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定将军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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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明府之外,来往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在他身上。
三位名满京城的御史千金不约而同的在同一天砸出了手中的绣球……没错,是砸!
凡是亲眼目睹当时情况的人都无比肯定,她们的绣球是用“砸”而不是“抛”的,而三位十足正走背字、倒楣无比的男子便恭逢其盛被砸个正着。
这样一位仪表非凡的公子为什么会在如此敏感的时候登门拜访?这是众人的疑惑,还有好事的路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将军,我们小姐请您进去。”
“明大人没在府上吗?”他露出一丝讶异。
“我们大人已经多日未曾归家了。”门人诚实的回答。
殷武杰闻言怔忡了下,嘴角的笑纹有些僵硬,“怎么会不曾归家呢?”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我家小姐为此也甚是忧心。”小姐简直快要气炸了,害他们这几天都尽量避开小姐可能出现的地方。
“只有小姐在,在下造访怕是有些冒昧,改日再择期来拜访明大人好了。”
“将军,请留步。”齐伯的声音响起,他亲自出来迎接。“我家小姐有请。”
“这……不妥吧。”他今日来访的原因只怕会让她很难堪,只怕会是不欢而散的局面。
“将军,不管您想说什么,还是先请入内再说。”齐伯声调平稳但坚定的道,目光不容拒绝的直视着他。
殷武杰沉吟了会才说道:“头前带路。”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如此,会一会她也无妨。
可当他一脚踏入明府大厅,毫无预警的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
披散着一头湿漉漉长发的明阳柳正让丫鬟用布擦拭着头发,主仆俩看来十分自在,似乎完全没把客人当客人看。
“明小姐。”他礼貌的出声,提醒主人他这个客人的存在。
“坐啊。”她落落大方的招呼道,头连抬起来都没有。
他沉住气,在一旁落坐。“不知小姐一定要见在下,所为何事?”
“如果我料想不错的话,你的来意与我的心意应该是一样的。”明阳柳挥手斥退丫鬟,将仍旧湿湿的长发甩巨身后,这才回过头来跟他面对面。
两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这张睽违五年的娇颜,如今看起来越发娇艳,时间如同浇灌花木的甘泉滋润着她,让她绽放出最美的模样。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冷不防他脑海里浮上这句话,眼前的这朵盛放的花朵,正等人摘撷……
他是那天那个满脸胡碴、满身风尘的男人。
原来除去那一身风沙后,他的真面目是这样的……不傀是传闻中有“儒将”之称的美男子,若不是今天一见,她还以为传闻不可尽信,明明那天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江湖客,跟儒雅这些词是半点儿也沾不上边。
果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裳,任凭你是天香国色还是俊美无俦,只要染上风霜,如同美玉蒙尘,黯然失色。
“小姐知道我的来意?”殷武杰收敛心神的问道。
“将军难道不是要来还我绣球?”她不答反问,脸上挂着盈盈浅笑。
“小姐何以如此认定?”她这样笃定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他非常感兴趣。
“哈。”她从身后撩过长发,拿起一边的布巾漫不经心的擦拭,“如果只是单纯为了不想被我猜中心思而枉顾自己的真实心意,是件相当愚蠢的事呢,将军。”
这最后清脆软绵的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爱语,听到殷武杰的耳里,心中没来由的一荡。
“小姐又怎么肯定什么才是我的真实心意?”他面上不动声色的反问。
“好吧,就算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敢问将军找家父有什么事?”
“明大人并不在。”言下之意,这不需要跟她讲。“倒是小姐执意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明阳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浅笑如故,“很简单,就如我刚才所说,我希望你能归还绣球。”短短交锋,她已经明白这个男人不喜欢让人掌控局面。无所谓,她小女子能屈能伸,为了终身幸福,姿态绝对摆到低。
“小姐这是奉旨飘彩,是我说还便能作数的吗?”他佯装困惑的问。
她继续忍。行,他喜欢装傻,她就奉陪到底。“如此说来,将军今日上门是要与家父商讨文定之期?”
他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心知眼前的女子不是省油的灯,决定不再跟她绕圈子。“小姐误会了,我确实是来跟明大人商量退还绣球之事。”
“简单。”见他上道,她回以一笑。
他不以为然的问:“小姐怎么会认为此事简单?”
