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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珠宝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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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啰峻!”大汉恼羞成怒,吼得女伙计又躲回柜台下不敢出来。他再恶狠狠转向公孙谦,裸露的双臂又粗又壮,上头刺龙雕虎,看起来好不吓人。“这宝壶传了六十代,值不值钱不用我多说,你鉴识鉴识,看它值几万两。”虽然把估价权交给公孙谦,大汉已经将“万”字挂嘴上。
  “呀,难怪我觉得无比亲切。”公孙谦恍若未闻大汉的得意,倒是露出他乡遇故知的微笑。
  “亲切?”大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不解公孙谦这两字是哈涵义。
  “大爷家传的宝壶,釉色、触域、质地、胚纹,与我们当铺三餐用膳喝汤时的碗匙一模一样呢。”公孙谦笑道。
  “什、什么?!”大汉傻住。
  “我记得,当铺里所有碗匙皆是梁家窑烧所烧制,梁家窑烧的特色在于施半釉,有流釉效果,凝脂状,如玉一般,当然,他们也能烧出美人醉那般漂亮胭脂的釉色,无论是何种颜色,他们有独特的风格,不过,梁家目前就是父子两代齐心合力经营,怎会与六十代的传家宝壶扯上关系?”公孙谦笑弯的眸,落向一脸铁青的彪形大汉。
  “你、你胡说哈?是想耍赖不赔吗?!我不知道什么梁家窑烧,我的壶是古董!价值千万两的古董!”彪形大汉一口咬定。
  公孙谦不知是见他一头冷汗或是全脸涨红,贴心斟杯薄荷凉茶递给他,大汉伸手去接,咕噜几口灌下。
  “呀,就是这个。”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又、又怎么了?”
  “大爷,瞧瞧杯子底部。”
  “底部?”
  大汉将茶杯左翻右翻,终于在杯底看见印记。四四方方的印记里,写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以为是哈图案罢了。
  “梁、家、窑、烧。”公孙谦好贴心地为他解读那四字的正确读法。
  “你给我看梁家窑烧的印子做哈?”
  “挺巧的,我正好拾到一块相似的东西。”公孙谦从满地碎片中,检起几百块破瓷中的某块,上头四方印记里的鬼画符,大汉看过,就在刚刚。
  大汉倒抽凉息,怔于当场。
  “程伯,烦请您走一趟梁家窒一烧,询问他们青瓷大壶一只售价多少,我们照价赔给大爷。”公孙谦交代老账房。
  “好,我马上去!”老账房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大爷,您请稍坐,再来一杯凉茶吧?”
  彪形大汉涨红脸,狼狈奔出当铺大门。
  朱子夜在屏风后,将一切看进眼里,当作看戏一般,津津有味。
  女伙计见凶神恶煞落荒而逃,快乐地从柜台下爬出来,清扫大厅,动作利落流畅,不一会儿,大厅恢复干净与平静。
  “谦哥,幸好你正好检到印有梁家窑烧印记的那块碎片。”女伙计按住仍坪坪直跳的心窝口,松口气道。
  “他带来的瓷壶,一摸便知道不是古物。”实际上,连摸都不用摸,双眼一瞟,价值立现。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是故意来乱的?”
  “八成也是他动了手脚,让壶摔破,以为我们就会乖乖认赔。日后,这种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你多留意些,阿义及武威会轮流守在大厅,不会有事。”公孙谦以笑容安抚女伙计的受惊惶恐。
  “嗯。”听公孙谦这么说,她安心不少。
  “另外,妅意与冰心都说,她们打算开始跟着你学习坐镇柜台,从明天起,你带她们一块儿招呼客人,她们不懂的,你多教她们,她们做错,你可以教训她们。”公孙谦对女伙计道。
  “妅意和冰心?她们才多大?尤其是妅意……”根本就和小当家一样,是个小娃娃呀。
  “总是要学的,不过是早一些罢了。”欧阳妅意她们自己开了口,谁也劝退不了,由她们去吧。
  公孙谦发现朱子夜站在一旁,他视她如妹,与欧阳妅意一般,俊雅微笑。
  “朱朱,你要找秦关吗?”出于直觉,也出于惯例,公孙谦问出全当铺人见到朱子夜时都会问的句子。
  “我没有要找关哥,为什么我一路走过来,就有超过五个人这样问我?”朱子夜晃进当铺,公孙谦要她留心脚下是否有残瓷碎片,她才不害怕,完全没放慢步伐,仍是蹦蹦跳跳走近他。“我是来看看当铺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秦关当然还是要找,但那是待会儿的事。她不放心当铺刚开张的情况,姨丈的后事甫处理完,留下太多事情尚未处理,铺里除了几位老员工外,其余都是青嫩生手,难保不会有歹人抱着欺负稚拙雏鸟的恶念头上门找确,彪形大汉不就是一个例子?
