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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的大熊男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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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退出联合国时,大家一起去摇旗呐喊,我发现你竟然哭了,啊──一个热血爱国青年的眼泪感动了我,从此跟你走上不归路。”杨秋兰一脸迷蒙。
  什么不归路?!郑大升大口嚼著空心菜,电视新闻刚好播到某大学学生抗议画面。原来是学校给分过于严苛,以致被当必须重修,甚至二一出局,因此学生要求学校重新检讨给分政策。
  郑大升摇摇头,“现在孩子的格局小多了。你看看,大学生的本分就是好好念书,被当还怪学校啊?只会为自己的蝇头小利抗议,这个国家迟早没前途。”
  “没这么严重啦!我下面那些新来的弟弟妹妹很认真学习啊,再看看雨洁,又乖巧又听话,我当年也这么文静呢。”
  “咳咳!”郑大升差点呛到,很努力地咽下一口饭,转回正题:“我还是觉得雨洁太乖了。”
  杨秋兰不服气地说:“那你要她怎样?去把头发染成奇怪的颜色?穿得破破烂烂的?在鼻子还是舌头打个洞,再挂一个铁环?涂蓝色白色的口红?还是没事去嗑药,三更半夜才回家?不然交很多男朋友,一个个带回来让你挑?”
  郑大升永远没办法和老婆斗嘴,她可以撑住一个五十几人的业务部门,绝对是有好几把刷子的。
  “我、我只是希望雨洁有空多出去看看……”
  “以后毕业了,还愁没世面看吗?学生时代难再得啊,趁现在有空,让她摸索摸索,多读、多看、多学,好好充实自己,不然以后出去上班──就像你,哪有时间念书?你说说,你除了报纸标题,这几年有认真看过一本书吗?”
  “我天天看公文都昏了,这是力不从心。”
  “爸爸,你老了。”杨秋兰很认真地看老公。
  “唉!”郑大升不得不为年华老去叹口气。
  在房间里的郑雨洁轻轻掩起房门,她本来想到客厅陪父母坐坐,一听他们聊起了自己,干脆竖耳偷听。
  他们又是老生常谈,一个是把自己当掌上明珠呵护的老爸,一个是任其自由发展的老妈。她比较支持老妈的想法,认为自己有待时间来开窍……可是,大学生涯都过去八分之三了,怎么老觉得自己还像个青涩的高中生?
  她坐到椅子上,桌前墙壁贴了那张“余小婕女侠”的涂鸦,她向气嘟嘟的女侠笑了笑,再拉出WORD画面,继续敲敲敲打打她的梦想。
  第三章
  春风拂面,林木蓊郁,清风由小溪边吹来,带来阵阵清凉,一只蜻蜓停歇在石头上,透明的翅膀掀了掀,又飞向头顶的晴空。
  张奇廷吞下最后一口饭团,扯开身边的大型垃圾袋,大声地说:“同学们,垃圾不要乱丢,集中到这边来呀!”
  “知道了!”每回出门办活动,同学们早已习惯配合他做环保。
  “哎呀呀──”张奇廷才用背包压好垃圾袋,就看到一个油腻腻的塑胶袋飘呀飘,从他眼前滚了过去。
  他跳起来几步,用两根指头捏了起来。哇咧!还有腌料香味耶!
  脚边又滚来了免洗筷的塑胶包装、喝完的纸杯、今天的报纸、保丽龙碗。
  顺著垃圾来源看过去,他不禁摇头,原来有人在溪边烤肉,吃完了也不收拾干净,让垃圾满地乱飞。
  他拎了垃圾袋,走到溪边,一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他停下了脚步。
  清爽的空气慢慢凝结,他脸上惯有的大笑容也缓缓地、无声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难明的眼神。
  他在溪边蹲了下来,将目光凝注在这道清澈小溪。
  几条小鱼在水里翻出银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他年轻的梦想,也是他年少的欢笑;曾经有过的水边成长经历,皆是他永难磨灭的回忆。
  心头突然变得空空的,他不去想,也不愿想──唉!早知道今天的活动会到溪边,他也不来了。
  郑雨洁才走到他身边,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她没听错吧?大黑熊也有心事?为何那个魁梧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
  她蹲下来轻轻拨弄溪水,感受山泉特有的沁凉。
  “张奇廷,你在做什么?”
  张奇廷很快回神,露出笑脸,“我在看小鱼,看它们努力向上游,终于领悟到力争上游的道理,从此变成一代伟人。”
  郑雨洁笑出声,大黑熊又恢复正常了,不知道他刚刚在烦恼什么?