“你不情愿,我不甘愿,皇上更不喜欢,这事自然变得十分简单。”
“皇上下旨让你绣楼飘彩,如今你遵旨抛下绣球,他怎么会不喜欢?”他不解的问。
她诧异地看向他,仔细观察他的神色,难道他不知道皇上的心思?“你真的不明白?”
“还请小姐见告。”
她摸摸下巴,有些迟疑。
“小姐但讲无妨。”
“将军可有心上人?”
殷武杰很诚实的摇头。
“那我得先说恭喜将军了。”没有心上人,那么娶公主说不定会是件美满姻缘。
“这恭喜来得莫名其妙。”让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阳柳漾起甜腻的笑,不打算将话挑明了说。“这个将军不必理会,总之对于将军会是好事。现在咱们来讨论如何帮我拟请罪摺子吧。”
“请罪摺子?”他又露出讶异的神情。
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气,她爹那天说要进宫递摺子,结果犹如黄鹤一去不复返,让她抓狂却又无处可找人,总不能冲进皇宫逮人吧?
殷武杰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明明外表看起来像一朵温柔解语花,可惜一说起话来却像带着刺儿的野玫瑰,让人只能远远欣赏,生怕伸手便被扎个指破血流。
“原本我爹已经写了一份,但自三天前他说要去递摺子便没再回府,今天凑巧碰到将军纡尊降贵的过府来,刚好拜托您帮我这个忙,毕竟这件事于你我而言是皆大欢喜之局。”明阳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但心里却暗暗打鼓。她面对的可是位征战沙场、足智多谋的将军啊,一定要小心谨慎。
她越这样讲,殷武杰越觉得有问题。尽管她看起来很诚恳、很镇定,可是他就是觉得她太过急切。
如果说接绣球当日他一身风霜、形容狼狈,让她心生排斥,那今日他洗尽风尘,无论怎么看都是乘龙快婿的人选,一般女子莫不大喜过望,绝不会再有拒婚之想,可她仍排斥到底,这里面必有内情。
他起了好奇之心,承认自己对她有了兴趣,加上五年前她留给他一个极深刻的印象,这桩婚事,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明阳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见他的表情,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这让她突然有了一丝不安。
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变化,她蓦然发现一件事——面前这张俊逸儒雅中透着阳刚味道的男子竟似曾相识!
这实在没道理,像他这般人品出众、气质不凡的人,她若见过必定记得,怎么可能有这种似曾相识的迷糊感?脑中快速搜索过往记忆,希望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皆大欢喜之局啊……”唇线微微扬起,殷武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当然。”她急忙点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纹,她的急切是货真价真的,并不是他多疑,而这个中原因真是值得玩味。“那好吧。”他如她所愿的点头。
“如春,去拿文房四宝来。”她迅速抛开心中的困惑,扭头吩咐丫鬟后朝他嫣然一笑,“那就麻烦将军了。”
“既是皆大欢喜之局,何来麻烦一说。”他也回以一笑。
“对、对,是我失言了。”她心道好险,差点儿被他察觉出不对,“将军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滋味绝佳。”
“好。”你终于想起让我喝茶了。他心中暗笑不已,从他进门开始,她便一直想方设法让他配合她,完全忘记身为主人应有的待客之道。
不消多久,如春便捧着文房四宝回到厅上。
看着她热络的帮着丫鬟铺纸磨墨,他便知道今天若是不写了这请罪摺子,只怕出不了明府大门。一股笑意忍不住自他的胸腔中涌出,他突然觉得她很可爱。
想到这里,他不禁眉头微皱。他竟然觉得一个闺誉狼藉,言行举止咄咄逼人的女人可爱,这是错觉吧?
明阳柳留意到他的表情。“将军,怎么了?”