  方才她见彪形大汉闹事,差点想拿马鞭抽他几鞭先。
  不过,她的冲动方式不好,不一定拚武力就能胜过大汉,公孙谦处置得比较高竿,看来,当铺应该会以最短的时间恢复正常。
  “我猜错了?抱歉抱歉,因为我印象中,与你最常交谈的对话便是『谦哥,你瞧见关哥没?』  、『有,阿关应该在西厢后方的匠房』  、『谢谢』  、『不客气』  。
  所以我才会以为你这回一样准备问我类似的问题。“公孙谦一方面是道歉,一方面也是调侃。
  朱子夜本想反驳,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只能挠挠脸,咧嘴欲笑。
  “当铺情况一切都好,没有需要你帮忙的,若有,我会不客气地开口请你出力。谢谢你。”公孙谦感谢朱子夜在当铺最低迷时期,用爽朗笑颜,为铺里增添温暖阳光。
  “好呀,不用同我客气哦,就算是要我帮忙扫地洗衣服,我也可以哦。”朱子夜拍胸脯。十三岁的小女娃儿,胸前可是发育得极好,虽称不上巨乳,但已不容小觎,发育空间仍无可限量。
  “嗯。”公孙谦颔笑。
  “那……谦哥,你有瞧见关哥吗?”她在匠房和秦关房里都找不到人。
  果然,还是忍不住问了老话。
  “阿关应该在库房整理一些破损的流当品,有的珠花掉了玉,有的发钗弯曲,他准备动手修补它们。”秦关的巧手,让首饰有起死回生的机会,他与秦关谈过,既然他有此本领,日后严家当铺拓展副业时,不妨将其考虑进去。
  “那我去找他。”朱子夜开心道。
  “去吧。”
  朱子夜与公孙谦擦肩而过,他继续低头叮咛女伙计若再遇歹客,应该如何应对进退,她则是像只轻快飞舞的蝶,拍振漂亮蝶翼,急忙要去秦关身旁,陪秦关一块儿整理流当品。
  此时此刻的朱子夜与公孙谦,谁也不曾预料到,在将来,她会迷恋上他,她会追逐着他,她会为他哭泣掉泪,她会为他,伤了另一个人的心……
  第2章(2)
  秦关正在翻新十来支旧款式的银钗、手环和项链,它们并非古物,也没有太独特的纪念意义,因此,就算把上头红宝拆下,换成绿宝,亦无损其价值。原来单调的钗,缀上银穗,变得极具生气;改变手环珠玉颜色,老气的款式,也能瞬间亮眼起来。
  秦关专注于双手间银光闪闪的饰品,眸子眨也不眨,手里锉刀修整饰品锐角,一旁熔炼着银粒的火光,使得房里温度升高不少,他的额际因而凝结了不少汗珠,濡湿他系在额头的灰色头巾,拓开深灰的汗渍。
  朱子夜很喜欢看这号表情的秦关,有时更会直接看傻了呢。
  秦关严格算来,并不是英俊好看的男孩!也许,以他的年纪,应该得改口称他为男人了吧―  浓眉,鹰眸,脸庞轮廓刚棱有型,像还没磨平修光过的木雕粗埋,虽不精致,但自成另种风味。为了工作之便,他绑上头巾,不让汗珠有机会落入熔炼锅里,长发随兴绑起,几缯发丝垂下,它们长短不一,是因为他曾太过认真在焊银过程中,被烧去大半截。
  他不像公孙谦时常脸上挂着亲切笑容,不熟识他的人会直接认定他冷漠难以相处,这当然也是部分的事实啦,连熟识他的她都曾被他的寡言给冻伤,幸好她性子大剌刺,转过身就会忘掉不愉快的事,否则两人的哥儿们情戚哪能延续到第五年呀?秦关放下手里的钗,转头觎她。
  “你还要站外头站多久?”他早就察觉她的到来,也察觉到她打量人的目光许久。
  “我不想打扰你工作嘛。”
  “你有这么客气吗?”秦关没嗤鼻,没冷哼,倒罕见笑了。
  “最近铺里每个人都忙,总觉得大伙都没时间闲话家常。”朱子夜一踏进燠热房里,就开始脱下滚毛背子,朝椅背上胡乱搁。
  “情况会慢慢改善。”秦关亦有同感,不过,这只是过渡时期,众人很快便能习惯这种改变。
  “你们会不会担心?”
  “担心什么?”
