 
云开散道:“这次你来是想替你姐讨回公道?” 
水无漪冷笑:“你倒不笨!” 
云开散苦笑,指着庄耕怀的尸身道:“你不会是也像他一样想来要我的命吧?” 
水无漪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便是第二个要你命的人。他为妻子,我为我姐。” 
云开散叹了口气:“既有第二个,想必还有第三个了,又何不一块出来?” 
但听园内深处一人应声道:“出来倒也无妨,反正咱们也不是要联手暗杀你。一个杀不了你,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二个杀不了自会有第三个,总之会有一个能杀得了你。”人随话现的却是位长身玉立的公子。 
水无漪见了他倒似更是吃惊:“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哥来杀他么?” 
那公子摇了摇头:“此战凶多吉少,我岂能放心得下你独自前来?你倘若死了,我又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苟且偷生?你不能为我放下你姐之仇,我也不必饶上我哥的性命。不如大家共赴黄泉也好有个照应,一路让我陪着你便是。”这番话大有痴意,虽透着傻气,却颇为可感,二人竟俨然是一对情侣。 
水无漪听了又喜又悲,脸上一阵凄红,恨恨跺了跺脚。 
云开散揶揄道:“原来是小两口子,既约好了来对付我,怎么又不联手?这不是要白白送命么?你们不群起而攻,便觉车轮战算得光明磊落了是不是?” 
那公子回过头来言语不卑不亢:“单打独斗,咱们自知非你敌手,若要群攻,你好歹是位颇得人望的江湖大侠,并非伪君子,咱们也既非小人,这种事自不能为之。两相折中,车轮大战再合适不过,各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咱们虽是人多却互不相帮,再是公平不过。” 
云开散奇道:“你也跟我有仇?” 
那公子道:“有丈夫为妻子、有妹妹为姐姐、自然也少不了哥哥为妹子了。在下皇甫清寒,你可别说你不认得我妹子皇甫清萍!” 
云开散打心底叹了口气:“原来各位都是来讨风流债来着,只是我与每位女子欢好离散皆是出自两厢情愿、并未强逼,各位却又何必如此不通人情地大煞风景多管闲事,要搞出人命这般严重?” 
皇甫清寒正色道:“你要两厢情愿到是善始善终,我妹子清萍本要嫁与蜀中唐门,正要以此和亲解了我两大世家世代仇隙,却被你半路诱我萍妹失身,不能和亲。幸亏咱们悔婚得早,若是再让我妹嫁将过去,被唐门发觉已非处子那还不仇上加仇?我妹本嚷着要非你不嫁,你若肯娶也便罢了,偏生你与我妹相好不久却又弃她不顾,你这又算什么?当我们皇甫世家真是好欺侮的么?” 
云开散微感抱憾:“你们世家恩仇我事先不晓,只是见你们为了和亲竟要让一个好端端的女子嫁给一个她素未谋面毫无情意的男子,云某可实是看不过眼。难道你们便不觉这般牺牲一个女子的终生幸福不太也残忍了么?” 
皇甫清寒连连摇头:“荒谬!他人般不般配是各自家事,用得着你以身胡搅?是不是要所有的女子都要被你经手一次才算这辈子有过了幸福?你以为你是谁,要是王昭君活在今日出塞,是不是也要难逃你的风流解数?” 
云开散正自苦笑,水无漪恨声道:“跟他废话作什?这种无耻之徒只会狡辩,云开散接招!”一语未毕已然猱身而上,五指开闭如莲,其身柔软若绵,施武若舞,每出一招都好似水中花开一般。其形虽是优雅,招术却异常狠辣。 
皇甫清寒果然依言袖手,并不相助,只是满脸关切、颇显惊惶。云开散好整以暇随手应敌,心下却颇感踌躇,也不知怎生了局才是最好。当下“风流剑法”再展,好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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