“没什么。”
“我还以为将军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呢,没有就好。”
殷武杰收敛心神,笔走龙蛇,很快的摺子便已写好。
“小姐看看,是否还有不妥之处。”他将摺子递给她。
明阳柳接过摺子,看了一逼,笑道:“将军措诃很合适。”不卑不亢,进退有据,是道既让主上满意,自己又能得偿所愿的好奏摺,由此可见他这“儒将”之称是名副其实。
“既然小姐觉得没有问题,那我就把摺子递上去。”
“麻烦将军了。”
“客气。”
“将军要几时递上去?”不是她着急,而是生恐父亲暗地里搞鬼,所谓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将此事办妥她才能安心。
他笑了,“我明日入宫面圣之时。”
“如此甚好。”
“那在下便告辞了。”
“将军慢走。”
走到大厅门口,殷武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不期然撞到一起,俱是一怔。
立于壁画之前的她宛如画中仙子亭亭玉立,似乎一阵风拂来便要乘风而去。
他唇线轻扬,一抹明朗的笑浮现在脸上,然后扭头大步而去。
他这笑是什么意思?明阳柳一头雾水地目送他渐行渐远。
第3章
烛光微微摇曳,映出一室昏黄,烛影落在桌上,照在那阖起的奏摺上。
殷武杰负手立在窗前,抬头看着天上的一弯残月,思绪万千。
从明府回来后,他便一直待在书房,对着那道奏摺发呆。
跟她的会面与想像中完全不一样,聪慧美丽又多刺的一位女子,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难道真是众口铄金,积非成是?可当年的那一晚,又该如何解释?
今天出门听说的事每一件都很有趣,被砸断肋骨的状元爷登门理论,被抢入房;还有被砸中的逍遥王卧床在家,疑被砸出内伤……
咳咳,最离谱的就是关于他自己的了,竟有传言说他为了摆脱明家小姐,派了一个小白脸去色诱她——嗯,好像这个小白脸指的就是今天去造访明府的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出了声,色诱?如果真有其事还说不准谁被谁色诱呢,她可是位艳丽无双的女子,聪慧过人,狡猾又多诈,的确有魅惑男人的本钱。
殷武杰右手抚上窗棂,拇指和食指轻扣着窗沿,微微沉吟着。
那么随意在街上走了走,就听到诸多版本的流言,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消息便是此次三家御史千金会有抛绣球一事,乃是为出嫁公主而走的一步棋,接下来要上场的当然是公主择驸马的戏码。
他剑眉不自觉地锁紧,金枝玉叶的皇家娇娇女,只怕非是妻子的好人选。如果,他和明家这桩婚事不成,难保皇上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眼前蓦地浮现一张美丽出尘的脸,他似想通了什么,嘴角弧度上扬,今儿个她意有所指却未言明的事,大概就是这回事吧?
从这次会面看来,这三家千金只怕受流言所累甚深,而看来这其中可能不乏她们主动配合的成分。
“明阳柳,很别致的名字,像你的人一样。”轻若蚊蚋的低喃在夜风中飘散。
思绪拉回,落到桌案上的奏摺,刚毅的唇瓣轻抿,剑眉微微拢起。其实从答应帮她写摺子那一刻他便后悔了,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口的话怎好轻易收回,也只好认了。
走回桌边,拿起奏摺,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好吧,既然她这么希望把他这个乘龙快婿甩到一边去,无论如何他也得配合一下才是。
他一定会向皇上善意的进言何谓“君无戏言”,天子当为天下万民的表率。想到这里,他唇畔的笑意加深。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一定会信守承诺,至于结果……就要看“天”意如何了。
“少爷,夜深了,早点安睡吧。”门外这时传来老管家关切的声音。
“帮我沏碗茶过来,我想再看会书。”
“是。”
拍了拍手中的奏摺,他笑着放到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兵书开始阅读。
不一会儿,老管家将热茶送了进来。“少爷,茶。”
“放桌上吧。”翻看着兵书,他头也没抬。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少爷,你真打算要娶明小姐吗?”
“有什么问题吗?”
“事情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他真的不乐见少爷娶明家那个声名狼藉的小姐啊。
殷武杰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兵书放下,抬头看向他,“君有命,臣莫敢不从,明小姐乃是奉旨抛绣球。”
老管家闻言愤慨起来,“可这太委屈少爷你了。”
委屈吗?那倒不一定。
他重新拿起兵书,将情绪隐藏在书后,轻扬的唇线却泄露了主人真正的心思。
与此同时,明阳柳也了无睡意。
如春看着主子一脸的若有所思,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目光始终紧盯着被小姐拿在手中的一只酒壶上,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今晚小姐不会又要喝酒吧?
明阳柳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让如春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紧张不安。
“小姐,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终于,她忍无可忍的问了出来,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明阳柳微微讶异的看了她一眼,不解地眨了眨眼,“喝什么?”耶,如春的胆子大了不少,敢吼她了呢。
“酒啊!”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吼了。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手里的酒壶,笑了,“这个啊。”
“当然是这个。”
“这里面没酒。”她拎着酒壶朝如春摇了摇,很无辜的眨了眨眼