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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商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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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圆润动人,淡淡的粉红就像一瓣瓣的梅花似的,他看着瞧着,心里的气奇异的平静了许多。
  “商人?”
  这个性子像谁?一旦拗起来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对谁都没好处。
  “我不想像猪一样被豢养在这里,在这里——睡也不踏实,日子过得都不安生又有什么意思?”他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看着灯罩里昏黄的火光。
  也难怪那些人反应这么大,民间有言:好女不嫁卖,好男不经贾,世人视商贾为洪水猛兽。
  “我不明白从商有什么不好,商旅不行货物不能通南北东西,出产不能尽其用,这样人民不能享受利益,无利不富,不富无税,国家没有税收不强,不强天下危,我说重商也是富民强国的重要一环啊。”
  施幼青边听边点头,不得不称赞朱纣见解不凡,谁说皇城里的皇子就得一直等着皇帝给封地领土才能有一番作为的,只是他这想法对自视甚高的皇家人来讲是惊世骇俗了些。
  “你会看不起我吗?”因为这件事他一直没跟她提过。
  “工作没有贵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比较重要。”
  “真心话?”他直视她的眼。
  “不信我干么来问我?!”施幼青把收拾好的药箱往旁边用力一搁,回过头瞪他,要不是他身份高贵,她可能会直接把药箱扣到他脑袋上面去。
  “我没有不信你,其实别人怎么看小爷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觉得重要的人。”
  “那不就得了。”
  咦,他说重要的人,那么……她在他心里也算有份量的人吗?
  忍住心房微酸的感觉,天上神仙府,人间皇帝家,他一个娇贵的皇子却这般珍重的看待她,她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不过,皇室男人哪是她要得起的,这点微薄的认知她还是有的。
  人贵在自知,不要作非分他想会活比较快乐。
  她抱起有些破损的哈密瓜,切成两半。
  牛奶在宫里可不是谁都喝得起的食物,只有七品从妃以上的小主儿们能喝,哈密瓜更是少有,是从吐鲁番万里迢迢送进宫里的贡品,他真舍得,不时从自己寝殿里偷渡些她没见过尝过的糕点玩意来喂养她。
  “就这样吃?”
  “要我切成丁喂你吗?”她晃了晃凶刀,其实是一把手术刀。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也没什么不好。”他视那刀为无物,心结打开,又一张嘻皮笑脸的面孔了。
  施幼青把一半瓜塞给他,心里隐隐有些兆头。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要化龙的。
  朱纣张口便咬,吃得酣畅淋漓,还有空饶舌。
  “我跟你说,你背那死玩意没用的,咱们来玩个游戏,我念上面一句,你接下面一句,看谁记的口诀多,输的人得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施幼青安静的脸孔到现在终于露出少许波澜。
  “你会?”
  “我可是聪明伶俐的老十一,只要是我想放在脑子里的东西,没有能逃得了的。”
  施幼青转过身去,懒得理会。
  讨厌啦,臭屁!
  “来啦,干吃东西不是很无聊。”他冷不防凑上来哄人。
  看见他吃得一嘴糊的样子,施幼青忍不住拿起随身揣在腋下的巾子替他擦嘴,擦完却得好想死,只要跟他在一起她越来越像婆妈,索性把巾子往他脸上扔。
  “跟花脸猫似的,这副德行!”
  朱纣嘿嘿笑,把巾子抓下来见施幼青不注意便藏了起来,她也不当回事。
  “快点快点啦……”
  施幼青狠狠咬了口瓜,不作声。
  “……补肺阿胶马铃,鼠粘糯草杏仁并,肺虚火盛人当服,顺气生津嗽哽宁。”一个连珠炮。
  她迟疑了下,也不甘示弱。
  “百合固金二地黄,玄参贝母桔甘藏,麦冬芍药当归配,喘咳痰红肺气伤。”
  “嘎,不赖嘛,我以为你是糊不上墙的泥巴  。”
  “你才是呢!”
  “再来!”
  “谁怕谁?!啊,你干么偷咬我的瓜……”
  月光在小小的院落中移动着,屋里那一蓝一锦两个人影被月光拉出剪影,斜斜的挨在了一块。
  皇子集体打架这种事原本可大可小,民间的小孩有哪个不常打得头破血流的?只是事情传到皇帝耳中,九五之尊找去问了话,最后说是从轻发落,年纪大的罚了半年俸禄充公,至于十一皇子荒唐顽劣不知上进,关他禁足一个月。
  施幼青听到消息非常唾弃,觉得皇上表面看似公平,其实偏心不已。
  那位大老爷也不想想那么多人打一个人,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这种处罚方式,真不知道哪里公平了?