  “好啊,等你当上伟人,我会去跟你的铜像三鞠躬。”
  “算了,把我一个人供在冷冰冰的纪念馆里,寂寞死了。”张奇廷双手浸入溪水,“不如去住夜总会,晚上大家出来唱歌,到处吓唬人,一定好好玩喔!”他举起湿淋淋的双手,比了一个标准的强尸手势。
  “什么夜总会……”郑雨洁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笑著不说了。
  “不过,住夜总会很占空间,去住宝塔又要花钱,不如烧成一把灰,当作花朵还是树木的肥料,等到来年开花结果,你们就会想到我了。”
  他语气依然幽默,说得颇有那么一回事,可郑雨洁听来,似乎隐约有一丝孤寂的感觉──仿佛花落水流,想要试图挽回什么,却是捞了两手空空。
  她再想到他刚才发呆的背影,心头竟是莫名地轻拧起来。他那样子不像是一只雄壮威猛的大黑熊,而是一个孤独的小男孩。
  她并不忌讳谈论生死大事,但她不想持续这种凄凉的感觉。
  “这里的鱼好小喔,这是什么鱼啊?”她故意让自己显得十分惊奇。
  “喔,这是溪哥啦!”张奇廷语气转为兴奋,滔滔不绝地说:“公的叫做红猫,体型就是这么大,溪里很普遍,它们很喜欢吃吐司,只要一片吐司,切个小丁掺上红饵,就可以钓上一大桶,拿回家油炸最好吃了。”
  “可是这里的鱼好少,大概没办法钓上一大桶吧?”
  “现在的鱼变少了,我小时候整条溪都是鱼,有溪哥、苦花、红尾冬、阔嘴郎、一枝花、溪虾,我还钓过鲈鳗……”他突然不说了。
  “你会钓鱼?”郑雨洁好奇地问。
  “以前钓过。”张奇廷站起身,踢踢长脚,大叫一声:“哎呀!我手里怎么拿著垃圾袋?”再用力一拍脑袋,“我是来捡垃圾的呀!怎么就忘了?!”
  钓鱼的话题中断,郑雨洁也站起来,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怪怪的。
  她也走过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保丽龙碗盘,有的游客竟也走了过来,顺手丢下他们喝完的饮料空瓶。
  “哈!我们变成清洁队的了!”张奇廷又展现出他灿烂的大笑容。
  “也没人像你,付了钱进来,还要帮他们收垃圾。”郑雨洁笑他。
  “反正闲著也闲著,顺手而已。”他说著已跨过溪流上的石头,打算去捡夹在石缝中的塑胶袋。
  “你就是不怕别人看笑话,什么事都敢做!”
  “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就行了。”
  “哦?”她望向他,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
  张奇廷右手一振,向前直伸,一根食指比了出去,仿佛前面有一个目标,精神抖擞地说:“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你管别人怎么看你?我热心公益做环保,又不是做坏事,怕什么?”
  他动作总是那么夸张,她不觉露出微笑,“那也要像你脸皮那么厚才行。”
  “是吗?”他用力拉出两颊的脸皮,转头笑嘻嘻地说:“你也拉拉看,看谁的脸皮厚?”
  “猪头!”瞧他把自己拉得像是拜拜的神猪似地。
  “啊?我不是大黑熊吗?怎么变猪头了?”张奇廷赶紧拍拍两颊,杲晃脸让自已恢复原状,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哇!小女生笑得好甜美──眉毛弯弯,眼睛弯弯,笑得好像滴出蜜来了。
  唉!她应该常常笑的,她绝对不是多愁善感的料子。
  “郑雨洁,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笑起来很可爱?”
  郑雨洁背脊一热,“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可爱嘛,就是可怜又没人爱!”
  “讨厌!”郑雨洁无法立刻让脸上的红晕消失,只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才是皮卡丘的弟弟!”
  “皮卡丘的弟弟?”张奇廷搔搔顶上金毛,苦苦思索,“皮卡丘有弟弟?是长得很像的皮丘吗?口袋怪物那么多只,到底是谁?”一见到有个小男生跑来溪边,忙问道:“小朋友,你知道皮卡丘的弟弟是哪一只?”
  “皮在痒啦!”小男生大声回答。
  “皮、在、痒?哈哈哈!”张奇廷恍然大悟,抓了抓手臂,“郑雨洁,我皮好痒喔,你给我抓抓痒!”
  抓个头啦!郑雨洁气嘟嘟地说:“你是大黑熊,自己去树干磨一磨。”
  “要不要顺便采些蜂蜜给你吃呀?”
  “你有本事采,我就吃!”
  呵!张奇廷笑咧了嘴,发现小女生其实很会斗嘴喔,看来一个会写小说的女孩子,脑袋瓜里大概常转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吧?
  要是能继续逗她,不晓得彼此之间还有怎样的脑力激荡呢!
  他开心地从溪流中间的大石头站起来,准备踏回溪边。
  不料大鞋子一滑,一对长手长脚煞不住车,整个人就咕咚地摔倒在水里,溅起好大的水花。
  “哎呀呀──”这是他的标准惊叹声。
  “张奇廷!”郑雨洁惊呼一声,同学们也赶快跑来。
  “张奇廷,要不要紧?”两个男同学直接踏进浅浅的溪流里,伸手扶他。
  “还好,我的屁股硬,水也有浮力,不怎么痛。”张奇廷笑嘻嘻地让同学扶了起来,腰部以下全部湿透。
  “真的没关系吗?”郑雨洁又心急地问。
  小女生很关心他喔,张奇廷笑脸迎人地说:“只不过衣服湿了……哎唷!”他突然叫了一声,眉头瞬间皱得死紧,脸色倏忽变白。
  “张奇廷?”同学们也紧张了。
  “不要紧!不要紧!”张奇廷迈开一步,直接坐到岸边石椅上,大大喘了一口气,“以前我的右脚受过伤,碰到冷水就疼,休息一下就行了。”
  “你还可以继续走吗?”