  “当铺的担子呀,以前有我姨丈扛着,接下来得落在你们肩上。”稚气的花儿脸蛋,没变白皙,反倒晒得更黑,然而更衬托她眼珠子黑白分明,以及一口牙洁似瑞雪,此时的脸孔上,写着与乐观的她完全不搭的忧心。
  “我们十六岁起便开始跟着老板在当铺里打转,对当铺大小事务多少都不陌生,不会有问题。”他要她放宽心,别皱眉。
  “……也是啦,刚刚我看见谦哥对付上门闹事的混蛋,好帅呢!”朱子夜舒展蹙颜,提起方才之事,一脸光彩,兴奋分享,从故事最前端,彪形大汉恶形恶状吠吼女伙计开始,到公孙谦帅气登场,与彪形大汉一字不漏的对话,公孙谦是如何让大汉哑口无言、夹着尾巴逃出严家当铺,她完整转述给秦关听,即使他人不在现场,也能身历其境。
  “谦哥向来善于处理这类事情,不用动手动脚,就能令对方知难而退。”秦关没打坏她说故事的兴致,实际上这类情况,他早已司空见惯。
  “我觉得谦哥光是站在当铺大厅,就让人好放心,铺里的伙计呀账房呀,一副『谦哥,有你在,天塌下来,我们都没在怕的啦!』我当时也这么想耶,本来我准备一鞭子抽过去,但谦哥出现,我就知道搞定了啦。”朱子夜往秦关身边坐,喜孜孜说着。公孙谦是几件流当品中,年纪最长的,像是众人的大哥一般,除了几位六、七十岁的大老会叫他“阿谦”外,其余所有人都会叫他一声“谦哥”,三、四十岁的员工亦不例外。
  “确实如此。”秦关对公孙谦同样充满信服与尊敬。
  “谦哥比你年长两岁嘛,不过你比他早进当铺,他小时候就这么有头儿风范了呀?我猜应该是。真怪,像谦哥这么出色的孩子,为什么他爹娘舍得卖掉他?我要是他娘,疼都来不及了呢;又为什么谦哥变成流当品之后没能卖出去?我要是带银两上门的客人,我就会买他。”感觉买下公孙谦后,有股赚到的惊喜,他会包办家里大大小小的正事杂事,让主子跷脚等着吃闲饭,这般好用的人,竟然会在严家当铺里流当,成为城里人八卦说嘴的流当品。
  “你不会考虑买我吗?”这个问题当然纯属假设。他们每一个流当品,都得到老板临死前给予的完全自主权,除非他们点头,否则谁也不能买走他们。秦关说不上来听见她一连提了数次“谦哥”时,胸口的闷意为何。
  朱子夜先是一顿,然后哇哈哈大笑,猛拍他肩膀。
  “你卖相不好啦!又不会说好听话,又闷,又没有谦哥好看,又没有谦哥厉害,又没有谦哥爱笑!”哥儿们之间,哈玩笑都能开,朱子夜还不懂得拿捏笑话与实话之间的分野。她压根没有太认真思索他的问句。
  秦关表情仍是她熟悉的那一副模样,淡淡啾人,没表现出太多波澜,没有因为她夸张逗趣的神色而发噱,他像块木头一般,很难逗笑。
  “我说笑的啦!”朱子夜咕咕啡笑,膀子勾住秦关颈项,她没有细致心思去察觉秦关黑眸里一闪而逝的异色,她好迟钝,也好率性,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靠在他肩上,娇嗓轻快续道:“你是我的好哥儿们吶,哪一天欢欢敢卖掉你,我一定第一个跳出来阻止,阻止不成,我掏空毕生积蓄,也要花钱抢先买回你!”虽然她毕生―  不过短短十三年―  积蓄连百两都不到。
  还算她有些天良,秦关回她一抹浅浅勾唇。他在她身上,闻到茵茵青草的芬芳,不是姑娘家的呛鼻胭脂水粉味,她今年的模样比去年抽高一些,头发长了些,肤色黑了些,女娃的圆润体型已不复见,取而代之是丰胸纤腰俏臀的娉婷娇媚,拥有男孩野性的她,更拥有成为小妖姬的好本钱,只是她毫无自觉。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手挽住他的臂膀,软绵酥胸密密贴合着他的手肘,不懂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吗?这样地……亲昵,到底是不把他当男人看待,抑或不将她当成女人?
  秦关僵直着手臂,却无法忽视她的体温和娇嫩。
  这些年来,他的心态在改变,以他自己无法预料的速度。
  他曾经认为她是麻烦,避之唯恐不及。
  他曾经猛收她的丑字来信,一天一封,收到向信差发火,大喝着要他把那些信全丢掉。
  他曾经狠下心来,三个月不回复她只字词组。
  他曾经因为铺里人取笑他和她相亲相爱,而当着她的面将门板甩上,不允许她靠近半步……
  后来,有一次,他感觉不对劲,全身上下都不对劲,总觉得少了什么,他茫然思考着,终于发现,她没写信给他,足足十五日。她怎么了?忙吗?累吗?
  受伤了?
  还是……生病了?
  她不曾这样呀!
  她写来的信,堆在床底下,已经用三只木箱装满满……
  他开始胡思乱想,他开始怅然若失,他开始担心起她,他开始思念她歪歪斜斜又过度活泼的蚯蚓怪字,开始思念她用文字告诉他,关于她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文字,彷佛也正在笑着。
  原来,自己并不是对她无动于衷,并不是她不写信来,他反而乐得清闲。
  他甚至为此千里迢迢跑一趟朱家牧场,果然看见从暴暴背上摔下,摔断右手和右腿而卧床的朱子夜,她连筷子都无法握,更遑论拿笔。当然,她被他狠狠臭骂一顿,不为隐瞒她受伤之事,而是为她不好好注意人身安全,骑马骑到马蹄下的不当心。她被数落完后,没有反省,没有哭泣,没有连声道歉,没有保证她下回会当心,反倒惊喜地瞠大眼眸,开心笑道:关哥!我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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