  这天,施幼青一样在药房里忙着,负责跑脚的小丁子跑了进来,脸色有几分仓皇。
  “小青,有人找你。”
  “谁呀。”
  “你还不快点出去,是八皇子。”
  “他?你叫他等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就去。”
  小丁子像是看出土文物一样的看她。
  “你什么身份啊你,居然敢叫八皇子等?施幼青,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她擦手,放下手边事物。
  “知道了小丁子公公,我这就去。”
  她差点忘记在这座辽阔无边的皇宫中,八皇子是主子,她是奴婢,刚刚太偕越了,难怪小丁子要光火。
  “你这丫头,到底有谁治得了你?!”
  在小丁子的注视下她穿过门廊,绕过门药房,大半个圈子,承受耳里关也关不住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眼光。
  “嘿嘿,大家好啊。”
  这个朱非是找她麻烦的,光明正大的指名道姓找她,这下半个御药房的人都以为她试着爬上八皇子的床……啧!真麻烦!
  朱非就站在白玉石阶下,反剪双手,看似悠闲的眺望着云深处。
  “八皇子,好久不见。”她弯腰福身。
  “总算看到一个比较有人气的人了。”他转身,依旧是一副目中无尘的模样。
  “你真难侍候,奴才对你恭敬嫌无趣,对你无礼也不行,真不好拿捏。”
  朱非双眼如寒潭,却在听见施幼青谈不上恭敬的话以后淡淡泛起了笑意。
  “是谁让你不愉快了?”吃了火药喔。
  “只是小事,不敢扰了八皇子的视听。”就是你,就是你,心里咬牙脸色却变也不敢变。
  “你何时这么客气了?”
  一阵子不见,她越发娇俏动人,轻灵浅淡的绿色宫服套在她身上格外醒目,为了方便做事,窄窄的袖子滚着宽边的白锦缎,还是一条乌溜溜的辫子,辫子尾用红绳线紧着,素颜的脸蛋带着与生俱来的粉色,无与伦比的可爱。
  “我一向都这样好不好?”循规蹈矩没一会儿,她又故态复萌。
  朱非笑。
  她是特别的,她完全不同于后宫那些急着要讨他欢心的女人,想笑她就笑,想皱眉也不会管他在不在意。
  他非常喜欢这样的她。
  就因身在充满算计诡谲的皇城,她自然才那么可贵。
  被朱非狭长的双眼冰凉凉地看过一圈,感觉像是要被看进无底洞似的,施幼青很不习惯他的眼光,老实说她一开始就不喜欢他的眼光,那眼,叫人局促不安。
  “把手伸出来。”
  “嘎?”
  朱纣很少这样命令人,他不管做什么每一步到照顾到她的感受。
  她温驯的伸出手,洁白的掌心马上被放入一只羊脂玉雕的寒蝉。
  那蝉身上有抹剔透的红丝,施幼青虽然不识货,可在手中沉甸甸的,又是从朱非手里拿出来的,这东西价值肯定不菲。
  “这……要给我的?”
  “难不成放到你手里了我还会收回来?”
  “我以为你只是借我看一下。”
  朱非放声大笑。
  “我不能拿,这太贵重了……”
  “我奉旨出宫办差,在路上买的小玩意,给你结在发梢当饰品刚好。”
  那里好?她要真的带出去风骚,不用半天就会出事了。
  她一个受人使唤的药房宫女,就算把手脚都当了也买不起这只玉蝉。
  “如果不想要就把它扔了。”看她低头不吭声,朱非矛盾的脾气扬起,动怒了。
  “这么漂亮的东西怎么可以丢,太暴殓天物了。”她连忙摇头,不用这么极端吧?
  “那就收下,只是个小东西。”有丝满意打他眼中滑过。
  “谢……谢八皇子。”把玉蝉捏在手心,只有道谢了还能怎样。
  “希望你喜欢。”他像是要求得什么承诺般。
  “让你破费了。”她小心翼翼,生怕说了不该说的。
  尽管得到不是心里想要的那个回答,不过看到施幼青小心的把玉蝉放进袖口里,那份心意让他太过森冷的五官融化春暖。
  “我刚才问过了太医内管领他说你一整个下午都没事,一起去看看老十一吧。”
  被这尊贵的八皇子一问,那些怕事的老头谁敢还敢硬把她留下来得罪他?这么浅显的道理……唉。
  但是可以见到朱纣,其实她是愿意的。
  “你的消息灵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耳目。
  “生在这样的地方,不灵活些能活得方便吗?”奴才们得小心揣测他的意思,他们这些身为人家儿子的,又何尝不需要谨慎的陪伴那个叫父王的人。
  自己的生杀都被掌握在那个跟你有血缘的人身上,他要你生,你死不得,要你死,你也活不了,其实他们跟那些奴才们又有什么差别?
  他甚少向谁掏过心事,可是在她面前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把心底藏得深深的话说出来。
  “那是因为你有那样的才情,那样的心眼,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你死我活觉得城府深的男人很阴沉?”