  “唉!大概不行了。”张奇廷笑得若无其事,“你们去玩啦,我在这边等你们,待会儿舒服点就先慢慢走回停车场。”
  “你没受伤吧?”男同学拍拍他的肩头。
  “没有啦!真的没事,别围在我身边,把我当成病人似的,去玩去玩!上头还有好风景可以看呢!”张奇廷拚命赶大家,他不愿扫了同学的兴。
  “我留下来陪你吧。”郑雨洁说。
  “嘎?!”
  小女生要陪他?张奇廷好像吃下软绵绵的蛋糕,化在嘴里,甜在心里──他说不上那股甜滋滋的快乐感觉。
  小女生干嘛对他这么好?害他的心像小鹿乱撞,似乎有点喜欢她了。
  咦?什么?喜欢?!
  同学们见他一下子敲脑袋,一下子嘻嘻傻笑,知道他并无大碍,也就放心离去,约好下午四点在停车场会合。
  郑雨洁整理好垃圾袋,拿去放在凉亭的大垃圾桶边。
  “张奇廷,你现在还好吗?”她走回他身边。
  “I'M  FINE!”张奇廷赶忙回了一句。
  郑雨洁坐在他身边,问道:“裤子湿湿的会不会难受?”
  “要我脱下来吗?”
  “我才不看脱衣秀!”看他嘻皮笑脸的,她好后悔“问候”他。
  “你要我脱,我还不敢脱哩!”张奇廷站了起来,“我来风干……”他一下子站不稳,又咚地坐回去。
  “张奇廷!”她赶忙扶他,著急地问:“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左脚……痛……呜!”他的笑脸终于垮下来,呜呜咽咽地好不可怜。
  “你怎么不说呢?大家可以抬你回去!”郑雨洁又气又急,看他两条眉毛都挤到一块了,一定很痛!
  “扭到而已嘛!我慢慢拐回去就行了。”
  “不要逞强啊!还有你说的旧伤呢?还痛吗?”
  “是老伤口了,没关系的,那个不会痛,只是刮台风还是下大雨,我的右腿就酸,比气象报告还准,人家是气象鼻,我是气象腿……”
  “我现在怎么办?”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大黑熊还在开玩笑?!
  望著她焦急的神情,张奇廷蓦然涌上一种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曾经,他的家人也这么忧心地看他,日夜陪在他身边,一一询问他的情况,希望他好起来,是他们的关爱让他慢慢寻回了自己的心神。
  不管小女生是感到害怕,还是真正关心他,他都不应该让她担忧。
  “你不用怎么办。”他微笑回答。
  “可是……可是,你走不动了……”她好慌,旁边又没有同学帮她。
  “你愿意扶著我,陪我走回停车场吗?”
  “好!”她一口答应,伸出手来。
  “噫!”他握住她的手臂,使力站了起来。
  一感受到他的重量,她立刻用力撑住自己的右臂,让他的左手牢靠地扶住,再带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得动吗?”她问。
  “没问题,只要像只乌龟慢慢爬呀爬,总会给我爬回去。”张奇廷恢复爽朗的语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金发,“呃,真歹势,让你陪我……”
  “你没看到我正在溜乌龟吗?”
  笑声冲淡了互相扶持的尴尬,郑雨洁忽然觉得他在她的手臂揉捏一下。
  她抬起头来,他也正好望了过来,给她一个大微笑,她慌忙低头,心头坪坪剧跳,边走边踢路上的碎石子。
  怎么了?她的心脏乱跳什么嘛!大黑熊也不是第一次对她笑了,让他扶住手臂也不算什么,可是……可是他干嘛捏得这么紧啊?
  她真的只是帮助同学而已,她陪伴他,又不是喜欢他……
  吓!喜欢?!怎么会跑出这个字眼?
  “你、你以前脚怎么受伤了?”她结结巴巴地找话题,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喔,高一出车祸,大腿骨折。”他据实以答。
  “那一定很严重,整天躺在床上喽?”
  “不提也罢。”张奇廷转过脸,望向小径旁边的溪流,一阵凉风吹来,黏著湿牛仔裤的右腿旧伤口隐隐传来酸痛,不觉令他皱拢眉头。
  看著他由开朗转为忧郁,郑雨洁明白,那场车祸必定是一段很不愉快的过去,足以让这只笑口常开的大黑熊变了样。
  “张奇廷?”她伸出左手,拍拍他的手臂,决定给他一个鼓励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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