  很意外朱非会问出这样没自信的话来,施幼青微微笑,举步向前。
  “要成就霸业的人,就非有他人所没有的慎密心思才成。”
  朱非若有所思,“这话只有你敢同我讲,也只有你会毫无忌讳的说。”
  冷不防的施幼青却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请八皇子原谅奴婢口无遮拦!”
  管不住的嘴又闯祸了!
  真是的,她就做不到少言谨言和无言吗?
  沉默这桶金她大概一辈子都拿不到手了。
  “你在我面前永远可以不用考虑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该说。”朱非不希望唯一可以接触到他内心的女子也跟其他人没两样。
  这是多大的恩赐,可她如泉的水眸里一点欢喜也没有,反倒低下头,只剩下浓长的睫毛颤动着。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种敛去所有表情的她叫朱非如何的心动——
  朱纣住的兰宫也曾是八皇子的住所,已经过了束发年纪的朱非在外面有自己的府邸,却因为皇上开恩和重用,经常往返于皇宫和自己的府衙。
  东西六宫因为进驻的主子不同,受宠程度不一,整座寝殿也都散发着主儿们的风格,在施幼青看来,八皇子的母后,也就是吟贵妃这间宫殿素雅大器,银杏树参天峥嵘,不过也才初春,千枝万叶碧色欲滴,谄媚的横舒斜展,枝叶繁茂的不得了。
  皇宫里的四季从来不是四季,都是人为肆意的结果。
  至于宫殿风正宽阔,明黄正红,标准的皇家建筑。
  吟贵妃不在,两人在侧殿找到了正埋在一叠上好宣纸里的朱纣。
  看见两人,他欢呼,丢掉手里的苍松万古诗笔,真奔而来。
  “八哥,小青,你们来得正好,我都快无聊死了。”
  几天不见她,他实在想念的要死,心里像是积着几百只毛毛虫,老是搔着、痒着,偏生碍着皇上旨令,他哪都不能去,心里差点憋坏了,这会儿,见着她水净的眼,甯谧的笑,他一整个通体舒畅,这阵子的鸟气全都无影无踪了。
  “十一皇子。”她屈膝问安。
  朱纣笑咧嘴。“不要这样,八哥不是外人,他跟我是真正能尿到一个壶里去的兄弟死党,你这样喊我,我一肚子不习惯。”
  “礼不可废。”尿……这家伙的嘴还是一样没长进。
  “见鬼了!这样文皱皱的你我不习惯,礼见也见过了,恢复正常吧?”
  “你才不正常!”
  “对啊,你都不知道我被罚禁足,哪里都不能去,都快闷出蛋来了,最惨的是每天得缴二十篇论语、两篇道德经给太师傅,写得手都快断掉了。”
  “我不会帮你写。”
  这种人绝对不能同情,一同情就会顺着杆儿爬上树。
  “讲话这么直白,整个内廷也只有你这丫头了。”他一指截向施幼青洁白圆润的额头,手劲却轻如药培养棉花,他的心也是软的,不管她说什么都好。
  “你不如说我一根肠子通到底,不适合这深宫大院吧。”
  “如果你不在这,我怎么遇见你?”
  睨着两人拌得热闹,自己被冷落一旁,朱非咳了声。
  “八哥,你这边坐,父王让你出宫办差有什么趣事?”知道不小心冷落了八皇子,他赶紧圆话。
  朱非不自然的挤出微笑来掩饰心头的失落感,他看得出来施幼青和老十一亲近多了。
  他完全像个不相干的外人。
  “办差就办差,专心把交办的事情做好回来交差,又不是出去玩。”知道朱纣等不及想出宫去,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就算是他也不能逾越。
  “无所谓,总有一天我会飞出这笼子,看到我想要看的一切的!”他握拳,意气风发,年轻的脸上充满对将来的寄望。
  一个偷来的午后,三个年轻人忘记地位的差异,单纯的一个姑娘、两个少年,一起开心的玩耍。
  想踢毽子,便自己去拔鹅的尾毛,追着鹅跑的结果把鹅吓得好几天下不了蛋,让御膳房的厨子跳脚,做风筝,劈竹篾差点把手指劈进去……
  直到天黑,朱纣才为时已晚的想到他那二十篇论语还有道德经还晾在书桌上。
  哀然惨叫在很晚的时候从芝兰宫传出来,烛火,通宵达旦。
  至于不知道要拿那只玉蝉怎么办的施幼青,只能把它放到抽屉的最深处,当它从来不存在过。
  第三章
  在这样一个完全跟外面隔绝的皇宫里,日子飞也似的过去。
  一转眼,年过了,虽然还不到穿暖花开季节,总算不再让人冷得缩在袄子里抱暖炉过日子。
  年节前后太医院和御医房的太医,内管领,除了因为排班留下来当值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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